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昏暗的地下,火光霎时间暴涨。
慕白和他所带领的研究员们几乎连反应都来不及,就已被席卷而来的火舌吞没。
汹涌着、升腾着的火焰,宛如一轮烈阳般焚烧着祥子眼前的一切,却又不对她造成半点伤害。
对祥子来说,这火焰温暖而又让人安心。
火星照耀着她沾着灰的脸蛋,而那金色眼眸里有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祥子挣扎着,勉强从地上爬起,她扶起身旁的高松灯,踉跄着往外走着。
那汇聚着的血液经过灼烧后,痕迹逐渐干涸、凝固,踩上去没有腻滑之感。
一步一步地,往外走着,在走出去的那一刻,祥子蓦然回首,沉默地注视着那些被焚烧后成了一团焦炭的物体,和因她的心绪,被火焰所避开的人们的尸身。
胸口留空的苏武、伤痕遍布的苏芊、心口染血的缪斯......
还有那些无辜而死的庇护所居民,和那些没有逃离,战至最后的战士......
使命与愿望停留在原地,希望与未来不知何处找寻。
比起这样残酷的景象,似乎自己在现实的那点烦恼,不值一提。
说不出话,也不知该说什么,祥子的眼里倒映着已成定局的故事。
不能再想了,现在,先逃吧。
祥子的脑海里刚浮现出这个念头,她脚下无名仪式的法阵骤然亮起,令她再也难以行动分毫。
“走?你觉得你走得掉吗?”慕白跪在法阵之中,他浑身焦黑,连头发眉毛都被火焰吞噬,眼神狠厉,死死盯着祥子,神情既扭曲又癫狂。
就因为这么一个本来不被他放在心上的,随手就能碾死的玩意,让他苦心造诣的仪式近乎功亏一篑。
为什么不能乖乖地在那里等着被我献给神明呢?
不过没关系,就算是献祭自己,也要完成这一场仪式。
慕白口中吟唱着晦涩难懂的咒语,那些干涸的、凝固的血液闪着妖异的光。
【鲜血与死亡......】
【以此取悦神明,祂将为我们降下新生的世界......】
欢愉的嘶吼夹杂亢奋的尖叫在祥子的心中翻涌,对死亡的渴慕在她的大脑里发出刺耳的低语,温柔又粗暴地将她拽入以人的理智无法想象的新世界中。
不行......不行!
身体砸在地上的痛楚让高松灯不禁皱起了眉,低低抽着气,似乎将要转醒。
难以抑制的狂喜将她包裹,她看着手里突兀出现的“涅槃”,指尖捏着刀柄,刀刃缓缓上扬,对着刚被她推出去的高松灯......
有人在她耳边低语,蛊惑着她,催促着她,逼着她把无用的理智抛弃,拥抱世界的真实......
杀戮,沉沦,欢愉!
血色的妖冶花纹爬上祥子的脸,她白皙的皮肤上也同样如此。
不会的......我绝不是那样的人......
“不......不可能?为什么你能得到神明的青睐?”慕白呆滞着,他拼尽一切,丢掉人性所想得到的东西,被轻易地赠送给了他本视作蝼蚁的人。
听到慕白的声音,丰川祥子微微侧目,这时的祥子发自内心地笑了。
慕白只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被抽离出体外,他浑身渗血,几乎成了一个血人。
这个词语,前不久被用来形容被他随手杀掉的缪斯,而现在却被用来形容他。
丰川祥子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她听着慕白的哀嚎,像是在欣赏一位钢琴大师的奏乐。
“不够,还不够!”她痴痴地笑着,亲自动手,用手里的刀锋一下一下地切割着慕白的身体,享受着这场折磨。
啊......多么美妙的感觉......
“......祥子?”
丰川祥子回头,入目的是一只手撑着地,勉强支起身子的灯,对方眼神困惑,眼睛里还带着泪花,像是知道自己面前的已经不再是记忆中的祥子了。
祥子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她放下濒死的慕白,慢慢朝灯走去。
此刻的她微笑着,妖冶的猩红纹路没有让她变得难看,反而增添了一丝神秘,像一朵玫瑰。
“祥子......”灯喃喃着,大脑在反复催促她向后退,可她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前,手情不自禁地伸出,指尖颤抖着,想要触碰眼前的祥子。
现在的祥子,笑得好温柔,就像是那个春日里,与她初次见面的模样。
可是,对不起哦,灯。软弱的我,已经死了。
“Custodia(守护)。”女孩清冷的声音响起。
“锵。”流转着金色符文的魔法盾突然浮现,帮灯挡下了这一刀,但也没能支撑太久,便碎裂在祥子的锋刃之下。
等她再抬眸看去,松岛葵已经拎着高松灯远离了此处。
松岛葵神色凝重,眼神里还带着一抹愧疚,“爱音,你带着灯离开这里。”
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的爱音,愣愣地看着猩红纹路遍布的祥子,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她磨了磨小虎牙,带着灯向后退去。
之前匆匆赶回来的松岛葵,看到庇护所正遭受攻击,选择先清理掉那些感染者,让庇护所的武装力量能空出手来。
同时找到了还在坚持着的爱音,带着对方来寻找祥子和灯。
只是,似乎来迟一步。
丰川祥子掂了掂手中“涅槃”,以普通人完全无法反应的速度,一个瞬身接近到松岛葵的身前。
“Tardus(迟缓)。”松岛葵抬手,“Repellere(击退)。”
祥子的动作变缓,同时被击退。
但是松岛葵皱了皱眉,她的魔法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有效。
祥子晃了晃头,看上去有点懵,她伸手,地上的血液倒流,于空中凝聚成道道血刃,对准松岛葵,散发着危险的波动。
无法看清面容的血红色的虚影在她身后渐渐成型,那源源不断从无法窥探之处汇聚的力量,已经达到了松岛葵也得正视的地步。
这,我恐怕留不了手了。松岛葵内心叹息,在这不算宽阔的地下,她的发挥是受限的,而祥子因为仪式场的存在,反倒如鱼得水。
丰川祥子下手毫不留情,那道道血刃直奔松岛葵要害而来
“Custodia(守护)。”盾牌与血刃碰撞,原本被祥子的刀锋轻易击碎的物质在此刻却表现的异常坚韧。
“刚才是那把小刀的原因么。”爱音在远处观望着。
“Tonitruum(雷霆)。”松岛葵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她面前有雷霆乍现,轰鸣着,撕裂空气,朝着祥子扑过去。
厮杀吧,而这正是此刻她想要的,祥子脸上带着幸福的神色,直直地冲着那呼啸而来的雷霆撞去。
嗤嗤作响的雷霆击在祥子身上,被不知何时缠绕而上的血色液体消磨了威力,虽然让祥子口吐鲜血,定在原地,但似乎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松岛葵呼了口气,有些无奈。
祥子此刻,已经染上那位不知名邪神的色彩,想要消磨这种影响,恐怕只有主神的威能才能做到,可......
值得么?
如果在这里杀死祥子,虽然会受到一点惩罚,但是第二个可选任务便完成了。
没错,祥子此时确实已经是任务中所说的,残缺的血裔。
而想到那丰厚的奖励,那是一位资深者也得眼馋的程度。
松岛葵的眼神里看不出情绪,只是紧紧握着法杖的手在表露她的心思。
她在纠结。
想拔除一位邪神的影响,所付出的代价必然不小,而如果她选择另一个选项,反而能获得不菲的奖励......
“但,我怎么可能那样做呢。”松岛葵摇了摇头,眼神坚定。
现在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杀掉祥子身后尚未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慕白,这样就能完成必选任务,回到主神空间,即使只能因此获得最低的收益,也在所不惜。
这也是拯救祥子的唯一可能的办法。
她口中吟着的咒语,并非当今人类使用的任何一种语言。
“我于渊底,唤醒炽热的魂灵,以星辰为引,以心火为媒。”
松岛葵神色肃穆,这是她在这个世界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吟唱。
“我愿以灵魂为誓,借汝之力,吞噬黑暗,驱散霜寒。”
丰川祥子异常地,并没有阻止她,而是看着怔怔地松岛葵杖尖缓缓成型的魔法阵。
“令晨曦般的焰火绽放,尽焚阴霾,流淌成诗。”
就在松岛葵吟唱结束前的刹那,祥子的眼神莫名清明。
“......葵?”,她下意识地说出松岛葵的名。
“!”松岛葵一惊,难道祥子她还保留着自己的意识?
这分明不可能。怎样的意志才能让一个人对抗那不可言说的侵蚀?
不过没关系,只要她杀死慕白,回到主神空间,就一定能救祥子。
璀璨的流炎倏地升腾而起,火焰在空中重组,以龙形向前扑去。
慕白残破的身躯被炙热的火焰覆盖,瞬息便化为灰烬。
“太好了......”松岛葵松了一口气,“主神,立刻回归。”她对着虚空说道。
但血红色的字体慢慢地浮现在她的眼前,不急不缓,像是在嘲笑她的天真。
【任务目标已变更】
【必选任务:击杀血裔(残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