在现实之中,林衣握了握拳,在一片漆黑中,进行着漫长的沉默。
尤其是在以实玛利被吞下去的时候,林衣的绝望与恐惧在那一刻难以言说……仿佛刚得到的东西就要失去。在梦境之中,林衣隐约感觉,自己甚至渴望着被吞下去的会是自己,而并不是以实玛利。
林衣艰难的站起身子,去打开了帘子。大湖的湖面依然平静,距离白鲸的距离也十分遥远……林衣呆呆地望着这幅景色,良久,才重新坐了回去。
一切依旧如故。
“……但愿真的只是我的梦境吧。”
捂住自己的心口,林衣遏制住那种惴惴不安的神色,调转了脚步,最终没有走出自己的房间,而是重新回到床前躺下。
他本想着去找以实玛利看看的……但想想今天的天色已经很晚了,索性就等到明日再说吧。
林衣打了个哈欠,驱散了心中的不安,重新步入了睡眠之中。
……………………
八月十八日,距离追上白鲸剩余四天。
以实玛利坐在甲板上,吹着海风,用双手捧着脑袋,百无聊赖的望着远方。
裴廓德号越来越接近白鲸,按理说,她作为水手本该忙起来的……但不知为何,以实玛利却总感觉,她似乎越发清闲了。
“喂,以实玛利……”
突然间,以实玛利听见背后传来的林衣的声音,她回过头,望向了在自己身后,那显得有些惊慌的林衣。
“怎么了?”
随后,她突然有些吃惊了。在这个时刻,她才突然惊奇的发觉,自己和过去相比,也已经发生了很多变化……
至少在过去,她不会用这么柔和且安抚的语气去询问一个人的来意。
“你没事就好。”
林衣走到以实玛利身边坐下,看着完好无损的以实玛利,吐出一口气说道:
“昨晚做梦梦见了一些东西……有些担心你,现在看来,的确是瞎操心了。”
“梦见什么了?”
以实玛利挑了挑眉毛,不禁询问道。
以实玛利笑了好几声才停下来,随后,打趣似地拍了拍林衣的肩膀说道:
“嗯……希望是这样。”
林衣极其认真的点了点头。而后,以实玛利又问道:
“不过,你怎么会做这么一个荒唐的梦?”
“我怕你真的被白鲸给吞下去啊……”
“你在害怕些什么呢?”
以实玛利随口反驳了一句,却使得林衣顿在了原地。
是啊……我在害怕些什么呢?
害怕船员团灭?可是林衣却万分确定,他真正惊醒的时候,肯定是以实玛利被吞下去的时候。
片刻之后,林衣得出了结论,他沉默一阵后,开口说道:
“我害怕……失去你。”
因为希望都在她的身上,因此不希望看到她的离去,害怕失去她,希望她能一直像这样活下去,留在自己的身边。
即使再怎么困难,都如此真诚的希望着。
以实玛利这一句话,仿佛一语点醒了林衣。突然间,他意识到了某些一直存在,但从未被自己正视过的情感
“……好肉麻啊。”
以实玛利张了张嘴,最后,只能以僵硬的神色吐槽了一句。隐约有些许强颜欢笑的意思。
并不是感到尴尬,而是……她知道,林衣这句话没有说谎。
林衣真的在害怕这件事情。而更可怕的是,以实玛利在心中对自己扪心自问,随后,她惊奇的发现,自己也同样害怕会失去林衣。
对于这位一次次帮助自己、救下自己的少年,以实玛利发觉,自己对他的感情,似乎已经难以用单纯的挚友来概括了。
同病相怜的共鸣,互相托付的信赖,林衣对自己的需要,照顾他时收获的满足,在一点点了解他的过去之后所产生的好奇与怜惜……
当这些加在一块的时候,以实玛利蓦然回首,才突然发觉,自己和林衣的关系,似乎早早就已经达到挚友之外的关系了。
只不过是,从来没有人捅破那层窗户纸而已。
林衣仰躺下去,望着天空,喃喃自语着。
“对了,以实玛利,那个……”
突然,林衣开口,但下一刻,他似乎畏缩了什么一样,将即将出口的话语退了回去:
“算了……没什么。我先去瞭望台上了。”
“嗯,晚上再见。”
以实玛利点点头说道,此刻,她也正好需要一点时间,整理一下自己混乱的思路。
而走在前往瞭望台的路上的林衣,则在以实玛利看不见的方向上咽下了一口口水。
刚刚,在自己的心中,林衣几乎是立刻确定了一点。
……………………
夜里,林衣躺在床铺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直到现在,他也满脑子仍然是白天发生的那段对话……以及,由自己所得出的结论。
是错觉吗?
不会的,林衣已经在这床上翻了半个晚上了,是不是错觉他还不知道吗?
如果说他真的对以实玛利没有半点意思的话,他当初压根就不可能对她说自己的第二段人生经历……
那段对他自己来说,几乎提起都会消沉一阵子的经历。
于是,在林衣从未正视过的角落里,那个拥有着灰暗过去的少年在久违的品尝到这名为希望的甘露后,一点点抬起头来,渐渐地滋生出了最简陋、也是最朴素的爱意。
而直到今天,以实玛利一语,让林衣终于发现了那个一直以来被自己忽视的情感——他的爱意。
因为过去从未经历过,所以才发现的这么晚吗?
林衣心烦意乱地挠了挠头,不再去想这件事。
情感已经出现,那么产生的方式就不重要了。现在,林衣要考虑一件更要紧的事情。
在发现了这份情感之后,他要怎么去做?
说出来吗……可是,万一被拒绝了呢?万一会失去这份关系呢?一想到这一点,林衣就一阵阵恐惧,恐惧着那之后未知的未来。
可如果不说,自己又真的会甘心吗……
林衣焦躁不安的挠了挠头,仍旧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直到后半夜,在漫长的挣扎与思考中,林衣,终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