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主，吾主？”
克丽尔清丽的面容浮现在遥空面前，她轻柔地、关切地呼唤着，忧心和关心出现在她金黄色的眼睛里。
像是梦一般。
“我又睡着了？”
从沉睡中苏醒，遥空缓缓回应道，发现自己的声音的十分慵懒。
一片混沌中，他慢慢反应过来，自己似乎睡久了？
“是的，吾主，您醒来了，然后又睡着了。”
遥空眨了眨眼睛，好一会，他起来。
“谢了，克丽尔，幸好你叫了我，不然可能就真的迟了。”
她笑了笑。
“我的荣幸，吾主。”
不过，我却不能为您分忧啊。
想到这，克丽尔眉宇暗淡了些许。
一旁的遥空没有注意，他的时间已经刻不容缓了。
遥空闭上眼，再睁开的时候，眼神清明了，影世界的史书浮现在他面前。
他再次抬起了手，可还没当他翻阅理想乡分析出的可能点，莫名的波动在影世界传开。
关注着影世界细微变化的遥空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他下意识觉得这股气息意外得熟悉，沉下心来，气息的主人浮现在脑海。
莱伊？
遥空目光中闪过诧异，他反复确定。
……没错，但是，为什么？
莱伊怎么会出现在影世界？还带着B阶乃至A阶的能量反应？
光速地将理想乡那些1％可能性的其他选项略过，遥空决定去找莱伊。
虽然还没有建立太多的情感链接，但她是同伴，也是助力。
他所预期的快乐里，不存在这样的抛弃，不存在这样的不自由。
遥空带着克丽尔接近那个地方，他想，可能会有一场苦战。
前世的知识里描绘了影世界的可怕，它不止是无尽的宝库，同样，对于不会应对她，被它顶上的人而言，却也是恐怖的深渊。
没能彻底超越过去的人，都会在这里被过去追上。
没能彻底斩断迷茫的人，都会在这里再次迷失方向。
可能有些人已经经历而成长，可当那过往种种被迫鲜明地在眼前重新浮现、亲历的时候，又有几人能够无动于衷？
于是，它吞没了近乎所有试图干预它与世隔绝的生存方式的人，将他们化作生长的食粮。
同时，几乎从无例外的，沉沦此地的人执着于过去，排斥所有干预者，要将过去永恒于现在。
————
划开那空间的间隙，来到这里的时候，遥空和克丽尔并没有受到阻拦。
因为遥空先前警醒的话，说“这里可能会有一场恶战”，她几乎下意识就将这里预期想象成了和地狱相同的色彩。
于是当克丽尔严阵以待地进入这个记忆空间，却意外地看见了无比和睦的景色时，她轻声“咦”了一下。
而遥空的意外要少一点，前世关于影世界的潜入案例中，明晰过表面平静下的暗潮汹涌。
但眼前的景象还是让在地狱历史里游荡了许久的遥空有了恍惚之感。
没有血与火的试炼，没有生与死的洗礼，浮现在他们眼前的，是鸟语花香、悠然自得的小村庄。
他们顿了顿，朝村庄前进。
根据感知到的气息，莱伊大概率会在那里。
村庄的大门是开着的，门口零落地散布守卫，对外来人不加阻拦，似乎只是为了防止野兽所设立的岗哨。
他们最开始还保持着警惕，严肃地注视着周围，生怕某个角落有敌人出现。
但洋溢在整个存在的温和氛围强烈地将危机感都冲散了。
那传出闲言碎语的街道，如同梦境里的闹市，似乎将所有对未来的焦虑、对成功的焦急、对时间的急迫、对交际的不安都吹散成了生活的尘埃，被沉淀在了安逸之下。
遥空和克丽尔对视一眼，同样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这里有古怪，似乎在强迫人变得安逸。”
“同感，吾主。”
克丽尔点点头，她现在甚至无法涌现出对恶魔的仇恨，明明这是她这条生命中最重要的理由之一。
“先继续看看吧。”
“了解，吾主。”
时间目前还算不上紧迫，遥空有观察过腕环，这里的时间流速和现实将近1比100，他有许多时间来探索这里。
而且，无论如何，没有足够的信息的话，就算推理也没有基础，这里还需要探索。
于是……
“你好，请问你认识莱伊吗？”
“嗯？没听说过的名字。”
“不认识。”
“奇怪了，这里的人我都认识啊……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
和克丽尔适度分路一连问了好多人。
说起来，克丽尔的翅膀是可以收起来的，眼睛和头发也都能伪装，所以没人奇怪。
不过她带给人的谦和与精致感却是怎么也抹除不掉，从她的语气、走路姿势、神态中流动出来。
“还挺方便的。”
“这是为了伪装而发明的法术。”
“所以，村庄里的人都不知道莱伊到这里来了？”
遥空猜测道。
因为气息还在这个村落，所以遥空能肯定莱伊在这，但具体在哪就不知道了。
“也有可能只是不认识她。”
克丽尔补充。
“那……请问这里有没有新的外来人？”
遥空应一声，随便找了一个小贩问道。
“外来人？嘛，我最近就只看到你们两个外来人。”
“这样啊，谢谢。”
“呵，不客气。”
随后，他们又找了几个人，都没有得到除他们二人外的答复。
然后，别无他法，他们挨家挨户地询问和查找。
渐渐，时至黄昏，他们都没能找到莱伊的踪迹，甚至连线索都没有。
可，遥空再三确认过，莱伊的气息就在这里。
腕环可以记录一个人存在的信息素，从区别于他人存在的独特构成要素上区分生物与生物不同。
目前记录的是莱伊的灵魂，无论怎样，她肯定在这个地方。
“先休息吧。”
在走访过了下一家后，遥空决定。
“明天再继续吧，这里的时间流速很慢，不着急。”
“好的，吾主。”
走到一家旅馆前，遥空眼角一撇，看见了一家包 子铺。
他扭头看向克丽尔。
“肚子饿吗？”
“不饿，吾主——诶？”
她话音未落，肚子却自顾自地叫了一声，她的脸一下子通红了。
“呜！——失礼了，我，我饿了。”
克丽尔撇开视线，语气扭捏起来。
这样的失误对一向对自己的礼仪严格要求的她而言，格外难耐。
奇怪，如果是以前的话，一个月不吃饭也不至于这样失礼……
见状，遥空笑了笑，宽慰道。
“从影世界召唤过来的灵体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从中补充，你刚被召唤过来，不知道也很正常。”
“呜嗯，吾主。”
她的语气多少还是有些委屈，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包 子吃过吗？”
遥空指了指不远处的包 子店，转移了话题。
“没吃过，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食物。”
克丽尔诚实地摇摇头，看着远处的面团猜测那是食物。
“试试？”
“好。”
他们朝包 子店走去。
“有人吗？”
“来了……”
出来的是一个老奶奶，她一看见他们就愣了一下。
遥空发现了，问道。
“怎么了？”
“啊？”
“你的脸色……”
“哦，就是好久没看见外面来的人了。”
“嗯……你要几个？”
遥空问克丽尔。
“两个吧。”
“肉包怎么样？”
“都听你的。”
遥空转头看向店主。
“奶奶，要四个肉包 子。”
“好……一共10铜。”
收了奶奶的包 子，遥空在口袋用影世界的能量变了10铜币递给她。
影世界的物质转化，前世记载的简单法术之一。
或许对其它到了影世界的人来说困难，但对于有理想乡辅助的遥空而言，只要见过的、并且构成要素不复杂的东西都可以在这个世界轻而易举地捏造出来。
这是通过前世研究出影世界的规则之一——万物由能量和架构组成创造出来的技术。
本质是抽取空气中的能量，改变表现表现形式，潜入架构中，使物体凭空生成。
“给。”
奶奶收下了。
临走之前，遥空问了一下。
“最近除了我们，你还有见过别的外来人吗？”
他发现奶奶明显地顿了一下，然后边莫不在意地收拾摊子，边慢悠悠地说道。
“没见过，我们这没什么人来，光是你们两个外来人就足够稀奇了。”
闻言，遥空沉吟了一下，然后笑着挥手。
“谢了，老奶奶。”
走进旅馆，他们选了一间可以看见隔壁包 子店的屋子。
遥空觉得那个奶奶撒谎了，不过他不打算当面质问，他要先观察一段时间。
他设置了腕环的监控功能。
一切都很顺利，唯一的风波就只有一件事。
克丽尔此刻正站在门前，认真地注视坐着的遥空。
按照她的说法，是为了保护遥空的安全，所以要和他一间房。
虽然有腕环在，但她似乎并不放心，要亲眼看着。
被注视着，遥空感到些许不自在，但偏偏克丽尔的理由还是充分的。
这里多少是未知的地方，放松警惕有时就形同将自己的性命献上。
先前在影世界翻阅的时候被注视的感觉因为在工作还不明显，也不会因为待在同一个狭窄的地方而有所在意。
而现在遥空放松下来了，克丽尔却还是先前的状态，遥空不自在的感觉前所未有地被强化了。
而且，克丽尔似乎缺乏男女意识，对他们呆在同一个房间丝毫没有意识到任何问题。
“吾主？”
注意到了遥空无言沉默的视线，克丽尔歪了歪头。
他叹口气，开口道。
“你能别盯着我看吗，我有些不自在。”
“嗯？好。”
克丽尔点了点头，将视线散开。
但她还是有些奇怪，为什么被盯着看会不自在呢？明明自己以前受到敬仰的目光，或是受到尊敬之人的注视都是开心的啊。
然后，她看见遥空躺上了床。
“……”
被看着睡觉好像确实不合适。
我怎么没注意到呢……
克丽尔鼓起脸，对自己的迟钝稍微不满了起来。
要更认真才行啊。
保持半醒的状态，她用法术警惕着周围，半睡着休息。
————
残月当空，鸦声回荡在绿林里，一个黑影窜了出来，踩过草坪，疾步跑到了栏杆处，单手侧翻过去，又跑几步，到了包 子店后门。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微光照亮她稚嫩而冰冷的脸，染血的残破黑色风衣，左手有硝烟的短枪和右手滴血的刀。
身上有着伤痕，但身体的主人似乎并不在意。
眼睛里闪烁如冰的残忍，似乎还未从杀戮的余韵中走出。
空气中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莱伊脸上肃杀的气息顿时褪去，眼神都变得柔和，枪和刀落在地上，将染血的风衣一把丢掉，她张开双手，小跑过去。
“奶奶！”
声音甜蜜得像撒娇。
“欸！”
老奶奶也大声地回应她，笑着将孩子接住，一手将其抱在怀里，一手宠溺地抚摸她的脑袋，莱伊也直率地蹭着，毫不遮掩地表现亲昵。
对于老来无子，独自生活了许久的奶奶而言，莱伊的陪伴是无可替代的宝物。
更何况，莱伊相当的乖巧，总是能触及她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抱了一会，奶奶先开口说。
“没事吧？”
“嗯。”
虽然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但她脸上的担忧却并没有减少。
可她什么都没多说，对于莱伊一直在忙却拒绝告诉她的事情，她不打算多问。
只是说。
“今天我遇上了两个外来人，他们可能是来找你的。”
“……嗯，我知道了。”
“如果要我帮什么的话……”
话语未落，莱伊抬眼看她。
“不用的，我没事。”
“嗯，嗯。”
奶奶点了两下头，将内心的冲动咽下去。
莱伊笑起来，浮出孩童可爱活泼的声音。
“奶奶，我要吃包 子。”
“……要什么馅的啊？”
“饿了，要肉馅的。”
……
夜间，这里的声音逐渐淡去，今天对莱伊而言也是再平常不过的幸福日子。
是她在梦里回味包 子鲜香味道、可能白天醒来还会流口水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