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丘外。
“再见,高松同学。”
“再见。”灯轻声招呼道,她还记得当初弘志的原话。
“和别人打招呼没有那么难,看着他们的眼睛说话就好。”
还有一句。
这段时间里,弘志可以说是煞费苦心,每次灯遇到不擅长的场景时,弘志都会教她标准化的做法。
换言之,就是在基本上所有的情况下都不会出错的办法。
而现在灯的回应就是训练的成果。
其实她还是很紧张,但她的行动胜于大脑,身体自动地替她完成了‘对视’,‘说再见’,‘点头’这一3合1的动作。
看到班上的同学笑呵呵地离开了,灯也松了一口气。
‘好厉害,弘志。’她憧憬着。‘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他一样呢。’
她即将跨出大门,但身旁的声音惊醒了她。
“欸,那个女孩的身上穿的是月之森的校服吗。”
“她的笑容好优雅。”
“不愧是月之森的大小姐。”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脸。
“素世。”她下意识地开口,然后后退一步,条件反射性地看向了身旁。
但这次她的身边没有人。
意识到了这个,高松灯的完全惊慌了起来,她再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下意识地抬腿就想要跑。
在她的理念里,只要逃脱了就好。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只要她在这里逃掉了,她就暂时的安全了,素世是无法进入羽丘的。
而过了今天之后,当弘志和立希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知道了这个消息,素世的计划就会全部毁于一旦。
但她低估了素世的决心。
“灯。”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我们得谈一谈。”
“对不起。”
“当初的事情不是你的错。”
素世的言辞恳切。
灯停下了脚步,身体微微颤抖。她转过头,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迷茫,也有一丝丝的释然。
“我不想组乐队了。”灯咕哝着,语气坚决。
素世并没有放弃,她再一次地靠近了一步,直到两人几乎完全贴身。
“灯,不管怎样,我们得谈一谈。”
素世逼的话让灯更为慌乱了,她的呼吸变得急促。
大风突兀地刮了起来,树木在微风中剧烈摇晃,带着焦躁与不安。
在这个时候,她的耳边响起了话语。
“要不要尝试一下,战胜你的过往呢?”
“我也在这里。”
那是弘志上一次安慰她的话语,或许弘志已经忘记了,但她还记得。
灯用力地握紧的拳头。
“好。”她说道。
在她们离开后,一个蓝发的身影才缓缓地从树丛后的阴影后出现。
阳光透过稀疏的叶缝,斑驳地洒在她的身上。
“长崎素世……”她喃喃。
.......
羽泽咖啡馆。
“我更喜欢这边的红茶。”素世推开门,向身后的灯说道。“灯你觉得呢?”
此乃谎言,她其实都不喜欢。
真要论口味的话,她最喜欢的红茶是弘志泡的,但她却不可能承认。
素世带灯过来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规避掉立希。
素世有把握说服她,但立希拥有着她自己意识不到的杀手锏,长崎弘志。
虽然立希似乎并不喜欢她的哥哥,但素世和不敢保证立希不会觉得一个不对就通知他。
立希虽然要强,但在大事上还是拎得清的,弘志也是那一种喜欢给别人台阶下,给别人留面子的人。
就像她所预计的一样,在她主动提出要来羽泽后,灯虽然嘴巴动了一下,但拒绝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
灯并不擅长拒绝他人,素世深谙这一点。
两人走进了门。
“一杯红茶。”素世说道。“灯喜欢什么?”
“金平……”她止住了话语,说道。“红茶。”
“好的,那来两杯热伯爵红茶。”
红茶端上来后,细腻而醇厚的香味在空气中飘散。
但面对自己最喜欢的红茶,素世却没有喝。
她的面容上仍然带着标准化的笑容,眼神时而聚焦在红茶上,时而游离在空气间。
自始至终,她的目光从来没有在高松灯的脸上投注过一瞬。
场面陷入了难言的沉寂。
终于,她深吸了一口气,动作变得轻柔而缓慢。
“灯。”她说道。“我想要组建一个乐队。”
灯的眉头蹙起来了,无意识地握住了面前的红茶,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抓住些什么。
她想要离开,但在某种意识的作祟之下,还是坐住了。
“乐队。”灯说道。“再也不要组了。”
“我不想……”她止住了话头。
“灯,我也是一样。”她说道。“在CRYCHIC解散之后,我也很痛苦。”
“当时乐队的大家都很是开心,但乐队却不明不白地结束了。”
“当初乐队结束之后,我和立希还去找过你,尝试重组乐队,但你却不在了。”
“我们找不到你,立希很伤心,乐队就此解散了。”
“而在那之后,我也一直在找你。”
“但没想到你却转学到了羽丘。”
“好在弘志在,让我找到了你。”
素世恳切地说着自己都不信的话,直接注视着灯,压制着灯的内心。
空气凝固成了厚重的墙,让人难以喘息。
灯的嘴唇紧抿着,身体开始不自觉地摇晃。她试图双腿抵住地面,想要借此重新稳住自己。
“我……”
灯的手不自觉地握住了面前的红茶,想要将它端起来,但在颤抖中失败了。
素世还在说着什么,但她已经听不到了。
咖啡馆里的嘈杂声、素世的低语,手中的温暖,在这一刻都变得异常遥远而模糊,唯独心灵的回响一刻比一刻地沉重。
‘都是我的错。’
‘我可真没用。’
黑暗的回忆被唤起了,压力开始悄无声息地旋转和扩张,将灯一点点拉向那“自卑”的深渊。
此刻的她仿佛是一只孤单的企鹅,置身于南极极夜永无止境的暴风雪中。
星辰隐匿,而日光遥不可及。
暴风雪中,夹杂着对过去的遗憾、对未来的恐惧、对自我的否定,它们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灯紧紧地包裹其中,令她的思绪如同暴风中飘零的雪花,四散纷飞,无法集中。
自责、焦虑、无助淹没了她。
终于,挣扎之中,她成功地握紧了红茶,温暖的感觉自手中传来,一如之前的天文部。
“来,我们一起。”
“我就在你的身边。”
“企鹅是有同伴的,你也一样。”
“要不要尝试一下,很多事情其实没有那么糟糕。”
灯的手指缓缓收紧了,让她原本红润的手都显得有一些发白。
“好。”她说道。
那道身影露出得意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