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
“Bonjour .”克洛当然知道是首席的大驾光临,“今天还真是干爽。给人一种,‘啊,秋天来了!’之类的幻觉。”
“这才五月十六日呢。你要说准备入夏,那倒是差不多。”茶杯放在桌上,天堂真矢整个人窝进柔软舒适的单人旋转沙发里。
“昨天那都不是入夏,那就是夏天!那阳光又热又刺,巧克力做的钟表都发了软,挂树杈上,结果一堆人还其乐融融地野餐…”
“其实一直就那几个人。不过人数上也足够开野餐社了。”坐垫弹起,腰上略微发力,真矢整个人就睡在沙发上了。
“还有爱城和纯那。我刚准备打招呼,那喇叭就像个玩摇滚的一样迷星叫,等我转头就不见了。”克洛显然是耿耿于怀的。
“魔幻的世界。”真矢感慨道,“又或者说,这个世界太过复杂?”
“我同意。很多东西早就埋下了伏笔。”
克洛按下“OK”键,静止的画面开始流动。
「点火。」
「抬头!」
「中止任务,中止任务!」
“今天看的又是什么?”
“《空中浩劫》。小意外们变成大意外的故事。”
“这一天一换的。卫国战争看完了?”
“没有。不太对我口味,就随便换了一款。”克洛扬起手机,“烬给我列了一整个表呢。”
“果然,身为食草动物的我们,还是对争斗提不起兴趣呢。”
“昨天的你可不见得。”
无论多么“高傲”的城墙,也会在一次次的冲击下露出“那样”的神情。
克洛说不准那是什么情绪。明明看上去就是游刃有余,但身为老对手,她很笃定,她脸颊上的那两滴汗水,分别名为“疲惫”和“兴奋”。
“哪怕是食草动物也喜爱着脂肪呢…换个话题,”真矢的神情不见得是尴尬,倒像是享受着战胜的喜悦,“你觉着,她像是什么动物?”
模糊不清的“她”。无非就是在旁敲侧击克洛最关注的是谁。
“谁?”克洛反问,把话题甩了回去。
“还能是谁?” 真矢的嘴角悄悄上扬。
“光和烬?”就算知道是试探,克洛也得跳进去,否则这话题就无穷无尽了。
“哈。我说的是烬。”
“苏格兰猫和黑猫。”
“一个是性格,一个是象征。真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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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妆台上的大灯泡亮着光,将白净脸蛋上的些许瑕疵都给显露出来。显然,昨夜吃的败仗不能影响花柳香子半分的骄傲。虽然至今也就战败两回,但人类显然是擅长适应和接受的。
她忽然像是想到什么,直接对着镜子喊:
“双叶!”
“嗯?又怎么了?”石动双叶此时正坐在一旁,盘着腿,右手托着脸。
“我孰与阿光美?”
舞台上打不赢,起码要在双叶的嘴里赢。
“…我是妻还是妾抑或是客?” 双叶的话语里多少有些不忿,脑海里总回想着烬的一击。那一击显出了她们之间的天堑,粉碎了她的幻想——或者用双叶的话说,“痴心妄想”。
“妻。”毫不避讳地请求赞美。
“那当然是你啦。光那里比得上你呢?”
“好肉麻啊。双叶亲可真好。”香子笑得两眼眯成了缝,假装自己没有察觉到其中的做作,“那,烬红色和靛蓝色,你选哪一边呢陷进题?”
答案正要顺带着要冒出去,却被一股危机感所压制。
“蓝色。必须是蓝色。”双叶果断回答道。
“唉。”香子望向镜子中的双叶,“我还以为,双叶和我站一边的呢。”
“你看我——我以为蓝色是香子你呢。烬和光,那肯定是烬啦。”这就是一箭双雕的语言艺术。
“可是,烬是后来者呢。你是说后来之人能够居青梅之上吗?”麻烦的小女友继续抛出陷阱。
“神乐她也不见得陪伴了华恋多久吧。”双叶纯粹是就事论事的心情,“不过也确实是华恋人生的转折点。”
“哎呀呀,感情这种东西可真复杂呢。”香子用粉扑给脸上增彩,“得快刀斩乱麻才行。”
“烬那样羞涩的人,才不会愿意呢。”
“不愿意还是不能够呢。”润唇膏轻轻涂抹,“不管是朋友还是外宾,我们无论如何都得推一把呀。”
“香子,你只是想看血流成河吧。”
“故事要发展,情绪要激化,观众要兴奋。”两唇一抿,润唇膏就均匀了,“这就是,舞台少女的使命啊。”
花柳香子决定了,要给这辆刹车即将失灵的破车来上狠狠的一脚。
——————
“神乐亲——”
笑里藏刀的女孩把神乐光挡在走廊里。
“…什么事?”
“恭喜你。在走向TOPSTAR的道路上踢开了我这一颗绊脚石。”香子在她的耳边小声说。
“抱歉。一切纯粹是为了自保。”
光有些不安,生硬地回复了一句,刚走两步又被双叶拦截下来。倘若不是她低着头,她该能从双叶脸上读出来那股不情愿的气质。只消鼓起些许勇气,说句“不好意思”,略有些粗鲁地推过,小光就能避过这场拷问,同情她的双叶也不至于被责罚。
“那华恋呢?”香子直接贴了上去,两手从后面抱住神乐光,仿佛两人很是亲密,“舞台之上,你死我亡。Youknow the RULEs.”
“会有办法的。”
“啊,那又会是什么方法呢?让她趟过自己的身体吗?”花柳香子的中指触及了神乐光的肚脐,下巴也伏在光的肩膀上,“然后把她孤零零地丢弃在舞台之上?”
“那种事绝不会发生。”
其实就是没想过。或者说是不敢想?对于夹在两人之间的光而言,一片混沌的大脑根本没法说出任何对策。
“那就是凶狠地咬断她的喉咙。”香子的指尖仿佛一把柳叶刀,一点点向上拉去,划过身体的中线,将神乐光的脆弱内在全部暴露,“好残忍…果然,你是猫呢。”
“不是这样的。”
香子的手指越是向上,小光就越是畏惧,好像自己的思想真的被解剖到阳光之下了。
“可你却在日本,在圣翔,在我的怀里。”指尖爬上左胸,光洁的手上随即贴了上去,手心里回荡着心脏的跳动,“窃去了烬子的幸福,还将我打倒在地。”
一滴。
又一滴。
汗水不停地从神乐光的背后冒出,又不间断地向下滑落。
我们的舞台少女,神乐光,正处于崩溃的边缘。
“够了。香子。”一直在观察两人神态的双叶出言制止。
“才不要。双叶。”香子仍在光的耳边吹气,受控的音量反倒让光更为动摇,“你比她好不到哪里去。动不动就消失不见,和别的女人来往。”
栗红色的少女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却在怒目瞪视之下闭上了嘴。这倒是让她少说了错话。毕竟,要是自己辩解的女人和青梅所想的不同,那恐怕这几天都别想好过了。
…紧张过度的少女感觉到了尿意。
“发生了什么?”
光把目光挪过去,就见得白色的发丝下所隐藏的深红眼瞳,身体更加颤抖了。
“什么也没有!”
“花,你做什么了?”灰原烬眼见光的怯懦,又想起昨晚抽空看的几场revue,心里就有了底。
昨天是5月15日。选拔的第二天。花柳香子的对手是神乐光。主题什么的似乎没那么重要,毕竟光只是手起刃挑,披风便应声而落。
“香子在为你说话。”而双叶在为香子说话。她的话语显然有些中气不足——毕竟她昨晚才败在烬的手上。
“嘴上说是为了我,其实花的心里就只有自己吧?”烬有些愠怒,语速相较平常快了些许。
“对。满足自己的私心。顺带批判他人的踌躇。”香子知道,逼迫光放弃选拔的计划算是彻底告吹了,“先不说这个。烬子,你的头发…”
她想用灰原烬那束挑染似的白发说事,却被无情打断了。
“自己的缺陷不是耍小聪明的理由。何况你用的是我的名义,去欺负我的朋友。花,你该庆幸现在是21世纪。倘若是19世纪,那我就要为了名誉,向你提出决斗的要求了。”
“还好,我们活在一个开明的时代。”香子识趣地松开手,顺势又闻了闻光的头发,“神乐亲,你用的是什么洗发水呢?”
“…蓝梦。”得到解放的女孩犹如脱兔一般,溜到了烬的身后。明明两个人身高相同,样貌也如此接近,灰原烬那一束挑染似的头发却显得她年长许多。
“额,听着像是西方的品牌?”双叶顺着话题往下说,缓解略微紧张的气氛。
“不,它长在东方。”
烬轻轻拍打小光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示意她随自己走。双叶也闪到香子旁面,故作亲昵一样轻抚青梅的背脊。
待两人踏入教室以后,石动双叶才开口问:
“香子,你究竟在瞒着我什么?”
“双叶一知道就会伤心的事情。”
如果让双叶知道*选拔*,想必会很伤心吧。——香子是这样想的。
不悦和猜疑堵在她们的喉咙里,能吐露的除了沉默就只有谎言。
于是乎,厌恶沉默的大场奈奈走出墙角:
“双叶ちゃん。香子ちゃん。怎么了吗?”象征性地问一句,也不等回复,奈奈就把塑料盘上的点心塞入了两人手里。一人一份。
“Banana松饼.”双叶将松饼凑到眼前。自制的松饼十分完美,散发的淡淡香蕉风味也能挑起人的兴趣和食欲。
“谢谢啦。值得品尝。值得享受。”也值得去爱。美食就像血小板,填补了香子心中汨汨流淌的伤口。
“那还真是值得高兴呢。”奈奈咧开嘴笑,“舞台少女的保养,得从心灵的愉悦开始呢。”
“确实呢。我似乎太过看重现实了。”被说中心坎的少女接着话题。
你一句,我三句。年轻人的七嘴八舌在学校里再正常不过。当然,自然的结束也是正常不过的。
“啊,对了,松饼!下次再聊吧?”大场奈奈抬起手里的塑料盘。
“嗯嗯。”花柳香子的坏心情已经随松饼顺喉咙而下,姑且算消失不见了。
奈奈直接从大敞开的门框中走入课室。很快,她的眼神就锁在了烬的身上。但她的眼里不只是烬,还有99期生的次席,西条克洛迪娜。
有点可惜的是,同学们见她手里捧的松饼,就一个个凑近过来,类似于“什么好吃的,分我点”的话语也围了上去。
这嘈杂吸引了烬的注意。不过一秒过后,理所当然的话语伴了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了出口:
“你问我的个性?我的个性就是神乐光。”
简短的反问过后,灰原烬也顺势抛出了答案。她对这个回答十分满意,因为这让站在自己桌前的混血儿一时失言。毕竟,当次席质疑自己的时候,她所期待的也想必是这种沉默。
“…就这样?”西条克洛迪娜试图从友人的眼睛里读出破绽,名为谎言、名为演技、名为求助的破绽。
“就这样。”烬的回答很简单,很坦率,很通透。
“为什么说谎。”克洛紧接着问,佯作看破了伪装。
“没有哦。”混沌的红色瞳孔像是一池水,自相矛盾的涟漪源自于悲伤的石子和怜悯的微风。
“不可能。你是灰原烬,而非神乐光。”克洛没有用“永远”之类的字眼,以免伤到她。
“对在哪里,错在何处?”克洛追问下去。
“这得靠你自己。主管警长(brigadier-chef)女士。又或者,你可以找点援军。”烬的眼睛瞥向别处,也顺带将克洛的视线拉到第三人的身上,“比如说,夏洛克·大场。”
“要吃点心吗?”比起疑问句,奈奈的这句话更像是陈述句,毕竟话没说完,两份香蕉风味的松饼就到了桌上,“一人一份。不许抢哦。”
没等克洛说话,爱城华恋近乎尖叫的话语就穿刺了整个班级:
“那小光呢?”
委屈。又可怜。
“我…我有不得不做的事情。”
神乐光的表情很僵硬,也很冷漠。
“小光想要成为那种人(top star),不是吗?”
“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小光的双腿在桌子底下悄悄颤抖,被烬看得一清二楚。
“小光…”
“我必须要参加。我必须要取胜。我必须夺得那顶桂冠。”一切为了Starlight。
“那就让我随你去吧。”华恋恳求道,“给我一个守护的机会吧!我会把所有——所有企图爬上塔顶的人全都打倒,成为高塔的守护女神,等待小光给予我的最终审判。”
听闻此言,窗边的女人冷笑一声,转过身,从最前排的位置眺望最后方发生的故事。
“华恋,离开吧。”光把手搭在华恋的肩膀上,强忍住被人注视之下的强烈精神压力,“求你了。我们输不起。”
求你了。
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可是,教会我这一切的,不正是小光吗?”
一起吧。
一起吧一起吧一起吧!
不忍与亲昵浇在神乐光的身上,勉强狠下去的心也不由得地发软了。
可是,她和她对视了。真正的冷漠和坚毅从红色的眼瞳射出,把破碎的光钉住,唤醒了她的使命感。
“华恋。”在华恋的乞求和希望中,她开口了。
是的。她不能心软。绝对不能。
“对不起。”决策就此一句。
光低下头,发丝绕过她的耳朵,如丝帘一样披散,遮住她略有些动容的面貌。她所等待的,是华恋的哀求。她对此既是期待又是害怕。
她聆听着华恋的哽咽声,也能在瞟到那一滴滴往下掉的豆大的眼泪。
僵持之下,寂静的教室里传来了脚步声,并最终停在了神乐光的座椅旁边。
光疑惑地转过去。
一声响亮的巴掌声响彻整个教室。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之中,气得发抖的花柳香子从怀里取出手巾,安慰似地擦弄刚刚打过人的右手。
“嘴上说是为了华恋亲,其实心里就只有自己吧?”
卑鄙。
“你这家伙,简直是把人当成玩具一样!”
卑鄙卑鄙卑鄙!
“背叛这种事情还能接二连三,还确切地在我面前发生了,真是不可思议。”
烦闷的野草在怒斥后也并未消失,反倒往京都女孩的心中扎入了更深的根系,连带着各种或琐碎或具体的负面情绪都吸收进去,把过错都归咎于这位“莫名”转校的新生身上。
“香子!”说时迟,那时快。双叶一看青梅脱兔般跳出便觉大事不妙,却也只能斥责过后才扑过去抱住香子,众目睽睽之下一边道歉一边把挣扎着的少女拉到教室的角落里,一边拍肩一边拿好听的话语安抚她激动的心情。
当然,作为为朋友的掩护,也是作为闹剧的收尾,近距离目睹全过程的灰原烬和双叶一照面就互相点了点头,等香子被拽走,一个不那么完美的方案已经成型。
不安与质疑的迷雾笼在眼前,但她相信直觉和计划,否则压抑许久的情绪会把所有的嫉妒冲上沙滩。
“神乐光。”烬念出全名。
“嗯。”光有些麻木,仍是躲在发丝组成的帘幕后面。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只觉心脏似乎被人捏住,每次跳动都止不住地痛。
“你听着。今晚,你必须向我和华恋道歉。”灰原烬握住胸前的倒十字星形吊坠,用朗诵伸出了她自认为的救命稻草,“Sinon, tu devras m'expliquer tonimpolitesse.(否则,你必须向我解释你的无礼。)”
多数人联想到了决斗。
少数人联想到了Revue。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会应战吗?
“Well,m_a'am, see you tonight.(那好,女士,今晚见。)”
神乐光抓住了她自认为的救命稻草。
所有人不得不发出惊叹。
所有人不得不回归座位。
但就算坐下来了,华恋也不由得地不断向后看去,看着神乐光趴在自己的座位之上,脑袋埋在两臂之间,俨然一副睡着的样子。
而当她转向烬的方向,望见的仍是那副平和、冷静、深思熟虑的面庞。
“华恋,华恋。”
真昼的呼唤打断了她恰才开始的思考,懵懂中的女孩只是应和,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份企划书。
“华恋什么都没做错。”真昼的手碰着纸张划过去,抓住华恋不知所措而颤抖的手,“没事的。没事的。”
“我…”华恋点点头,“嗯。”
“嗯…”
真昼的手掌,很温暖。华恋是这么觉得的。
不过无论怎么说,这节班会,爱城华恋是完全没有什么心思去上了。
她的全心全意,都捆绑在思考刚才的混乱上了。
为什么不能一起starlight?为什么不能一起成为topstar?什么不能在舞台上并肩作战?在华恋的眼中,这都只是未验证的事实罢了。
另附,99期A班部分座位(TV第三集,也是本章参考)
鹅 O O O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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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 O O O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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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 昼 O 叶 花
光 烬 蕉 O 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