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自始至终从未放弃追求「速度感」。
现实乏味,想要突破。枷锁沉重,想要解放。追求极限,想要刺激。
赛车比赛也是,极限运动也是,摇滚也是。
“所以率直地思考就可以了。用音色配合歌词的世界观,或者试着让歌词迎合音色。没法跟着打拍子的歌曲很难说得上『摇滚』吧。”
暖色光,电子海,从言语夺取真实的请求。虽然因为live的缘故,还没有摆脱暑假的心情,但已经为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做了准备。
现在,我一如往常地做着音乐咨询。
“比如说想要作悲伤的曲子,但曲子速度太快、或者音色太利落的话,观众也会因为被干扰而难以投入感伤吧。”
“谢谢,最后一个问题。”
领队少女点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下关键词,“对想要做职业的人,您有什么建议吗?”
“做职业?是以乐队的形式成为职业音乐人?”
少女和成员眼神交流一番,朝我用力点头。“是的,我们想要做职业。”
“首先,职业音乐人要对自己的音乐负责。研究发声的原理、拨弦的角度和器材的选择,如果有利于音色和演奏的改进就去做。就算只是找到阻碍自己的方面也是好的。”
记下笔记,少女点点头。
“好的。然后,职业音乐人要不顾一切对自己的音乐负责。”
“诶?”
少女的眼神变得困惑,好像在问:这不是同一点吗?
“即便设备故障了也要继续演出,即便因为档期,无法和重要的人、家人、朋友见面——考虑最坏的情况,那就是最后一面,也不能放观众鸽子——能抱着这样的决心吗?”
闻言,少女们噤了声。
“一定会遇到这样的事么……?”
少女小心提出一句。
“但这是不得不考虑的事情对吧。就像不得不向学校提出志愿一样。总归是要去做的。”
可能不是现在应该考虑的事情,但迟早会遇到。这么想着,我补充道。
“不用提前太多,提前一点考虑就好。”
音乐咨询告一段落,我到前台,见到了那样扭曲了,像是信号失真了的广井。
“她这是怎么了?”出于关心我问了一句。
“yuki——酒、救我!”
“哎呀哎呀,乖,乖。请你加油,我们会陪在你旁边的。”
我也尝试安慰一句。
“安心,没酒不会没救的。”
“呵呵。”
讲真,有点冷场了,这里没人喜欢双关笑话吗。
“罪恶的延伸,环境污染、社会不公、贫穷、过度富裕、沉迷-药物……呃啊。”
“讨论政事请到居酒屋。”
星歌像对付老旧电视机那样敲了一下广井,后者总算安静了。
“请你杯饮料吧。”
我拿出店内特供的拨片,“来杯拨片特调。”
“没有那样的东西。”
“那、请问可以来杯龙舌兰吗?”广井尝试举起像是无骨鸡柳的胳膊。
“——拨片特调怎么样?”
“唔诶~伊地知前辈偏心~”
“无路赛。”
哭哭啼啼,吵吵闹闹。
“广井小姐,请用。”
音响师小姐微笑递来一个酒罐,广井见状,眼睛闪过诡异的光芒,几乎是抢过地仰头痛饮。
“请慢慢喝哟。”
是酒?好像不对,因为广井的症状并没有缓解。
“给你装进酒瓶里了,想着至少可能让你有些喝酒的感觉……”
望着手中象征友谊的苏打水,广井失神流下热泪。南无三,何等地让人动容。
“回到正题,”星歌装作看不见那边的情形,“暑假还过来,麻烦你了。”
“暑假还工作,店长也麻烦了。”
“我工作不是很正常么。”
星歌语气平淡,丝毫不在意我用她的魔法来对付她。
“可能是我担心过头了。”
她的话语稍微变得柔和,“你不会有着什么痛苦的过去吧?”
“不,我记忆里没有这样的事情。”
虽然这人不久前被车撞飞,但该说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还是乐观精神呢,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星歌不放心看我一眼,像是要从中读出什么含义,但最后似乎放弃了,轻哼一声。
“没有就好。但天气这么热,你还是穿西服过来了啊,真搞不懂你。”
如此自然地转入下一个话题,真不愧是大人的余裕吗。
我思索着准备回答,眼前却出现了选项。
——穿西服来繁星Live House的原因是?
1.没有其他衣服穿了
2.被恶鬼缠身了
3.因为是查宁·塔〇姆送的
4.用第一卷的话来回答
5.作者拖更了5个月
6.因为里面穿了死库水
7.为了搭配爆炸
8.什么西服,这是我的战衣
9.为了提高女方交往前的评估价值
“roll点来决定吧。”
“为什么这里会出现安科啊。”星歌无语。
抛开吐槽不管,投掷点数吧!
.r1d9=99
roll到了99点!
“99点,这可是是大成功呢!恭喜你!”
音响师小姐笑着鼓掌,星歌则投以白眼。
“这里有99个事件么。有的话另说。”
“我也正烦恼呢。”
于是重新掷了一次。
.r1d9=5
“因为作者拖更了5个月?”
“这里的作者又是谁啊?而且这是事实而不是理由吧?”
【呃啊】
似乎听见了某人的哀嚎,大概是错觉吧。往广井的方向望了一眼,我继续投下骰子。
.r1d9=6
这可不太妙。我看着骰子朝上的那个面,心中暗忖。音响师小姐看起来超兴奋的样子,星歌……星歌已经木有白眼球可以投了。
“要不修改一下选项怎么样?”
“那一开始就不要安科啊。”星歌依旧是嫌麻烦的表情。
“这不是为了活跃气氛么。”
我正色道,“而且这是有我自己的考量在里面的。”
“嗯?”
“首先套装是一体化的,有协调感。而且这样看起来像个工薪族对吧,路上也不会有人来特地搭讪。而且可以增大信服力。”
“你考虑得还挺到位。”
“——我瞎扯的。”
“哈?”
音响师小姐笑意盎然帮我打圆场,“嘛嘛,也会开玩笑了,挺好的。比原来有活力得多。”
多么可靠啊PA,无论是舞台还今后都拜托您了。
“——店长,您的妹妹去买东西了。”
星歌朝staff点点头,算是回应,“好的,麻烦你了。”
“啊对,今天是折扣日来着。”
“没有安排的事项。”
就是不知道的意思咯。
“正好工作结束了,你也去吧。”
“店长不去吗?”
星歌幽幽投来视线,仿佛我是一块劈不开的砖头,“……你当真不懂?”
“我知道,但我是事业心很重的男人耶。”
话锋一转,我故意面朝星歌说到。“不过这不是件好事呢,你说是吧。”
“真不知道是该佩服还是说你。”
星歌像是吃米饼噎住了,眼神略带复杂。
“那我走了,顺便问一下,有什么需要买的东西吗?”玩笑话到此为止,太多的话可不妙。
“对了,”星歌补充道,“帮我买下『那个』。”
“『那个』?”
“你告诉她就好,她会懂的。”
PA插嘴,“就是店长经常喝的那个。”
“喂不要说出来。”
“但是一起去的话,说到底他不是迟早会知道吗?”
“呜呜……”
意识到不可挽回,星歌自暴自弃趴到桌子上。
“PA小姐要一首或者一杯tonic吗?”
(注:tonic有“主音”的意思,也是一种汽水类的软性气泡饮料)
“我——我要我要。”
免费赞助的饮料早已见了底,为此探寻有限里的无限的广井举起手。
“很可惜,我是未成年人,不能买含酒精的tonic,或者我帮你点一首?”
“唔诶!”
广井再起不能。
如果现在你进入繁星LiveHouse,可以看到并排的三个人,其中一个是趴着的,另一个也是趴着的。
“说起来,tonic是起源于英吉利殖民印度时候的药酒呢。”
“没想到你对历史感兴趣呢。”唯一生还的音响师小姐笑着对我说。
“是的,过去的事情和现在比较起来,真的很有趣呢。”
〉〉〉
就比如说。
几千年后,大英帝国某块比迪〇尼公园还要小的殖民岛屿上空,发生了日食。这宣告了日不落帝国的日落。
“快告诉女王!!”
*急促的警报声*
〉〉〉
抛开未来的事情不管,我按照星歌的指示来到了最近的超商。
找到虹夏的时候,她正在比对着手中的两盒肉。
“诶,幸君?”
对于我的到来,她似乎有点意外。
“你的姐姐说买点『那个』。”我单刀直入。
“『那个』?”
虹夏侧头思考一会,旋即露出自信的笑容。
“啊啊,我知道了呢~”
她轻车熟路走到饮品区货架,核对日期后,将小熊包装的牛奶放进购物篮。
“之前和姐姐出来购物的时候,姐姐不好意思说想买草莓牛奶,于是就说‘我想买那个’。成年人在意的东西真多呢。
“但是当时姐姐的脸就和成熟的草莓一样红,简直可爱得不行呢!”
我看着她含笑的、写满了怀念的眸子,不知怎的有种被治愈的感觉。
来到结账处。
“请问要袋子吗?敝店用的是可降解塑料袋。”收银员鞠一鞠躬,礼貌问到。
“诶,是这样吗。来一个吧。”
虹夏向塑料袋倾注温柔的注视,上面印着一双抱着地球的绿手,这代表它是可降解的。
“真好呢。要是不可降解塑料进入大海,企鹅和海豚们可就不妙了。”
“确实。”
真不愧是大天使啊,要是大家都能这样思考的话,这个世界就会变成天堂了吧。我感叹着点点头,又说。
“人类也是从大海里诞生的,伤害大海可说不过去呢。”
“是呢。”
“说起来,既然人和海洋生物都是同一个祖先的话,我们以前会不会是水母呢?”
“诶?”虹夏将注意从记录金额的屏幕上移开,眨巴清澈的眸子看过来,“嗯,轻飘飘的感觉也不错呢。”
与此同时,收银员把商品整理好递过来。除了肉类调料什么的,还有一整颗白菜,看上去有些重。
“我可以帮忙吗?”
“谢谢你啦~但是,全都给你就有点太狡猾了呢。”
不想让他人承担所有而苦恼,虹夏精致的眉眼稍稍颦起,实在是非常可爱。
“怎么办呢?”我笑着问她。
“嗯……诶,那个,我想到好办法了~”
虹夏没有把食材全扔给我,而是拜托了塑料袋的另一边。
这么做了之后,便意识到距离的微妙。
手相当接近了。
和一里牵手时那样的——不,不同的安心感。
不是全部,而是一半。
对于现在的我们,一半就够了吧。
因为调整着步伐,两个人没法走的很快,不想沉默下去的我开始寻找起话题。
“说起来,没有食材的时候,我也会自己出来买菜呢。”
“诶,是吗?”
“有时候也会顺路去五度七买点寿司什么的。”
“五度、七?嗯……”她侧头思考一会,“我记得好像是音乐术语?”
“对,G7和弦。我喜欢管它叫便利店SEVEN。”
(注:“便利店SEVEN”和“五度七”谐音)
“我不太明白音乐理论呢。在结束乐队之前,我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和音乐接触。”
她轻轻笑着,云淡风轻,好像在说很久以前的事情。
“别看我现在这样,我以前可是很讨厌音乐的呢~”
我稍微有些惊讶。
虽说不是全部,但总有一些歌曲是能喜欢上的。如果在了解之前就讨厌起来的话,是因为什么呢?
但是。
如果抱着不理解的心情也能诞生憧憬的话,这是否意味着,起码另一半是希望能够理解的呢?
只是。
意识到了什么,胸腔里似乎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像是要连同那样的心情一起吐出,我换了口气。
现在不是说沉重话的时候。她也不是那样沉重的女孩子。
“我特别会做四种菜,前三种分别是圆白菜、包菜和甘蓝。”
虹夏眨巴眨巴眼睛。
“那不是同一种菜吗——第四种是什么?”
“水。”
她好奇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因为落后了一步,她小步跟上,又猛地吐槽。
“那不还是一种吗?!”
“我从家父那里学了包菜料理的诀窍,能把包菜做得像肉一样。”
“噗,那是什么啦。
“只能吃高丽菜也太惨了吧。”
言语逐渐远去,却并不是很寂寞。风呼啸过耳边,却没有带走温度。
已经是下班时间,路上的行人稍微多了起来。
有点在意路人的视线。
虽说不是现在才意识到,可唯独停留的现在,有些自我意识过剩了。余光窥探,身旁的少女却是理所当然的表情。
我不知道她意识到了还是没有。尽管虹夏很率直,但少女的心我还是微妙地没法完全理解。
或许这也是虹夏的温柔吧。
在等红灯倒数的这段时间里,想更加了解的心情。
时间快到了。
“啊。”“我说。”
两个人同时出了声。
“诶?”
虹夏有些困惑,但明显更想倾听我没说完的话。
一定是一样的话语吧,我笑笑。
信号灯由红转绿。
“没什么,走吧。”
〉〉〉
“我回来啦~姐姐我们回来了哦!”
虹夏用比平常高出一分的声音呼唤,然而片刻后却没有得到回复。
“啊,看起来还没有回来呢。先做饭吧。”
“我来打下手吧。”
“好哦。”
橱柜显眼的位置上,放着两人份的餐具。只是,自从上次办了生日会之后,这里添置了几副备用的餐具。
“先穿这套吧。这是我姐姐之前穿的。”
虹夏递给我一件围裙,上面印有粉毛兔子,十分少女系。
我套上围裙,准备去摸后面的带子,身后却传来轻柔的声音。
“请等一下哦。”
触碰,交错,最后向两侧结成,形状估计是蝴蝶结吧——除了这样的考虑外其他什么都没有。一切都发生得理所当然又突如其来。
“啊,谢谢。”
一面说着感谢,我转过身来,张开胳膊展示给她看,没成想她噗嗤一下笑了。
“啊啊抱歉,我没有嘲笑的意思。”
大概看上去着实有些滑稽,她笑得以至于稍稍弯下腰来。
“所以,今天伊地知家的饭是——”
“番茄酱蛋包饭~”
像是美食节目的开篇,虹夏拍手,然后从冰箱端来饭。
“米饭佐以洋葱,主菜是汉堡肉配酱汁,还有——饭要用上次剩下的。”
微波炉响起倒计时结束的声音,米饭解冻完毕。
“往里面加点白砂糖怎么样?”
“不会搞混吧?”
“上面不是清楚地写着『白砂糖』和『盐』么?”
“啊哈哈,话是这样说啦~”
看样子某人曾经不小心把白砂糖和盐搞错过呢。
“只要不是印着『s alt』和『sugar』就不会认错。”
“顺序说反了哦。”
“所以说啊。”
感受到身侧传来的视线,暖洋洋的。
〉〉〉
“我回来了……”
稍微没什么精神的女声。
我摆放好餐盘、直起身子看过去,星歌正摆放着鞋子,只是似乎没有码整齐,略有不甘又做了一遍。
和那双颜色稍深的红色眸子对上了。
几乎是一瞬间,她的脸颊肉眼可见地红了,然后,视线转到我胸口的位置。应该是因为我穿了她的围裙的缘故吧。
虹夏没有听见那声呼唤,现在去叫她会不会有些太晚了呢。
先说点什么吧。
“等你好久了,洗手准备吃饭吧。”
“哈?”
虽然有些困惑,星歌还是听话去了厨房。
“姐姐回来啦~”
“嗯。”
厨房传来对话和水龙头冲水的声音,随后是两人先后出来的身影。
“啊。”
见到我,虹夏高兴地向姐姐邀功。“姐姐姐姐,做饭幸君也帮了忙哦。”
“骗人。”
这么说了之后,她便为自己的失言道歉,“抱歉。我只是有点惊讶,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吗?”
“只是做下手而已啦。”
“那也是超厉害的下手哦,可以上〈地狱厨房〉了。”
“那个节目太恶趣味了。”
“我开动了。”
落座之后,各人双手合十祷告,开始用餐。
将染成淡橙色的番茄酱米饭和半熟的鸡蛋,舀一勺放入口中。
那一瞬间,美食在口中轻轻跳着,然后就融化了。伴随着梦幻般的鸡蛋旋律,咸味和砂糖的甜味在味蕾扩散。虽然番茄酱米饭清晰可见,却像是害羞的主唱一样逃跑了。
总之确实非常好吃。
“说起来——”卖了个关子,我继续说,“不往里面加爱的料理是不会好吃的哦。”
“诶?可是我明明——”
话说一半,星歌捂住嘴,狠狠瞪着我。
“你把我当小孩子吗?!”
但分明是在被当做小孩子照顾呢。你妹妹的笑容已经证明了哟。
“可青椒你也不爱吃啊。”
“啰、啰嗦。”
面对质疑,星歌像生气的河豚那样,鼓起嘴摆出一副死鱼眼。
“讲道理,喜好像小孩子其实只是因为味蕾数量多,所以对很敏感!”
“我只是确认一下。”
“而且辣椒科其实是毒药,真搞不懂人类为什么要吃。”
“说起来,氮气加速用的气体(N2O)不也是毒药么。人类总是无法抗拒刺激感。”
“为什么要用这个比喻啊。”
“但是,胡萝卜还是好好地吃完了啊。咖喱不放胡萝卜味道就不正宗了。明明姐姐之前很抗拒胡萝卜的味道呢。”
“我又不是兔子。而且我是大人,可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姐姐!”虹夏半带气恼地说道。这时候她身上有一股不由分说的威严。
“但你们最后还是和好了吧?”
“嗯,一开始很生气,但是能和好真是太好了。”
〉〉〉
用餐完毕,本着招待客人的传统,虹夏去刷盘子了。于是客厅里就剩下我和星歌。
星歌坐在我旁边一点的位置,不时用余光看我,表情似乎略带遗憾。
“要来喝一点吗,是混合着樱桃馅饼、蛋奶沙、菠萝、烤火鸡、太妃糖还有黄油吐司的味道哦?”
我朝她扬了扬手中的饮料。
“那是童话故事。”
知道是童话故事的你不也一样吗。
她稍稍叹气,“谢了,不过我不喝胡萝卜汁,那是兔子才喝的。”
但我也没在现实见过喝胡萝卜汁的兔子耶,即便是兔八哥。
“等下,别动。”
像是起了兴致的猫咪,星歌一边看着我一边向我靠近,这是要做什么?
她小心把手放到我头顶蹭了蹭,然后瞪大眼睛。
“毛茸茸软绵绵……摸起来的感觉也像是兔子……!”
“诶?”
“没什么。”
在我发出困惑的声音后,她猛缩回手,又面无表情抱起双臂。
我是不相信她口中的“没什么”的。
在这个礼貌大于信任的国度,坦率几乎成了一种美德。那礼貌之后一定隐藏着别的什么话语。
但是,如果有一半犹豫的话,至少说明内心是希望的。
就像在说出“我认可你”之前,其实内心就已经认可对方了。就像说出两个人在成为朋友之前,其实就已经是朋友了。
在回过神之前,一切就都改变了。
“但是一切都改变了。”
“当火凤凰国向其他领土发动进攻的时候。”
(注:动漫〈降世神通:最后的气宗〉开场白)
“诶?”
“嗯?”
什么,莫非是我不知道的梗?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不想让话题冷却,我用上个年代的梗试探。
(注:动漫〈樱桃小丸子〉片头曲)
“哈?”
“不是差不多是同一个时代的吗。”
“确实。”猜对了。
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她的时代也有她流行的东西。不过,唯独寂寞与感冒一直流行。
“泡沫时代的历史我还是挺清楚的,比如说黑道麻将和夜店迪斯科,还有卡西欧电子琴。”
“这不全是围绕着泡沫展开的么。”
星歌叹气。“这么说来,我们这一代完全是倒霉蛋?”
“不也赶上了*天花嘛。”
(注:流行病毒,于1980年完全消失。可以看看你上臂有没有白色的皱皱,那是疫苗的疤痕)
“你在说什么呢。”
说着她下意识往左肩瞥了一眼,在那里啊。
“还有迪〇尼、辛巴!”
“我知道。”
“啊,来做那个吧。”
“什么?”
就决定是你了。环视一圈,我把手边抱枕高高托起。
“辛巴!”
“……”
“辛巴!”
“……你以为我会因为这个笑出来吗?”
“是的。”
“……噗呋。”
星歌迅速转过头想要掩饰,但已经来不及了,笑容被结结实实地抓拍到了!
伊地知星歌,OUT!
见我们聊得热闹,虹夏啪嗒啪嗒小跑过来,笑着递来话语。
“在聊什么呢?”
“宝可梦,凤凰大战异色眼。”
“哈,完全不是。”从冷笑话缓过来的星歌反驳道。
得到截然相反的答案,虹夏愣了一下,但马上又像想到了什么似的,伸出右手往虚空一抓。
“宝可梦GET DA☆ZE!”
就像“火凤凰国向其他领土发动进攻的时候”,一下子就冷场了。虽然很可爱就是了。
“好的,动漫梗就到这里,来看电视吧。”
星歌说着打开电视来看。
晚间档正在播放影视剧,故事似乎是志愿成为漫画家的青年遭遇了挫折,不过我没有看过前集捏。
【年轻的男人凝视着眼前的虚空,吐露真心话。】
【“我这种画画太差的人是不能漫画的。”】
【“但这本石森章太郎的〈漫画家入门〉里都写了‘人人都能画漫画’。”身后的女人拿着书,尝试反驳。】
【“那是因为石森章太郎本人很会画画才这么说。石森章太郎什么都不懂。”】
【“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我不得不说,这是因为敦子小姐是外行,被欺骗了而已。”】
【“能骗外行不就好了吗?”她说,“漫画的读者,本身就是外行啊。”】
“啊啊,职业人和普通人的视角原来是这样的呀。”像是看到新事物那样,虹夏感慨道。
“用在音乐上也是一样的。”
“明明去相信就好了,有实力就是有,没有的话只是因为练习不够。不需要用欺骗的去逃避。”
有些意外星歌说了这样的话,我和虹夏都惊讶地看过去。
“干嘛。”
星歌被盯得发毛,又抱起胳膊。
“不,我觉得姐姐说得很对呢。”
就这样边闲聊边看直到电视剧结束,进入广告时间。
高楼大厦腐坏成为废墟,很唯美但完全不明所以——出现了这样的场景。这个地区的广告大多是这个尿性,不看到最后无法轻易得知目的。
只是,那个在废墟之中弹奏钢琴的女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很眼熟。随着镜头拉近,我开始手足无措。
妈呀,在熟人家看到您真是非常尴尬。
“啊啊,是那个著名的钢琴演奏家桧川真冬呢!和幸君是同姓呢,好巧!”
不知道是没看出来、还是暂时没看出来,虹夏说了这么一句。
“呃,是啊。”
“你平常就是这么糊弄我妹妹的?”
似乎看出来原委,星歌投来审视般的凝视,虹夏则是在状况外的困惑表情。
我冷汗直流,“才不是,这不是正经话题么。就像巴赫家族都从事音乐那样。”
“诶?”
非常好糊弄的妹妹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巴赫不是一个人吗?”
“巴赫是姓,但塞巴斯蒂安·巴赫是家族里最出名的,也是我们熟知的巴赫。”
“这样呀。”
“拿最近的例子来说,小林家都很会弹吉他,比如说小林克己和小林信一。”
抽空看了一眼电视,MV一样的短剧原来是保险广告,哈哈。
“啊,我只知道小林康娜。”
“那是驯龙高手。”
“才不是。”
背景音的广告继续播放。
巨大的草莓千层蛋糕之前,站立着一位身着魔女服的少女,然后画面里闯入一位表情悲伤的女孩子。
【“怎么了,亚十礼?你的面色好差。”】
【“我的妹妹不回应我的情感,呕。”少女一边哭一遍呕吐出彩虹色的东西。】
戏剧化的,与二人设定相似的剧情一下子吸引了伊地知姐妹的注意。
【“哎呀哎呀,是关于恋爱的烦恼吗?但是大丈夫,我正好有可以用上的东西】
【“LOVEPOTION·SIXTY——NINE!!!!!!是可以实现恋爱的魔法冰淇淋哟!”】
这是梅赛德斯?怎么去卖冰淇淋了?
“夏天都快结束了怎么还有冰淇淋广告啊。”星歌的吐槽向来非常务实。
“这不还没到8月32号呢。”
“你的日历是和我们不一样吗?”
【“那么这玩意儿到底要怎么使呢?”】
【“使用方法是非常地简单哦,只需要把它一口塞进可爱的小嘴里面。”】
【“Oh my fxxking gosh!那么只要使用了这个之后,就再也不要麻烦的“告白”和“见机行事”了!”】
广告接着介绍了顾客对冰淇淋的一些感想。
【只要在皮肤上涂这个冰淇淋就会变得很有趣哦】
【空气炉的清扫很麻烦呢。但是用了这个冰淇淋之后,总是不知不觉就忘记了打扫呢】
【觉得连活着都麻烦的时候,就“呱唧”来上一发吧】
“这是怎么过审的?我们那个年代的广告都没有这么离谱啊。”星歌有些坐不住,猛地吐槽。
【而且,现在购买的话就送某种药片和咕噜咕噜的液体】
【“好耶!我现在就让妹妹去恰!”少女拿着冰淇淋跑出画面。】
【注:我们对冰淇淋造成的一切危害概不负责。以上,还请务必注意。】
“不会被告虚假宣传么。没有成分介绍,甚至连联系方式都没有,这玩意儿怎么看都很可疑啊。”
“那如果有那样的冰淇淋,姐姐你想吃吗?”
“如果是普通的冰淇淋的话。”
手心忽然传来冰冷感,与之伴随的还有清新的水果味道。
意味非常明显了。
梅赛德斯,每次都是你来帮忙开篇真是谢谢了。我暗暗在心中朝她道谢,从背后拿出几根冰淇淋。
“这是从哪里掏出来的哇?!”
星歌稍微有点被吓到。
“因为有人想要,所以出现了。”我将其中一只冰淇淋递过去,冰霜闪烁着微粉的颜色,味道显而易见。
“如果是普通的冰淇淋的话。”星歌说着无关紧要的话接过冰淇淋。
“虹夏要吃吗?这里还有抹茶和玉米味的。”
“——抹茶!”
虹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那个孩子是谁啊?”
“呃,隔壁剧组的什么人吧。不用管她。”
“那我要玉米味的好了。”
顺带一提,刚刚的女孩子吃了抹茶冰淇淋回去了。
“冰淇淋非常美味呢,谢谢幸君!”
“作为食品是合格的。只是真搞不懂为什么没有联系方式,是播报事故吗。”
“吃完冰淇淋感觉非常幸福,感觉姐姐的恋爱也会实现呢~”虹夏半开玩笑地说。
“……虽然有些残酷,但我不得不说,那是因为现在憧憬恋爱的女孩子太天真了,被欺骗了而已。”
像是影视剧的台词那样,星歌认真道。
“抱着天真的想法可不行。”
“诶,可是姐姐不也喜欢看绘本吗。睡觉还抱着——”
“那是两码事。”
秘密快被抖落干净,星歌连忙打断妹妹的话。
“魔法和童话不是听起来很实在的东西。但如果相不相信都无所谓的话,为什么不去想象它存在的样子呢。”我这样说着。
如果没法完全相信,那么至少另一半,内心是它希望能够存在的吧。
“童话是不是假的我不知道。但是如果掉进兔子洞,就和红白皇后一起组乐队好了。”
“掉进兔子洞的爱丽丝和红皇后玩起了摇滚……这不是童话而是超现实。”
“指不定就是红皇后乐队呢。”
闻言,星歌忍不住笑起来。
不是一半,而是全部,那样毫无保留的笑容。
“啊,笑了笑了!我最喜欢姐姐这样的表情了!”对着这样的星歌,虹夏高兴地说到。
“无、无路赛。”
星歌除了脸颊通红只能躲开视线。
〉〉〉
“稍微等一下,幸,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星歌跟着我来到宅邸外,直截了当说出目的。
留意到稍低的气压,我点点头,表示愿意倾听。
“你的音乐造诣很高。”
“嗯。”
“也是个可靠的人。”
“嗯。”
一直被夸赞还真是很羞耻。虽然想说谦虚话,但被这么认真的眼神注视着,我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虹夏……”她犹豫着,似乎想要说出其他的话语,但终究还是只说了这么一句。
“她是我的妹妹。我最重要的人。”
脚步声,闲散的言语,还有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的声音。像这样一直听着重复的声音,不知不觉就会因为思考而忧虑。
“虹夏应该和你说过这间LiveHouse的来由吧,并不是什么美丽的故事。我不希望你们舍弃梦想,成为像我这样无趣的大人。”
因为路灯过于明亮,不太看得清星星了。但是,闪烁着霓虹的街景非常美丽。
“但是,你并不是红皇后吧,至少你对你的妹妹很好。”
见她没有反驳,我继续说。
“你只是不小心一个人掉进了兔子洞,然后……”
“别说了。”星歌将视线投向繁星的方向,眼神略带寂寞。
“故事还没有结束呢,爱丽丝。”
这样的话语,必须在现在的气氛下说出口。我不想再一次错过说重要话语的机会。
“幸,你这个人,真是什么事都想着别人呢。”沉默许久,她吐出这么一句。
“诶?”
“没什么。”
说着,星歌背对我,伸手,拦下一辆计程车。
“把他送到池袋东口。”
“好的。”司机点点头,后门自动打开。
是逐客令吧,我也该走了。然而当我走向计程车,她却出声挽留。
“等下,头发再借我揉一下。”
“诶,成啊。”
收到肯定答复后,她将手放到我的头顶,然后开始抚摸。
和不久前的临时起意不同,她现在是认真的。率直投过来的温暖视线让我几乎想逃。
没有话语,只有汽车心脏般的轰鸣声,约莫一段副歌的时间,她轻轻拿开手。
“就这样。再见。”
“再见。”
车门自动关上,我摇下窗子,朝她挥手。星歌愣了一下,也朝我挥手回应。
司机向我确认后,启动了车。
‘怎么回事?我……’
后视镜里的她呢喃着说了一句什么。车辆向前,那声音与倒影逐渐减小不见。
“感情真好呢。”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然后说。
“嘛,”我暧昧地回答,将身体交给靠背,“刚开始呢。”
〉〉〉
“先帮我放首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