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后面的几天,路上到没有了什么危险,离扬州的路程也不到一天的了,可有些事情,我却始终是放不下。
那晚的梦魇在我心中从未离去,那晚的惨叫,眼神中无从掩埋的惧意,一直在我心中如刺一般不能释怀。
那一刀带走了太多,毁去了太多;以后,还是得对她更好,哪怕用上这条命。
“良爷!”穗穗向着我挥了挥手,“你咋还在发呆呐?就快到啦!”
少女的脸上笑容依旧,只是比起以前更加的活泼了一点。
呵,罢了,现在就蛮好的,只是,我揉了揉太阳穴,颇有些头疼的说道,“穗儿,咱不说好了吗,你不用叫我良爷了,叫我良就可以了。”
毕竟她现在也长大了,都是要成夫妻的人了,也是时候把以前的称呼改一改了。
“诶,良爷很在意吗,”少女三两步跑到我身前,歪着头看着我。
“也不是,就…”
“那要不?”少女笑了笑,踮起脚尖贴着我的身边轻轻说道,“叫你相公如何?”
“不。”不过思考,我脱口而出,连忙摆了摆手。
那样子的话,我多半会受不了,也不知道她咋变成这样了,真是的,一点办法没有。
“那不就是了,我良爷叫惯了,”少女转身看向前方,发丝随风飘散,“再说了,这个称呼也是一段美好的记忆,不是吗?”
“呵,也是…”
……
终于是在快接近傍晚的时候,我们走到了扬州的城门。
“停!”守城的官员拦住了我们,“来者何人!”
花了些许钱财,我们不费吹灰之力便走进了扬州的城门。
钱可真是好用,有钱可真能使鬼推磨。
当我还在感慨着钱的用处时,穗儿和妮儿却早已沉浸在扬州城的盛景中,而芸虽说表面看起来还算的上矜持,但也是饶有兴趣的打量这繁盛的市井。
“良爷,”穗穗拉了拉我的衣袖,指着一个小摊,“他们蒸笼里的包子看着好吃欸。”
嘶,这种东西大哥以前有跟我说过,叫啥来着?
“你喜欢吗,”我笑了笑,“那买便是了,还有要啥,别客气。”
“那是,”少女捂嘴轻轻的笑了笑,“毕竟以后就由我来管啦…”
“老板,那个来一笼!”
“好嘞,客官,小四,小笼包一笼!”
扬州城的灯火即使是在夜幕的笼罩下,仍是通明;叫卖声,欢笑声,说书先生的语段和几声悠悠的笛音缀补了夜晚的温柔。
即使是对我来说,在我的记忆中,也从未走进入如此繁华的城镇,尤其是在这乱世之中。
“良爷,”少女回头叫我,嘴角噙着些许笑意,几缕发丝随风自动,在她身后,灯火葳蕤。
我不由得呆住,看着面前的少女,如画,如幻,如梦。
半晌,才缓过神来;月早已高挂枝头,街上的灯火也逐渐稀少,虽说没有宵禁,但也毕竟是这个点了。
“去找家店落脚吧,明天便去找鸢她们,”我轻轻的笑了笑,“也是多年没见了。”
……
在客栈内,我却稍稍有些犯难,这家客栈只剩两间可住,况且还都是单床。
“夜已经晚了,”穗儿看着我,思索片刻,下了决定,“就在此地住下吧,我和良爷一间,妮儿和芸姐姐一间。”
“也行,就这样吧。”我点点头,拿出了盘缠。
……
床上
“那,那个,”穗穗脸红着,断断续续的说这,“良爷,在成亲前,我们要,要保保,保,保持持…”
“嗯,我知道的,”我笑了笑,毕竟我也是这么想的,“你呀,刚来我身边的时候就这样,想着…”
“良爷!”少女撇过脸去,打断了我的话“以前的事就别说啦!”
“好,”我躺了下来,看着天花板,咧嘴笑了笑。
缘分,真是奇妙
“而且,”少女继续小声抱怨道,“那时候,我哪知道良爷让我脱裤子就是只要打屁股!”
“我说了,我对小孩子不感兴趣。”
……
“良爷,起床啦!”少女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把我从睡梦中拉回。
睡眼惺忪的起床,我稍微梳理了一番,便在一旁等着穗穗。
之前我一直顾虑着前几天的那件事,从未睡得过一个安稳的觉,直到昨天,和她同床共枕,方才能安稳睡去,可算是消除了几天以来积累的疲惫。
我咧嘴笑了笑,看着在梳弄头发的少女。
果然还是和她在一起才安心。
“今天打扮这么用心,”我靠在墙上,笑了笑打趣道。
“嗯,”少女笑了笑,轻轻说到,“毕竟,和她们也有多年没见,总不能尘头土脸的去吧。”
在这一句一句的闲聊里,穗穗的也打理的差不多了。
“良,”芸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们起来了吗?”
“芸姐姐,”少女抢先一句接过话茬,“我们准备好了,出发吧。”
……
在昨天我就顺手向店小二打听过这扬州城内可有什么好吃的店,在兜兜转转了一会后,好不容易在这偌大的扬州城内找到小二说的那家茶馆。
看着眼前这金碧辉煌的茶馆,妮儿明显呆住了,对她来说,怕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规模的茶楼。
即使是穗儿或是芸,也多少有些愣住了,无言的望着眼前高耸的茶楼。
当然,我也是,这个层次的茶馆,我也是第一次来。
“哟,客官这是几位来呀?”我们一进店就碰到热情的店小二向我们问到。
“我…”对着这分热情的店小二,我暂时有些对付不来。
“总共四位,麻烦啦!”好在穗儿在一旁迅速帮我回答道,一边扯了扯我的袖子。
“好嘞,那这几位客官这边请,”小二一边说着一边把我们带到二楼的一个方桌上,顺便递上一本薄书,“客官想要什么,直接点便是。”
“对了,”小二临走前像是想起了什么,“这位客官一看便是知书达理,我们老板也是文人,说过若是有雅士对的上他出的对子,便有礼相赠。”
“……”我和少女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知书达理?应该说的是穗穗吧,我一个年年在外的人,除了有跟大哥看过一些书籍和兵法外,也就没怎么看过书了。
“良爷,”少女拖着腮看着我,坏坏地笑着,“那位小二好像搞错了什么,看来良爷这身还是很好看的嘛。”
“咳咳,”我接过话茬,沉声说道,“说不定是你呢,毕竟穗儿你才是比较像文人墨客的样子吧。”
“要不,”少女看着我,狡黠的笑了笑,“去试试看?”
“我没意见…”我无奈的耸耸肩,“不过我可没什么墨水。”
……
“诶,听说今天会有戏班子来楼里演戏。”
“这可算是来对了,能到楼里来演的戏,那可不会差。”
“我记得是叫那啥影子戏?”
“嗨,那我之前看过一回,那可有意思,不知这次这戏班子演得如何?”
“良爷,”少女轻轻拽了拽我的袖子,“你又想出来怎么对吗?”
“暂时,没有。”我和穗穗吃完早饭后,便应少女的想法,和她来到了小二所说的地方,这楼主所出题倒也奇怪,“月有阴晴,离合难尽人意”。
这题听闻倒是有许多人来答过,只是所答到底是不合楼主的心意。
“唔,”少女低着头思考了一会,“我记得这应该是用了宋朝的那个谁的词来着?”
“苏轼,”我沉声道,爹以前还是有过让我考取功名的想法的,这首也是少数我知道的词,“他的水调歌头吧,我记得。”
“诶!”少女惊讶地叫了出来,拉着我的袖子,满脸不可思议,“良爷啥时候变得这样文化了,啥时候偷偷学的?”
“很久以前学的,记得不多了,”我耸了耸肩,转移了话题,“我们也不是文人墨客,没必要浪费太多的时间,倒不如快些出去找鸢她们,这么多年没见,也不知她们是否安好。”
“良爷?”穗穗气鼓鼓的盯着我,“难不成你还喜欢鸢姐姐?这么想她!”
啧,醋缸子翻了。
“没,”我叹了口气,“再说了,不是你一直想见她们吗。”
“话是这么说啦,”少女低下了头,扯了扯我的袖子,“但是,良爷,你的命还在我手里吧。”
“嗯,我说过的,我的命一直在你手里。”
“那,那,良爷以后只能有,有,有我一个妻子哦。”
“嗯”
毕竟我本来对女人就不是很能对付的来。
“而且…”
“而且?”
“而且刚不是有人说待会会有人来演影子戏,说不定就是红儿和翠儿呢?毕竟她们也刚好在扬州城演戏,不是吗。”
呵,信这个不如信那现在做龙椅上的皇帝会驾崩。我一下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有些地方她还是一如既往,和以前一样嘛。
“干嘛!”少女生气地锤了我几拳拳,脸又些泛红,“我知道这比较不现实,但是…”
“好好,”我摆了摆手,顺势坐了下来“那就等等看吧,也不急,顺便也想想那对子。”
……
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把酒问清天,我欲……
虽然说还记得,但事实上也记得不是太清了,好多都忘了,麻烦。
穗穗她,唯独在这方面还是和以前一样,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来了来了。”
“快快快,去三楼找个位置,这戏可不多见。”
我转头一看,两个蒙面的少女走了进来,看着比穗穗年龄要小一些,大概是十五六岁的样子。
唉,果然不是吧。我喝了一口茶,悠悠的看着这俩少女。
“呃,那啥咧,”其中一个少女发话,“今天俺咧要演的戏私三国演义。”
“咳咳!”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我险些将刚喝下去的茶喷了出来。
刚这声音是陕地那边的口音吧,我记得红儿和翠儿就是这般说话的,不至于吧,有这么巧?
一边拍着胸口,缓解刚刚因为吃惊而呛到造成的咳嗽,另外一边,我把视线缓缓转到了门口。
不可能吧,这可是乱世,还过去了这么多年,相逢哪有这么容易。
然而,所见却打破了这个不可能,门口站着的女人脸上已经有了些许的皱纹,沧桑在她的脸上留下了痕迹,但是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妆容和神态还是一成不变。
“鸢。”我张开了口,无意识的说出了她的名字。
那个十几年前被我救下来的地主家的女儿。
那个被我托付了两个女孩的守寡女子。
没想到啊,能于此地相遇。
命运,真是奇妙。
“诶,这位先生,”鸢明显惊了一下,显然是没有料到有人会直呼其名,“请问有何贵干。”
呵,果然认不出来了,这么多年的仗打下来,变化还是蛮大的吧。
“您是?”鸢仔细的打量着我,轻轻皱了皱眉头,“你长得很想我的一个朋友,只不过他大概是不会这样穿衣服的。”
“鸢姐姐!”满穗从远处跑来,看起来满脸焦急。
呵,也是,毕竟穗穗内心期待的不得了嘛。
“穗穗?”鸢听到满穗的声音,像是忽然确认了些什么,声音稍微有些发颤,“良?你是良?你真的活着回来了?”
“啊,是呀,”看着红儿和翠儿在舞弄着影子戏,我叹了口气,感慨道,“一瞬间,十年就过去了,那几个丫头也是长大了。”
“不过,”话锋一转,我笑了笑,“这几个小崽子过的也算不错,辛苦你了,鸢。而且,穗穗她…”
“鸢姐姐!”满穗跑到了我们跟前,焦急的说道,“良爷是我的丈夫,我们说好了要在一起的,鸢姐姐可不要来插手呀!”
?
等等?
这是什么情况?
不应该是感人的相逢场面吗?
……
……
在一阵沉默之后,鸢顾不住仪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良,这下我是知道你怎么穿成这样了。”
“就说嘛,以你那个德行,怎么样都不会穿成这样的,原来是穗穗和你在一起了,”鸢转头看向满穗,少女早就低下了头,满脸通红,鸢轻轻地拍了拍少女的肩,“放心,我对良不感兴趣,倒是你,居然会喜欢这块木头。”
木头?
“没,没有,良爷才,才不是木头呢,良爷很温柔的!”少女低着头反驳着,声音虽轻却带着坚定。
“啧,”鸢看了看低着头的满穗,看了看我,不由得吐槽,“良,你可真变了,按你以前那性格,能有女子在你身边都算是奇迹了。”
“我…”我刚想开口,却发现属实无力反驳,鸢说的好像确实是真的。
“对了,”我急忙转移着话题,毕竟,再不转移,旁边的穗儿的脸怕都是要熟透了,“除了我和穗穗,还有两人,也是我和穗穗的朋友,我去接她们。”
“啧,”鸢倒是悠悠闲闲的继续打趣着我和穗穗,“良,你倒是真变了,要以前那样,你能有朋友到稀奇了。”
不至于吧,我以前有这样子?
“唉,”我摆了摆手,“你呀,就别打趣我俩了。”
“唉,俩口子一致对外,真的是,”鸢转头对着在演戏的红儿和翠儿挥了挥手,“收戏吧,今天回店招待贵客啦。”
……
“啊?”红儿几乎是要和满穗贴在一起了,“穗姐姐真的和良爷在一起咧?”
“嗯嗯,”妮儿很自然地融入了进了那几个少女的聊天中,“我都看到了,穗姐姐在路上一直和良叔在有说有笑呢。”
“哦,”翠儿若有所思的说道,“难怪穗姐姐要一直等良爷,原来是喜欢良爷咧。”
“对咧,”红儿一脸八卦的看着穗穗,“穗姐姐和良爷有那啥过没?”
“还,还,还没有啦。”穗穗摆了摆了手,满脸通红。
看来她们相处得还算愉快,呵,毕竟这么多年没见了,当然,假如不谈最后一个问题就更好了。
另外一边,芸和鸢也算相处的不错,聊的有来有回的。
“良,”鸢忽然叫了我,“能喝酒不?”
“可以,”我笑了笑,“不过得先问问穗穗。”
……
“真没想到啊,你居然真的会去参加那啥闯军造反,回来还去了穗穗。”鸢看着我,不禁感慨道。
“不止呢,”芸喝了一口酒,边笑边说,“他俩在途中可甜了,卿卿我我了一路。”
“不至于,”我喝了一口酒,一转话锋,“话说鸢,你到扬州咱还是开客栈,不至于又是黑客栈吧。”
“我在你心中就是这个形象吗?”鸢笑了笑,“放心吧,在扬州,我还没这个能耐开黑店。”
难道还有其他形象吗,每次见到她都是在开客栈,还大多数都是黑客栈。
“话说,”我把酒一饮而下,已然有了几分醉意,“红儿和翠儿你有找到人家了吗,她们年纪也不算小了,呃,应该也有二十来岁了吧。”
“唉,”鸢喝了一口酒,手撑着脑袋,有些发愁,“养了她们这么久,她们就是我的女儿了,哪有娘会着急让女儿出嫁的呢?再说了,这个乱世,我都不放心把她们嫁出去,你说呢,良?”
“也是。”听了她的话,我内心想过很多,也回想起了很多过往的事,但最终化为了这简短的两个字。
“嗯,这年头太乱了,”芸也有几分醉了,重重的地把酒杯排在桌上,“又有官兵,又有匪军,还有倭寇,乱的不知何时是个头。”
“也罢,”我拿起酒瓶重新到了一杯,仰头一口饮完,“至少,在这乱世我们还能再次见面,不是吗?这也算是天大的幸运了吧。”
“来,”芸举起酒杯,“我们今晚不醉不休。”
“咣”,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响亮,酒中的圆月晃起一丝波澜。
……
“老板,有您的信件!”店小二递来一封信件,件内只有一张纸,娟丽的字迹书写着对子的下联。
“人有悲欢 圆缺怎凭天命”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