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霁明想起自己前世所见过的那些人类改天换地的伟力,一个个雄伟的工厂跨越山川河流,甚至将先民对抗了数千年的河流逐个镇伏管制。
前世的秦霁明偶尔望向祖国的西方时,会联想到那些山峦中的巨大工程,无数人在崇山峻岭大江大河之间劳动,在远方的山和海洋,有无数人迎着风和浪保卫许多人习以为常的现代生活。
但是在这个世界,情况不一样。
这不是那个改天换地的时代,这个世界的群山中有着荒诞可怖的力量。
灰发的少女被海水冲到墙上,巨大的冲击力撞到后脑勺,脑袋眩晕,背部肉痛。
明明刚刚拿的还是小小的酒杯,这哪是小酒杯!小酒杯里涌出的海水如同大坝泄洪!
喷涌的水流中,巨狼嗥叫。
黑色巨狼骑乘怒涛而来!
一道巨大的影子被甩出潮水,撞在秦霁明旁边的墙上。
木头碎裂,巨大的蛇躯落在地上。
那是从她眼中钻出的白蛇。
“拉住视线”的力量试图捕捉她时,反而将她眼中的蛇拉了出来。
但它就这样被巨狼甩飞了。
白蛇随后抽身扭转盘旋在地,吼出婴儿般的尖啸。
秦霁明认得它,是见到那也许是梦泽君的巨大白蛇时,从死掉鱼群里钻出的东西。
在它眼里自己是什么?
它是为了保护自己的主人而战,还是为了保护自己的食物而战,或者说仅仅是因为有人打扰了它的巢穴?
无论如何,它与眼前的巨狼为敌。
那狼是梦泽君吗?那是敌人吗?就是这头狼给我下的咒吗?
那狼想杀死她。
眼前落下的黑血引起秦霁明的注意。
白蛇血流如注。
它身上有着几个被巨狼咬出的巨大齿洞。
它会输吗?
藤原呢?满嘴会赢的会赢的,救一下啊?人呢?说会赢的最后都是这样吗!
巨蛇发出婴儿般的低吟。
它在喘息,它在哀嚎。
不行,你这样不行。
秦霁明试图对它说点什么。
半躺在墙边的少女刚一张嘴,哇的一声吐出大口鲜血。
嘴里有一大堆这样那样的内脏碎片。
她试图站起身来,但腰部传来锥心刺痛,只有双手还挺使唤,腰部以下失去了知觉。
凭什么?
她咬住嘴里的内脏碎片。
杯中不再涌出潮水,空杯子飘荡在漆黑的海水上。真光层的黑夜笼罩着这个房间,巨狼伏低身姿,一双绿色的眼睛让秦霁明后脑勺一抽一抽地疼,死和腐烂在少女大脑皮层蔓延。
凭什么啊,你妈的。
什么东西啊,对一个凡人说你七天必死就必死,你他妈的。
不要输,绝对不能输,你要把这狗东西千刀万剐,你要把它生吞活剥,它是个什么玩意啊,它凭什么就想弄死一个凡人就让人七天必死啊。
少女颤抖着抬起手,指着漆黑的巨狼。
不要输,无论如何都不能输。
巨蛇剧烈颤抖抽搐,被黑狼咬出的伤口喷涌而出的黑血越来越多。
巨狼警觉地后跳一大步。
砰,后跳的巨狼落地,潮水四溅。
一直戴在头上的白色眼纱被冲散开来。
白色眼纱被如同爆炸的冲击波给波及到一样,在空中漫天飞舞,黑色的流潮穿过白色眼纱,它们由无数黑色小蛇组成,它们如婴儿般啼哭的声浪交错震荡着木板和玻璃,尖啸的黑潮刺进巨蛇的伤口中,暴戾地在它身体里疯狂穿梭,白蛇尖叫着痛苦扭动,皮肤这里隆起一块那里膨胀出一个大包。
巨狼感到一种窒息般的扭曲。
它迅速行动,不管对方在做什么,都不能让她做下去。
巨大的身体无声蜷缩,砰的一声震开水流,像一颗贴着水面飞行的黑色炮弹射出去。
射向那怪诞扭曲之景的源头,涌出黑色蛇群的空洞眼眶。
漆黑巨口无声无息出现在巨狼上下,巨蛇上颌下颌即将合拢。
巨蛇竟然不知何时已经即将将它吞下。黑影如气流般向侧面喷出,黑狼在气流喷射的爆响中借反作用力逃出巨蛇的啃咬,黑狼用自己的黑影喷射完成这次不可思议的躲闪。
注射巨蛇的黑潮早就停息,但是没有进入巨蛇伤口的小黑蛇如寄生虫一般爬满它银白的身躯,乍一看像是扭动的黑色花纹。
黑狼落地,水流溅起,水花刚刚扬起时,巨蛇居然已经穿过水花,冲刺到黑狼面前。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黑狼认定,这次的突袭已经是生死之战。
面对冲到面前的巨蛇,黑狼做的事只有一件。
狼口张开,满是獠牙的狼喉中青光一闪,一道刺目的青色影子以惊人的速度冲向巨蛇。
那道青光快到根本看不清,从正面命中巨蛇,穿过它的头颅和长躯,利物破空的尖啸声落下,被排开的海水这才来得及回落,削成两半的蛇躯这才哗啦啦落入水中。
黑狼满口红血,踩水到那青光落地的位置,用右抓拿起那流淌着青光的巨剑。
巨蛇的身体迅速崩溃成蛇潮,飞速涌回灰发少女的右眼眶中。
黑狼眼中一凛,它想过这招不会终结战局,但事情的棘手程度仍然超出了它的想象。
这就是生死之战,它很有可能死在这里。
没有片刻犹豫,黑狼拎着青光巨剑,极速冲刺!
五条中等体型的黑蛇从五个方向攻来。
剑光闪烁。
五个方向袭来的黑蛇碎块还未来得及落入水中,便已经有十条黑蛇穿过它们的躯体。
十个方向!
不是我一合之敌!
十条黑蛇在空中被斩切殆尽,身下的海水都被斩断成块,木梁来不及落下。
狼也来不及躲闪。
巨大的蛇尾从它身侧甩来,狼被沉重的蛇尾命中,它死死抓着爪中的剑,在冲击和翻滚中咬紧牙关。
如果武器脱手,那就更是没有希望。
它从废墟中狼狈地站起身来。
那条巨蛇为什么比之前的小蛇更加灵敏诡异,为什么自己没能察觉。
要解决那条巨蛇的话......
青海神社在小山的山顶,它滚到了半山腰里,之前大战的那个房间此刻已经在远方,它抬起头。
然后看到五条巨蛇。
五条黑色的巨蛇从神社中升起,在真光层的黑夜中,居高临下俯视着它。
海潮回响。
一轮弯月从狼的身后升起。
狼愕然回首,那是水中升起的黄金瞳白色巨蛇。
“梦泽君。”狼望着海水里的白色巨蛇,惊愕出声。
白色巨蛇蛇口微微张开,如同一道月光泄出,喷向青海神社里黑色蛇群盘踞的小楼。
五条巨蛇护住主人,在白色的能量中消融。
只一击,便将它们......黑狼倒吸一口冷气。
随后,恐怖的能量震颤响起,能量的洪流开始在黑色灭亡的青海神社里汇聚。
这不可能!它心中吼道。
难道她能与梦泽君对抗吗!
白色巨蛇嘴中再次凝聚月光,温和的月光对黑狼而言都是即刻消亡的杀伤,但是神社里的能量汇聚已经让整座小山震荡起来。
糟了,这座小山都有可能在对轰中彻底毁灭,逃,快逃!
黑色的能量洪流已经喷出。
能量洪流途径的地带,树木如同一根根引线般点燃大地,草丛燃烧,地皮烧灼,石头融化。
弯月般的巨蛇微微张嘴,月光涌出。
两股能量在海上交汇。
漆黑的海洋熊熊燃烧,沸腾尖啸。
大海,被点燃了。
........
滚烫的海洋上,这皎白得如同一轮弯月的白蛇只剩下半截,白色巨蛇的身躯从断掉截面开始重新生长,最后构筑出黄金瞳的白色蛇头。
黄金瞳能看到,那股攻击的发起者已经因为剧烈的能量坍塌脱离了真光层。
“新的错误。”
黄金瞳的白蛇潜入海洋。
.......
秦霁明醒了,眼前是一杯酒。
酒?
我想起来了,巫女小姐请我和藤原进行仪式,我们是为找到神社和梦泽君的联系,想办法解除诅咒......
然后是狼攻击我,狼攻击我之后就......
大脑刺痛。
此刻,藤原也睁开眼。
他猛地站起身来,对面的巫女小姐抱着酒壶沉睡着。
藤原抢过秦霁明手里的酒杯,两人酒杯被他啪地扔在地上。
他面色铁青地看着秦霁明:“我本以为会进入真光层,但我错了!我居然被弄到微光层里!你刚刚经历了什么,是不是掉进真光层里了?”
“好像是。”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他抱着头揪住自己一头黑色短发走来走去,“你在真光层里没事吧?有没有人试图杀死你?”
“有,我跟一头黑狼战斗了......”
“受伤了吗!”
“好像很严重。”秦霁明点头。
“现在感觉如何?”
“受的伤好像跟做梦一样。”
“不对,不,那就对了,很对!”他眼睛一闪,“看来你被梦泽君盯上不是没有原因的,灵魂在真光层里受的伤跟没事一样,说明你的灵魂强度远超常人!”
“真光层?灵魂?”
“你想听我在这进行真光层基本知识教学吗?”
“不管你想不想,我打赌你肯定不想,我先说我那边,
“我在微光层里经历了一场战斗,我跟梦泽君大战一场。”
“什么是微光层?”秦霁明问道。
“我赢了,我打败了那头蜘蛛!要不然我怎么从微光层里出来!”藤原说出一个牛头不对马嘴的答案。
“梦泽君,蜘蛛?”秦霁明脑袋隐隐作痛,她总觉得答案应该不是这个。
藤原突然怔住。
然后他平静地说:“我做梦都想当一个言出必行的人,立下承诺,然后一定做到。”
“抱歉,我夸下海口说什么会赢的这样那样,但结果还是丢下你一个人。”
“我不敢去想象你独自在真光层里经历了什么,我光是想象一下都害怕。”
“还好,其实也还行,我总觉得最后我赢了什么。”秦霁明说。
“这个不是重点,关键是我没做到,不管什么原因,没做到就是没做到。”藤原咬牙切齿。
“总之,那头蜘蛛的诅咒已经被我解除了,它应该没有余力再来诅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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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秦霁明穿越以来脑壳最痛的一天。
脑壳痛的原因有几个,一个是自己好像在真光层里大战一场,她的直觉告诉她,脑壳痛,很多事情想不起来的原因应该是打到后面她脑子都已经打没了。
字面意义上的没了。
那自己到后面是拿什么在打?
还一个导致自己脑壳痛的就是床上躺着的年轻巫女。
异变结束后,从真光层和微光层回来的两人决定不能放任眼前昏睡的巫女不管,如果她是无辜的,那就搞清楚事情是怎么异变的,如果她就是作俑者之一,那更是重要线索。
最后一个导致脑壳痛的原因则是大脑过载。
简而言之,秦霁明无论如何都相信,自己在真光层里见到的是梦泽君。
“你是说,金瞳白色巨蛇才是梦泽君?”藤原一脸麻木,“那我打的是什么?它说它也是梦泽君。”
“而且真光层里你房间里的东西就是它的产物。”
所以哪个是梦泽君就成为讨论的重点。
白色蜘蛛,白色巨蛇都是梦泽君。
秦霁明突然荒诞地想到,有没有白衣少女版的梦泽君?
但是这些都没她接下来想说的东西重要!
“我总觉得自己在真光层里有毁天灭地的能力!”秦霁明说起这个的时候,藤原看不到她白纱下眼睛都能感觉到她是眉飞色舞的,他甚至第一次看到这个灰发女孩这么多话。
灰发的少女好像从没这么开心过。
“我跟黑色巨狼大战三百回合,都打出boss二阶段了,但二阶段好像也不是我的对手!最后打爆小的来老的,白巨蛇从海里窜出来,我直接跟它对轰,头都给它轰爆!”
“我有一种感觉,”她说,“我能点燃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