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继续说，这些碎片来自于地球上的灵魂，一辈子甚至几世轮回在信息上的积累。当灵魂在外力的冲击下受创分裂，无法再承载其上按原有的奇异韵律律动着的信息，一个人也将彻底死去。由于不像肉体有物质作为信息的载体，灵魂中大部分的信息会直接流失，成为周边环境的一部分，余下最本源最核心的那部分，就是你见到的信息碎片了。”
这么说着，天道催促道：“走吧，去下一处。将逝者的最后遗响都收回来，我需要它们给你做演示。”
许鸢听话地迈开步子，向着记忆中厮杀最惨烈的地点走去。
“信息碎片，在一般情况下无法被有机和无机生命体观察，自然更无法被触碰。所有物质生命本身都是依附在载体之上的一段能自我增长的动态信息，信息之间的交流只能通过信息与信息的互动，简单的将两样承载着信息的载体放在一起，是没办法使两段信息进行交互的。”
“我，我有点听不懂。”许鸢苦恼地皱着眉头，作为一名准大学生，天道说的话在她听来仿佛天书一般。
“简单来说，知识不会因为你将书本当做睡觉时的枕头，就从渗透压高的一侧向渗透压低的一侧渗入。这种学习方式是无用功。”
“呜。”许·正是本人·鸢垂头丧气地揉了揉脑袋。
“只有当一段知识被解构成你可以理解的最基本信息单元，在原有认知的基础上进行加工润色，被固定到你原有的知识体系之中，才算是真正被吸收掌握。或者，最基础的，不求甚解的记忆，也至少需要你在脑海中形成新的神经元突触结构，来作为新知识的载体。”
“说了那么多，是为了得出一个结论——载体间的信息交互过程，是通过改变载体的状态来完成的。”
“改变，状态？”虽然对于载体，信息这些在修仙界并不常见的词汇感到陌生，但许鸢还是敏锐地抓到了结论中的关键词。
“是的，为什么物质生命没办法直接观察信息，而只能间接知晓它呢，原因就在于此。一段不依赖物质载体独立存在的信息，没办法干涉依附于物质载体而存在的另一段信息的状态，也就不能使后者认知到前者的存在了。”
戳了戳眼前的碎片，还是那种空若无物的感觉，许鸢茫然地问道：“那我现在，为什么又能看到了？”
“准确来说，你依然没有看到它。”天道笑笑，“是我'看'到了它，又将观察到的信息传入了你的意识之中，才让你的眼前出现了这些亮灿灿的小东西。”
“虽然有部分研究者认为，像我一样的世界意志应该被算作一种可以互动的自然现象，但我姑且还认为自己是活着的生物哦？一种有别于你们人类的，信息态的生物。我们干涉信息就像你们用手把东西拿起来一样方便，特别是对于从自己身上掉下去的头发丝。”
“您自然是活着的。”许鸢不认为有什么自然现象的话会如此之多且碎。
“嘿，嘿，我听得到你的一切心声，包括一闪而过的抱怨。啊，算了，你们人类也没办法控制大脑下意识的反应。如果你觉得烦躁，我可以换一个说话简洁的模型。毕竟作为人类文明的具现化，一切人类的顽劣秉性和高尚品德我都具备呢。”
“没关系，就这个吧。多少有些习惯了。”
“那，你现在明白交易的内容了吗？”
“我不知道。”
这一次，许鸢没有听到天道的回复，天道用了一种更直观的表现手法——祂拿信息光流画了一个问号出来。
许鸢解释道：“我只听到了您想做什么，要怎么做，却没有听您说起过，想要什么。”
“我不相信天下有免费的午餐。明面上没有标价的事物往往拥有着最为昂贵的价格。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只是提前预支你的分成额度。”
许鸢微微笑道：“那被给予分成的这个资格，它本身的代价是什么？”
天道沉默了一会儿，重新在她的心底响起声音：“很敏锐的孩子，你猜到了是不是？”
“是成为你的所有物，你的傀儡，最终被鸠占鹊巢，是吗？”
“你说的没错。看来，执掌天道权柄的那些日子你真的学到了真东西。”
明明被戳穿了意图，天道却带着赞叹。
“协议不可解除？”
“除非你能让我回心转意。”
“我会阻止你。”许鸢转身而去，唤出飞剑腾空而起，“我要告诉他真相。”
“嘿，小姑娘，没必要吧，他在你们初见时可是痛打了你一顿，你为什么那么惦记他？”
“我乐意。”
“即使我可以随时使绊子在半路将你抹杀？”
“对。”
“即使你千难万险地赶回去报信他也可能相信我多过相信你？”
“对。”
“为什么？这小子哪里讨女孩子喜欢了？”
“凭他一直隐忍心底的怒火忠实地履行着自己肩负的职责，凭他为我的世界带来了新生的希望，凭他愿意听我讲完一千多年的坚守，凭他告诉我，连天地在人面前也是一样如同刍狗。我怎么能看着鲜活的人变成被你随意玩弄的傀儡？”
她催促着身下的飞剑，一边虚与委蛇，她与天道之间差距太大，只能寄希望于在天道动怒前能够赶回沈河身边。
“你最好还是，停下的好。这是我由衷的建议。”
许鸢不搭理祂，埋头计算着路程。再一分钟，再一分钟就到了。
“再过去的话，就要和沈河撞上了。”
言毕，天道接管了许鸢的身体，在还有一里路程的时候，驱使着她的飞剑向地面落去。
天道爆发出一连串笑声：“哈哈哈哈哈，真是有趣的小家伙，我决定不逗你了。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你们都是我意识的延伸？”
许鸢只是被接管了身体，意识却没被做什么，她的神识拼命地在自己的身体里反抗挣扎着，却被天道的话语塞满了大脑。
“为什么天道化身的炼制需要穿越者作为素体，为什么我的伤痛可以通过同源的碎片来缓解，为什么沈河明明痛恨着其他天道却愿意和我进行交易......”
她的身体又重新接收了她发出的指令。于是跟随她在意识里做出的动作，她的身体也扭动着，因重心不稳从剑上跌落下去。
“答案只有一个！我们本来就是一体啊！”
好在离地面已经很近了，她只是一屁股跌坐在雪地里，周围也没有人见到她的洋相。
“我能随时接管你这个刚刚回归地球的碎片，为什么不能够接管小沈这个土生土长的地球人呢？”天道幽幽的声音响起，“不需要直接占号，只需要往思维里混入一些似是而非的杂念，放大一些有贼心没贼胆的欲望，以梦境和预言的名义传达一些启示，就能引导着我想要引导的人去做我想要做的事。他还会觉得是出于自己的意志。但是多线程操控那么多账号很累的，而我是个怕麻烦的天道。如果他们可以忠心耿耿的自愿为我服务，那就再好不过了。”
“我想做的事情也没多难，只是希望你能把自己的命交给我，替我去完成守护人联合的小小梦想。”
“那么，要同意吗？”
许鸢揉着头，蜷腿坐在雪地里，一时无话。
“不愿意吗？唉，我给你看一段vcr。”
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的信息碎片猛地炸开，组成一张薄薄的荧幕。
荧幕上放映的正是刚刚许鸢御剑时的内心独白。
“这位姑娘，你也不想你的心上人今晚就看到这段影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