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这里不知关押了多少罪囚。
“吾乃十王司判官雪衣,恭候已久。”来者是一位白衣判官,蔽膝飘带,红蓝方胜,唯独那耳间的机巧让人看着怪异。
只消一眼,秦生便看出眼前判官的非人之身。
此身即为偃偶,乃十王司赐下的还阳之躯。
仙舟人得求寿瘟祸迹,肉身不死而长生久视,可此等漫长形寿的尽头,却是六尘颠倒,人伦尽丧,身堕魔阴。
身堕魔阴者将会被十王司判官缉拿,且入因果殿内,剥去魂魄,存于殿中。
而还阳,指的便是这被剥去了魂魄之人借用偃偶之躯重新行走于阳间。
“罗浮云骑,镜流。”
雪衣核对两人信息后,点头说道:“吾已从将军那得知两位此行目的,罪囚鸣霄,造翼者...”
“两位且随吾来。”
幽囚狱内寒潮涌动,温度相较于外界冰冷不少,只是这些寒冷对三人来说皆是无碍,镜流善使寒霜,而雪衣则是偃偶,至于秦生,令使的力量让他不受这寒潮侵染。
此地道路错综复杂,且机关陷阱繁多,若是没有判官引路,必然会迷失其中。
“鸣霄被捉捕后,十王司已对他进行了拷问,可他却是什么也不说,只是一直要见将他捉拿归案之人。”雪衣在前方一边带路,一边说道。
“步离人的兽舰上,是汝等在最后将他缉拿,所以十王司才允许两位进入这幽囚狱中探监,还望二位若是得知什么消息后,能够告知于十王司,他就在里面,吾便暂且在此等候二位了。”说完后,雪衣便停下脚步站在了一旁,示意着两人可以进入狱室内。
“劳烦雪衣姑娘了。”秦生感谢一句,随后便与镜流进入那关押鸣霄的狱室之中。
渡过一层帷幕,狱室内的景象便展现在二人眼中。
只余几缕幽火微光,粗壮的锁链盘踞,镣铐枷锁困囚四肢,而那造翼者引以为傲的羽翼,则是被粗暴的折断,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定死在囚具之中。
看见帷幕外的来者,鸣霄缓缓抬起头来,脸上布着癫狂的笑意,声音亦是嘶哑的说道:“镜流,看看我,这便是你们所能做的一切,将我囚于这古海之下,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杀死我,毁灭我。”
镜流抬眼看向鸣霄,眼中尽是讽刺。
“那又如何,即便无法杀死你,我们也能日以继夜的折磨你,看看你如今的样子,可有半点曾经的张狂,想来十王司的拷问本领,你也是深有体会。”镜流冷声道。
或许是镜流的提醒让鸣霄想起了那段痛苦无比的回忆,他奋力挣扎起来,带着囚禁他的锁链当啷作响。
只是下一刻,那原本松懈的锁链猛然绷紧,恐怖的力道再度将鸣霄的四肢折断,被悬挂在半空中的鸣霄只得无力的垂下头颅,低声喘息。
半响后,他才缓缓抬起眼,对镜流说道:“如你所见,这段痛苦的确是我人生中少有的经历,但即为长生,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这对你们仙舟人来说,不也一样吗,随着时间尺度的不断延伸,任何一个错误都会被无限放大,如今我虽被你们囚禁于此处,可总有一天,我会逃出去,届时便是你们的灾祸!”
鸣霄的语气平静,可言语中的疯狂却是无法掩饰,那股憎恶即便是如今被囚于狱室,也依旧清晰。
然而,镜流却是对鸣霄的话嗤之以鼻,她冷笑一声,对着鸣霄道:“这点,等你能做到再说吧。”
“至于现在,我只想知道那些丰饶民的舰队,都逃往了何处!”
“哈哈哈,你认为我会告诉你吗?”听道镜流的问题,鸣霄大笑镜流的天真。
见此,镜流也不恼,而是平静的说道:“看来你也是不打算告诉我们,倒也在意料之中,不过我还是感谢你,让我能进这幽囚狱中一睹你的惨状。”
说完,镜流转身作势离去,没有半点犹豫。
“等等!”看见镜流已是打算离开,鸣霄急忙叫住了对方。
“怎么,你改变主意了?”镜流回首问道。
鸣霄咬牙,眼中闪过几许纠结。
“告诉我,当日在那兽舰上,为何存留了丰饶的伟迹?”鸣霄只想确认这一点。
“你在说什么,我可听不明白。”镜流说道。
鸣霄却是死死地盯着镜流,想要从她的表情上看出些破绽,只可惜他失败了,从那面若寒霜的脸上他只看到了仇恨。
但他不认为自己当日所见是一个错觉,毕竟在被罗浮的舰队摧毁之前,那步离人的兽舰几乎活化过来,此等伟力只有令使才能做到。
他想知道倏忽大人是否真的败了,是否真的消失在了那日的黑阳之中。
鸣霄不认为倏忽会死,他可是丰饶的令使,得赐慈怀药王的瞥视,又怎么可能死的如此悄无声息。
至少此刻,他希望是倏忽行使丰饶之力,将他所在的兽舰活化。
鸣霄感到自己前所未有的冷静,只要想到倏忽大人没有失踪,只是藏匿了起来,他便仍有希望,而这段时间在幽囚狱中所受的折磨,亦是不算什么。
鸣霄深吸一口气,声音平和的说道:“看来你我二人皆有对方所求之物,既然如此,何不做个交换?”
而镜流却是对这番话不以为意。
“鸣霄,你现在被囚于此间,又有什么资格与我谈条件?”
“想要从我这里得知始末,便是看你接下来的打算。”镜流对鸣霄说道。
她不信任对方,因此,想要打破这僵局,需鸣霄先行告知那溃败逃散的丰饶败军,如此,才有继续谈下去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