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还是W的她第一次认识那个水壶脑袋是在巴别塔,当时卡兹戴尔处于内战之中,军事委员会与巴别塔的对立迫使萨卡兹人重新开始战争,她被雇佣为巴别塔做事,说是雇佣,倒不如说只是为了跟随特蕾西娅。
特蕾西娅,彼时的她每次结束任务返回巴别塔,总是能看到殿下被人拥簇着走上演讲台宣布又一场胜利,对于饱受苦难的萨卡兹人来说,她就像太阳一般平等地温暖着所有人,即使看见偷偷在旁边拍照的她也会温柔的笑着,细长的睫毛随着主人的轻笑调皮的眨着,粉色的长发随着身体的颤动而摇曳,就像是酒馆那群佣兵们描述的莲花。
她不知道莲花是什么样子,但是在谈论起殿下时,总有几个老佣兵会喝着酒说在伦蒂伦姆看到的景色,在那群贵族老爷们的池塘里淡粉的花瓣被绿叶衬着逐渐展开,露水在花瓣尖反射出太阳的光辉,但是这样美丽的莲花应该也没有殿下微笑时的笑容更加灿烂,但是很可惜,即使殿下看见她时也会对她眨眨眼,她却没有勇气上去和殿下合照,而更可惜的是,殿下与那个水壶脑袋说话时笑得很开心,开心地像一个小女孩,像是一个拉特兰人。
拉特兰人,一群泡在蜜罐里的崽子。
而最可惜的是,干员们,那个时候还不叫干员,殿下从他们的嘴里听来的笑话落到那个水壶脑袋脸上泛不起太大波澜,他只会露出一副敷衍的笑对着殿下冷漠解释战报,然后接着去指挥室去接着用他那聪明的脑袋让一群萨卡兹人去杀死另一群萨卡兹人,然后人们就会为他举办派对,将他捧起来欢呼,把他抛到天上称赞他的指挥。
但是W没有看见他笑过,她不明白,为什么殿下如此爱着他,为什么那些所谓精英干员们如此爱着他。
明明他是如此冷漠一个人。
也许只有照顾那只小兔子的时候,他那张如冰山一般不变的脸上才会融化了一角,她偶然间看见过一次,男人总是哼着歌轻轻拍着卡特斯的被子,一双总是带着忧郁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直视着睡着的小兔子,甚至都没有察觉到她就在门外看着,稍显苍白的嘴唇因为那只小兔子总是会上扬起些微的弧度,而后又很快的弯下来。
因为特蕾西娅殿下会去给那只小兔子念故事,所以她才会去看,可即使是只有那个水壶脑袋在,她也会一直看着,然后被偷偷摸到背后的殿下吓一跳。
但是面对着特蕾西娅的W却总是会失了那在战场上的疯劲,像是个被训导主任抓住的学生,面对着特蕾西娅的笑容站在原地嗫嚅着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敢转移王女的注意力后偷偷溜走,留下一脸无奈的她。
小卡特斯叫阿米娅。
很好听的名字,总比自己抢来的强。
在尸体堆上爬起来的她可没有人抱着她讲故事,也许这就是特蕾西娅给他们承诺的家,会有一个睡觉的地方,不会漏风,不会漏水,也有明亮的灯光,大人可以抱着孩子读睡前故事,不用担心明天后天会被卷入莫名其妙的法术中死掉,或者被不知道哪飞来的流弹炸个粉身碎骨,那时,她坚信着殿下可以给所有饱受煎熬的萨卡兹一个家,也包括她。
战事越来越紧迫,巴别塔在重重压力下撑住了军事委员会一次又一次的冲击,倒不如说巴别塔能撑到现在还能进行反击都是个奇迹,最终的决战很快就要到了,所有人都以为那个水壶脑袋会和殿下结合,在战争胜利之后。
可是特蕾西娅死了,巴别塔解散了,那个人也不知所踪。
意外的重逢来的很快,当Scout找上她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是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一个接近真相的机会,所以她答应了,答应返回巴别塔,或者说罗德岛。
萨卡兹又一次坐在了他的面前,她躺在办公椅上,双腿交叉着搭在办公桌上,男人看着她那一双十字星瞳,想到在切诺伯格的事,心中的危机感就在疯狂预警,他尴尬地笑了一声。
“W小姐,是吗?”
但是萨卡兹并没有回应男人,她嘴角翘起,手中的起爆器被她抛起,又在男人带着惊惧的目光中接住,她看着此时男人那强装镇定的脸,相比于以前,这张脸可更加生动了些,她想,现在这副脸好歹会动,可比以前那副全世界欠他的死人脸好多了。
那么,现在要动手吗?
她把视线转向男人旁边的绿发菲林,而绿发菲林也看着萨卡兹,神情冷漠,就跟巴别塔的时候一样。
差点忘了,老女人也是这一幅死人脸,而且指不定阿斯卡纶也在旁边候着,在查清楚发生了什么之前,现在也不是动手的时机。萨卡兹这么想着,嘿了一声,便将架在桌子上的腿收回来,站起了身。
“你不是他,我知道。”萨卡兹缓缓开口,朝着男人伸出手来,男人有些茫然,他匆忙地起身,可是萨卡兹只是笑着看着男人伸手,她没有握手,只是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我们会相处愉快的,在你记起来一切之前。”
“啊哈哈…”男人悻悻地把手收回,苦着张脸看着自己刚刚盖章的干员简历,萨卡兹脸上恣意的笑容被完完整整的记录在了照片之上,他看着有些脊背发寒,又想起预备干员们与W的矛盾不由得有些头疼。
“萨卡兹都这么有性格吗?”他轻声吐槽着,又坐了下来,“希望W小姐她不会引起什么争执才好。”
男人感觉到有些安静,他刚想问问凯尔希关于刚刚离开的有关于W的事情,却发现绿发菲林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离开了办公室,顺带留下了一册医疗部的报告。他看着超过了他半身的文件堆,来自医疗部的报告就被整齐的码放在最顶端,为这座小山增加了一份可观的高度,他只能苦笑一声,埋头看起了今日的文件。
……
“W小姐!”,呼喊从背后传来,但是萨卡兹并不想回头,那个小卡斯特就像一块讨厌的牛皮糖,就只是因为那个水壶脑袋的事情一而再再而三的来烦她,虽然很不情愿,但是她还是悄悄放缓了脚步,让抱着一册厚厚的文件的小卡特斯追上了她,与她肩并肩走着,但是小卡特斯刚想开口,萨卡兹就早有预料地转头捂住了她的嘴巴,小卡特斯因为抱着文件,只能急的小脸涨的通红。
“听着,小兔子,”萨卡兹脸色严肃,她本想更粗鲁一点,但是她总能从阿米娅的目光中看到殿下的影子,所以她的语气也不知觉软化了一点,“我不想从你嘴里听到任何关于那个水壶脑袋的事,我没把他炸上天就已经证明了我已经非常容忍了,明白吗?”
但小卡特斯被萨卡兹捂着嘴巴话说不出来只能鼓着脸呜呜呜地发出抗议,萨卡兹看着阿米娅已经憋红的脸,又强调一句。
“不想听到任何事,听明白了吗?”
直到阿米娅点点头,萨卡兹才松开手,小卡特斯得救般进行了一次深呼吸,待到憋红的脸庞恢复正常,才下意识嘟着嘴闷闷地说道;“有什么事情可以好好说嘛,而且W小姐每次在舰内惹出的麻烦都是博士去赔礼道歉的…”
萨卡兹突然没了说话的心情,也是,跟一个小兔子较什么劲,再怎么成熟,也只是在那个水壶脑袋和老女人的保护下也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孩罢了,她加快了脚步,想要将阿米娅甩下,但是卡特斯还是急匆匆地赶上来。
“W小姐!”
萨卡兹有些不厌其烦,她干脆停下脚步,卡特斯一时没刹住,撞到了她的背上。
“听着,小兔子,”她恶狠狠地说,“要不是看在殿下的面子上在切诺伯格我就把你的好博士给炸的四分五裂了,你要是再因为那个水壶脑袋的事情烦我,我现在就往他的床底埋上几颗地雷,然后你就可以跟你的好博士说再见了。”
但是小卡特斯只是笑着眨了眨眼睛,眉眼颤动,这笑容让萨卡兹有些熟悉。
像极了特蕾西娅。
“我有看到哦。”小卡特斯轻声说着,言语间是属于她这个年龄段的女孩该有的俏皮,“以前博士还有特蕾西娅小姐给我念故事的时候,我有时候可以看到W小姐在门口看着博士的脸,而且博士在医疗部给孩子们念故事的时候W小姐偶尔也会看着吧……”
“闭嘴!”,萨卡兹的粗暴吓了小卡特斯一跳,她眼神可怖,那双金黄但染有血色的双瞳中藏着情绪让小卡特斯都有些迷茫。
“……不准对我用属于她的能力,阿米娅。”她沉默了一会,还是蹲了下来,她扶着小卡特斯的肩,轻声开口,“你这样只会让我更想去杀了他。”
……
男人终于审阅完了一批文件,他刚想站起来活动活动,忽然自己的眼睛被一双柔软的手给遮住了。
“猜猜我是谁?”,伴随着一丝来自奶油的甜腻,调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男人感受着这平坦但又有些许凸起的触感,笑着回答道:“蓝毒小姐,下午好。”
“咦,这么快就猜到啦?”安努拉松开手,语气间是化不开的甜蜜,“可惜今天没有小蛋糕,博士您不会怪我吧?”
“当然不会,倒不如说能在结束工作后可以见到这么一位可爱的安努拉小姐,能得到这样的垂青,即使是不期而至的喧嚣,也显得十分动人。”
男人这才回头看向背着手的蓝眼白瞳的粉发少女,她应该是刚刚从健身房过来,粉色的如丝绸般的头发有几根被俏皮地黏在了微微出汗的额头,扎好的辫子轻轻地搭在肩上,身上的外套微微敞开,可以稍微观赏到少女细心挑选的粉白格子运动内衣的美丽,平坦的小腹上挂着几滴汗珠,轻轻地贴在肚脐眼上边,黑色的紧身裤贴着少女美好的腿部曲线,再往下…..
“博士,这样直视一位少女可是很不礼貌的哦?”男人突然感觉自己的额头被轻轻弹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发现粉发的安努拉少女已经两颊绯红地盯着她,蓝色的眼睛像是天空的颜色,而白色瞳孔的云彩像是云朵一般柔软,让人沉浸其中。
“假正经,”蓝毒轻轻捏了捏男人的脸,语气带着责怪,“您要是再用这幅口吻说话,我就要生气了。”
“抱歉抱歉,因为蓝毒今天真的很可爱哦,衣服配色很适合你。”
“就算这么说也不能掩盖你刚刚用眼神骚扰女下属的行为哦,”少女嘻嘻一笑,不是很顺其自然地搂上了男人的臂膀,“那么,为了表达歉意,如果博士愿意和我去吃今天食堂最新的甜品,刚刚失礼的事情我就可以全部忘掉哦?”
“拜托了,蓝毒小姐,”男人也笑着应承,“就算是为了我为数不多的名声。”
男人被安努拉搂着笑着朝门外走去,但刚打开门迈出第一步就感觉到了自己脚上踩到了什么东西。
“又踩到W的地雷了”这是男人冷汗直冒时的第一个念头
“W最近好像很喜欢用烟雾地雷”这是男人的第二个念头
在白色的烟雾随着爆炸弥散开来之前,男人就早已回身护住了安努拉,而后烟雾很快的散开,但是紧接之后的是伴随着咔嚓声的闪光灯。
“哟,这不是我们的蓝毒小姐还有我们罗德岛的大明星吗,这是在约会?”萨卡兹手里拿着刚拍下的几张照片甩来甩去,“这几张照片肯定很值钱吧,不知道你们打算用多少钱来换,顺带一提,我只接受现款结清~”
话语挑衅,但是眼睛只是盯着苦笑的男人。
忽然,两根注射器从男人身后射了出来,但是萨卡兹早有察觉,她轻轻往左边一个侧身就躲了开来,一边笑着一边嘲讽,可是语言的矛头依旧只对准着男人。
“看起来你身旁这位安努拉小姐很不满意我?我可是为你们完美的英雄救美的戏码付出了这么多啊~”
安努拉听着萨卡兹的嘲讽却突然冷静下来,她将还有些迷茫的男人拉到身后,一双天蓝色的瞳孔直视着白发萨卡兹,轻轻地笑了一声,不知是不是对萨卡兹的讥讽。
“抱歉,蓝毒……”男人刚想替萨卡兹道歉,安努拉却摆了摆手。
“不用替她道歉,博士,毕竟有些人自己明明想要但是不敢光明正大的争取,只会变着法恶心人,这也不是你的问题,不是吗?”
蓝毒头也不回的走了,只留下博士和萨卡兹在原地。
“唉……”男人揉着太阳穴叹了口气,他看着萨卡兹,慢慢伸出了手,“给我吧,蓝毒那边我会去好好道歉的。”
“哈?你说给你就给你?真当你是大明星了?”萨卡兹语气好像比刚刚有火药味的多,“就你喜欢多管闲事,老娘买件衣服都要检查,我需要你去道歉?你脑子他“卡兹戴尔粗话”的没病吧。”
“你这周跟预备组的干员发生了快三四次矛盾,跟好几个精英干员吵起来,特别是跟煌差点打起来把房间打烂,维护费很贵的……”男人是真的想生气,但是对上萨卡兹那眼神却总是生不起气来。
萨卡兹总是把自己的心思藏起来,就算是还算安稳地共事了一段时间,毕竟一周为一个人做的荒唐事去道歉十几次,总能从别人的口吻中多多少少了解这个人,但是男人还是看不透,此时此刻的他直视着那双十字星瞳,透过那嬉笑怒骂的保护色,去直视名为W的萨卡兹的渴望。
也许除了自己,每个人都有自己所渴望的东西,他莫名其妙的被人从石棺里唤醒,从那天开始他就不得不承担着罗德岛这一庞然大物,可能他的渴望也只是看着阿米娅和孩子们好好地活下去,让他们可以开开心心的不用担心任何事情就可以愉快地度过他们的童年,而不用向现在,小卡特斯每天总是要抱着比她还高的文件到处跑来跑去……
如果说他也有渴望的话,也许阿米娅的渴望就是他的渴望吧。
而W呢,她的渴望是什么?她会会对自己恶语相向,会天天在自己办公室埋上地雷,会对其他干员恶语相向乃至惹出很多事端,而这些事情又要他去道歉,但是阿米娅又说她偶尔会在一个空房间一坐就是一个下午,也会看着自己给孩子们念睡前故事,他到底在渴望什么?
“W……”男人有些心思浮动,他慢慢开口
“滚!”萨卡兹突然把照片摔在博士脸上,声音不知道为何竟有些慌乱,“这种东西谁稀罕,谁爱要谁要,别他“卡兹戴尔粗话”的用你那恶心的眼神看我”
萨卡兹脚步有些急促的离开,但身影更像是落荒而逃。
男人看着萨卡兹离开的身影,那摆动的小尾巴将短裙搅的翻飞,倒是显得有些可爱,他摸了摸脸上被照片砸到的地方,又捡起照片端详起来,脑海中不知道为何却是刚刚萨卡兹那算得上窘迫的呵斥。
“这不是拍的挺好的么。”他轻声笑了笑,将照片塞到了内侧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