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乃是人间炼狱。」
「世界的轴承在数千年的转动中生锈停滞」
「能力者,魔法师,各大豪族组建的血缘和裙带利益集团垄断了社会的权力与资源,他们以绝对的武力统治着世界。」
「普通人只能任劳任怨地服从这金字塔式的社会,服从以他们为核心构筑的权利阶层,服从于这不公的规则与思想。」
「服从与他们的权威,垄断的武力和社会生产资料的权威」
「生生世世,永不得翻身」
大和帝国——
东京都西北部,四歧区。
摆脱那个奇怪的少女,阳月鹤鸣乘着城市轻轨到此下车。
作为大和帝国帝京的边缘区域,这里坐落着大量廉价的高栋公寓,聚集了几十万廉价劳动力。
每天早晨,成千上万的人都会从这里涌出,到傍晚时再涌回。
同样,每天夜晚,也有成千上万的人流涌出,再到早晨涌回。
高铁和轻轨承载着这些劳动力,化作城市的血液透过如血管般四通八达的交通网络,流向各个地方,各个岗位。
无数高耸的高楼遮蔽天空,活像一口口棺材关住早晚要死的人们。
楼宇之间的巷落,到处落满了各种垃圾。
那些垃圾箱装不下的袋装垃圾就被十分干脆方便地丢到了垃圾桶旁边,或半敞袋子里面的垃圾落得满地都是。
老鼠白天就在阴暗的角落里乱窜,蟑螂和蚊子在潮臭的空气里快活地爬行飞舞。
这里脏乱差程度跟东京市区根本不是一个级别,如果东京市区给人一种高度现代化的干净大都市的感觉,那这里就像是边角的贫民窟,城市的垃圾桶一样腐臭干瘪。
车水马龙的马路边。
一个挂着“天纳森人力”招牌的组装集装箱房,便是阳月鹤鸣想要找的地方。
正常来讲,长假期间进厂都是“不缺人”的,只有中介的临时工会招人,这是经验。
所以,他没有犹豫地便朝那迈开了脚步。
…
通常来讲,一些公司为了规避工作风险责任,降低管理成本,都会采取外包工作的形式招收临时工——或者说“劳务派遣”,特别是一些重体力行业,即便是这个世界的大和帝国也不例外。
而物流这个行业就更是如此了!
进货卸货,一个月内总有活跃期和冷淡期,活跃的时候一天要进几通货,十几个大卡拉进出、卸货装货分门别类。
需要大量人员拖着个人力叉车一批一批地搬,一件一件地点好,拉来拉去要换四五个车间拉着货到处跑,没有几个中介团队拉来百来号人根本处理不了。
但是冷淡期的话,就基本只需要负责清点货物就好,装货打包方面的压力也不大,二十几个人就可以负责。
所以说为了节约成本,厂家通常都都会把这些招工要求签协议分拨给数个中介,这样招人的效率高速度快。
用这种方式去找临时工,能在保证效率的同时,不用担负工伤责任,也不用交社保,而且管理工人的成本还可以交给中介。
招之即来挥之即去,这一点阳月鹤鸣心底最是深恶痛绝和鄙视。
但这一切在这个世界又都很正常……
这对么?
阳月鹤鸣走进狭窄的‘大门’,逼仄的天花板显得屋内有些压抑,里头的布置有些随意和凌乱,门台前只有一个小伙正拿着手机在玩。
他跟门台前拿着手机的小伙打了个招呼。
在小伙和自身两世打工经验直觉的指引下,把所有的责任分割手续和临时劳务合同签好。
登记完身份信息后又把两个二维码一扫,把中介的工作公布号加了好友,还有发日结工资的‘工资通’公众号注册并关注好。
“今天下午四点,白豚物流,定位给你发过来了,三点点名,两点半就要到,时薪90(相当于9R)和元。”
前台小哥头也不抬地玩着手机告知。
有一说一,这样低下到难以维生的生活开销属实让人难绷。
“这薪水还真是低,也不知道黑吃了多少,按理来说寒假春假放假的工期应该有加班补贴才对。”
走出中介所,看了看地图上离着这里七八公里远的仓库方向,阳月鹤鸣警觉地皱皱眉,一种既视感涌出。
前世他跟十几个挂壁崽,曾经被黑中介骗到一个离居住地很远的地方干物流。人生地不熟,两眼一抹黑,基本只能通过中介来获取信息。
本来是包吃包住有临时工宿舍的短期,结果中介骗他们说不包吃住。然后自己租了几个小破出租,让他们几个人住一间屋,每个人手上扣每天15天币的住宿费和十天币的伙食费,还只包早午餐,吃的还贼差!
本来到手就只有80天币每天,这么一搞直接就只剩下了55天币!靠着信息差把人骗来当猴子耍。
——这个世界,果然跟原来的世界几乎一样,凭借垄断信息差的特权者无情压榨他人…
这种似曾相识的既视感,已经找到了源泉。
人生很漫长,很多人不是在打工的路上,就是在打工的途中。人生对于普通人而言就是打工,无非是给谁打工的区别,这是阳月鹤鸣很早就感悟到的道理。
去做物流是打工,去电子厂,工地,去当白领小职员……都是打工,无非职责薪资待遇的差别。
人生来就是作零件,给这不公的世道运作的。
阳月鹤鸣很早便不得不认清了这一点。
若不工作,只有饿死,若是工作,那便不得自由——所以人生来便不可能拥有完全的自由。
故而而在这样的矛盾世界,也不可能拥有完全的权力。
——
顶着逐渐暴躁的阳光,一家拥有五楼,几十米高的大型物流仓库映入眼帘。
楼顶挂着“白豚物流”的白色牌子,显然这里便是目的地。
阳月鹤鸣打开手机把亮度调高后看了看时间。
「2:18」正好就是准备点名前的时间。
跟门口警卫亭的昏昏欲睡的保安打个招呼,登记好名字和电话,去往阴暗而凉飕飕地开放式仓库一楼。
那里正早有一堆人聚集到一个中年女人身边,开始了逐个登记,里面有中年人,老年人。也有一看就是学生的年轻人,看来也是一样来这里打春假工的。
“都到了吗?天纳森人力4-D2仓库的,到了来我这里先登记点名了再上楼啊!天越春香…苓白雪步…”
排到那群人身后,待前面的人慢慢往前推进,终于到了鹤鸣。
“我,阳月鹤鸣。”
“好,阳月鹤鸣…”
亮出身份证,看那个中年妇女把自己的名字在名册上划勾,他跟着前面的人坐上设在仓库里车道两侧的电梯,按下了D4-2的按钮。
电梯带着几人迅速上升,很快便来到了目的地的仓库。
离开电梯,一个守在电梯门口的中年大叔指示着他们拿起了旁边放在板凳上,背后印着“天纳森”的黄色工作背心穿上。
到目前为止一切正常。
如果真的能做到时薪90和元,倘若每天干满十多个小时,额外再去打点零工,说不定真的能在下学期开学前,攒够8万和元,再找麻白和土筆打打秋风,应当能凑够学费。
穿上背心,简单判断了一下情况,阳月鹤鸣如此对未来进行思量。
这是最稳定最理想的情况,排除其他因素的话,只要成为打工皇帝,一天干两份工,一个长时间一个短时间,攒够这些钱并不算特别难。
可问题是物流+临时工恰恰是最不稳定的条件。
真是令人无奈的现实,一点点小小的波澜就足矣摧毁他所有的资金周转——普通人计划的正常情况下。
阳月鹤鸣站到外边,阴暗潮湿地仓库四楼宽阔地车道上点着点点暗淡的小灯。道边几套一体式长桌椅上,许多来自不知道哪里的陌生工友已经开始攀谈起来。
而那些孤零零地自己干自己的事情的家伙里,某个趴在桌子上睡觉的蓝毛少女,吸引了他的注意。
缓步靠近那位少女,她蓝色的发丝忧郁而倦怠地散漫披落着,却显出某种光华贵气,看起来保养得极好…起码曾经应该是这样。
雪白的侧脸露出有些绯红的俏丽耳根,简直就像是悉心保养了不知多久一样,完全不似寻常人家那种普通的白洁,有种特别的稚嫩。
只是可能它们地主人近来可能有些难以顾暇,所以疏于了保养,下颚与本该干净地额头上隐隐出了粉刺的影子,眼角那一抹暗淡的憔悴印证了这一点,却也好像潜藏了什么秘密。
这家伙,该不会是出来体验生活的大小姐吧?
阳月鹤鸣想到这,又把思绪拉回现场。
想这么多有什么用呢?又不会对他的任务有所帮助。
——
下午「4:02」
一个中年男人站起身指着身边塑料桌上的纸箱朝众人大喊。
“所有人集合,手机交到那边桌子上的箱子里,会有人给你们保管,不准偷偷带手机啊!违者罚款五十直接回家!交完就到这里排好队,都给我安静点!”
“好…”所有人像听话的巴普洛夫犬一样,一个个有气无力地站起身簇到那个纸箱周边把手机放入。
然后又像被赶上架的鸭子,被身边几个大汉催促着排好了队列,但也并非人人都如此听话服从,总有几个呆瓜没好好听话站一边闲逛。
那边不远处有几个年轻的少年正好像没有听见似地模样,仍在相当入神的一边闲逛一边拿着手机聊天。
见有人放完手机还没来排队,中年男人身边另一个中年菲柱怒目圆睁,冲气凌人地大声扯着嗓子催促。
“快点快点,别慢吞吞的,马上就要上岗了,都给我立正了!你,还有那边那个。对就是再说你,看什么看?放好手机就来这边站好,闲逛什么?那么闲等会有得你忙的!过来!!喂!!!”
“请等下,马上马上!”那几个年轻少年连忙一路小跑,把手机放入纸箱,但这还不够。
那中年菲柱哼了一声,脸上的肉当即跟着肚皮很有节奏地抖三抖,然后摆出一副臭脸。
“你们几个还挺年轻,挺帅哈!我告你这不是你家,不是学校,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地方。现在在我手底下,就得服从命令听指挥,军队怎么样我们就怎么样,我们是要求半军事化管理的!合同期间不论是谁都要统一管理!”
“搞清楚!你们来这里不是来享受躺平,而是来赚钱,来学习,来奋斗的!明白?都给我站直了!”
“是!”,那几个小年轻萎在原地,大气也不敢喘,呆愣愣地听着训话,见到这一幕,那中年菲柱满意的笑了,让他们回到队伍站好。
阳月鹤鸣早跟着众人放好手机排进安静地队列。
看着那几个在远处侃大山的小年轻被喊过来给‘带班的’一顿数落后灰溜溜的钻进队伍。
他静静的观察着这在前世屡见不鲜的情况。
——从小被教育的牛马罢了,包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