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店长这段时间的帮忙,今天唐突地提出辞职实在是不好意思,以后有机会我会过来看您的。”
素世幅度极小地弯腰鞠躬,她上完了最后一天班,收拾完个人物品,准备离开这间已经兼职了有小半年的便利店。
“好嘞,这个月工资估计晚上就会到账,你到时候别忘了取出来。”
店长连连点头,一直把素世送到店门口,目光中含着不舍,这个干事利落爽快的小姑娘实在是很让人满意。
“对了,你说…是要去律师事务所实习,可你才刚刚高一吧?会有事务所要这么年轻的学生吗?”
素世笑了笑,柔声解释道,“嗯,学校里有个老师看中我,让我有时间去她那锻炼锻炼。其实也就是端茶倒水这种事情,我只做的来这个,也算是兼职吧。”
“哦,这样啊。”店长拍了拍巴掌一下子明白了,连声感叹,“我就说嘛,这人再苦也不能苦一辈子。总有走运的时候,等你将来成为大律师,可就飞黄腾达了。”
“谢谢店长,不过我的愿望不是当律师就是了。”
素世不可置否地笑了笑,苍白的脸上终于起了些许血色。
几声道别,素世彻底离开了便利店,径直在路边拦下一辆的士,上车后交代地址,黄绿色的出租车很快消失在了十字路口涌动的车流。
开学以后她手里的钱宽裕了一些,即使不用这样一有空就出来兼职打工也足够维持生活。
不过也有最近才出现的烦恼,有个债主不知为何突然得知了她的联系方式。
那个算盘打得叮当响的男人深知放长线钓大鱼的道理,最近常和素世打电话,几乎没过几天就要打一次。
每次都故作关心,话题绕来绕去却又总是避不开再婚和还债。
那家伙似乎是想让素世好好劝说她的母亲,接受现实才是最好的选择。
实际上那种语气,即使不用认真想,素世也能猜到对方是打着母女通吃的算盘。
素世摆出一副顺从的态度,忍着作呕的冲动和男人扯了些理由搪塞拖延,她就是全毁了也不会让这条畜牲得到任何东西。
她深知这个世界的残酷,不能死死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东西,全毁了又怎样。
目的地是上野附近的律师事务所,据说是某个大家族的人闲来无事开在这边的分所。
和对店长的说法不同,能来这里并非是哪位老师的推荐,而是素世自己努力的结果。
丰川律师事务所。
刚营业不久就接连受理了几场大案,很快在上野打响了名气,虽然规格很高…服务对象更多面向于上层,但无论小案子还是大案子办起来都不含糊,薪酬和待遇也是业界良心。
素世下了出租车,事务所位于这附近最大的办公大楼,几乎是寸土寸金的门面,少有个人的事务所能够财大气粗地包下这里当做营业办公的地方。
她在门口亮了工牌,门卫看了一眼才把她放了进去,乘坐电梯笔直地上到四十二楼。
短暂的失重感后电梯门缓缓打开,几乎刚开门就能望见丰川事务所的牌匾,相当简约利落的方格,还不拖泥带水,锋芒都内敛于笔锋之中,和这里老板的性格一样。
素世没有半点实习生的胆小生分,她微笑着回应前辈们的招呼,言辞大方却不显逾越。
她往办公室深处走,最后一扇磨砂的玻璃门前站住,低头看了眼时间,离约好的时候还差一分钟了,她整理好衣装,准时敲响了门。
“请进。”
门后是一个淡淡的女声,声线略微有些粗,偏向于中性的低沉。
“所长,我来了。”
素世推开门进去,向着伏案在办公桌前工作的女人打了声招呼,女人的穿着很利落,白色衬衫搭配黑色西装阔脚裤,尽显这个年纪的女人应有的知性成熟,独特的气质令人臣服。
“嗯,来了啊,坐吧。”
女人抬头瞥了素世一眼,齐耳的短发贴在耳边晃了晃,又垂下视线敲完了教案上最后几个字,手指才离开键盘,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神态轻松惬意,工作时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淡去了不少。
“你们学校也真是麻烦,翘个课而已,非得要什么证明。要不下次就想办法找个茬,把你们学校告破产吧。”
丰川千寻撑着下巴抱怨了两声,她抬起画着深色眼妆的眸子看着眼前的女孩,心里分外满意。
“不过要是没来这边的话,也遇不着你这么好的苗子了,这几天大家可没少在我面前夸你,说你嘴可甜着呢,感觉呀…我的地位都不保了。”
“所长您又在开我玩笑了,只是我运气好遇见了所长而已。”
素世笑着拿起桌上的空杯子,从饮水机打了杯水递到丰川千寻桌上。
她生了一张柔弱娇软的脸蛋,黑白二色分明的干净眸子看着就单纯无辜,又摆着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也难怪事务所里不少人对她印象都不错。
“之前的相遇真是巧合么?”
丰川千寻把杯子抵到唇边,淡粉的唇抿着杯沿,眼神骤然生出几分凌厉刁钻。
不过,她抿了口水,眼尾微微上翘,消散了眼底的审视打量。
“算了,想来我兴许就是看中你这点,机会就应该是要自己争取的,我不管你以前怎样,也管不了那么多,以后就跟着我好好学吧,这些天到处端茶倒水辛苦你了。”
“谢谢您能给我这个机会,我都知道的。”
“对了,下午要回丰川家谈生意,说起来你还没经历过这种事情吧,干脆下午和我一起去吧。”
丰川千寻翻了翻日程表,忽然心血来潮,开口说道。
“谢谢所长。”素世反应很快地点了点头,绕是她装作再淡定,这样的机会也让她不禁心脏加快。
“还有件事情,也别怪我疑心太重,毕竟你和祥子的关系都已经好到一起组乐队了嘛。”
丰川千寻嘴边的话戛然止住,她耸了耸肩,“不过好歹我也算是她的姐姐,如果要帮忙的话就打声招呼。你也知道我不喜欢和扭扭捏捏的人打交道。”
素世面色不变,她低垂下纤长乌黑的眼睫。
恶狼总是隐忍的蛰伏在黑暗里,锋利的獠牙闪着银芒,露出獠牙的一瞬,往往是见血封喉。
她平淡地摇摇头,“多谢所长关心,乐队只是爱好而已…还是让我们自己来吧。”
“呵呵…那就好,我就知道祥子那家伙没有什么野心。这样是最好的。”
丰川千寻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她这个随手捡来的小姑娘,似乎比她想象中厉害的多。
倒是可惜了这张漂亮娇柔的脸蛋,也不知道以后哪个男人这么好命,能看见女孩缩在怀里软色声香的娇俏模样。
“不过......素世你这个人啊,还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像一条找不到主人的狗,成天摇着尾巴四处乞怜,犹豫不决就是你最无可救药的地方。“
祥子的姐姐总是会像这样突然呈现出凌冽的攻击性,越是面对软弱之人,越是会想要露出锋利血色的齿牙把对方逼到墙角。
“放心吧,我会好好把祥子留在身边的。不过嘛,不应该是现在…”
素世轻声笑了笑,绯薄苍白的唇瓣几乎没什么血色,她抿着微弱的淡粉,唇角勾起。
她用着美好的诗与歌掩饰话语里的残酷,用表情的无辜粉饰行为的罪恶。
“你知道吗?廉价的温柔从来都是不会被人珍惜的,唯有在一个人最绝望时收到的恩赐才会被视作神灵的垂怜,会被当做神迹而穷其一生去追寻。”
她轻声诉说着,字句仿佛都深入骨血。
“鞭挞与爱抚同等诱人,我要做她余生唯一的信仰与依靠,在最绝望之时,赋予我对她全部的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