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陷阱，没错，人人都知道这是个陷阱，还有谁不知道呢，哪怕露易莎这种榆木脑袋也完全对于在下水道里遇到西塞罗的黑骑士，甚至是守密人也不觉得奇怪。
可不觉得奇怪不代表就能够平静地面对这个状况，露易莎很讨厌与石墨烯战斗，因为和艾瑞卡战斗的那段经历实在是算不上有趣。
石墨烯是一个特工组织，特工组织的本质从来都不是拿着枪和正规军对射，而是利用信息差，特工技术，以及精妙的筹划和战略主动性来攻击对方的短处。
但现在露易莎的感觉是，似乎一切都反了过来，堇青石是那个信息不足，技术落后，处处设防但无可避免地处处漏风，每一步都可能会被对方算计拿捏最终落入下风只能勉强支撑的对象。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差了。
摇摇头将这些杂七杂八的想法从脑袋里扔出去，露易莎将拔出来的战斗匕首在尸体上抹了一下，站起身，看了一眼躲在角落里因为捂着嘴巴呼吸不畅而满脸通红的索菲亚。
粉色头发的少女微微愣了一下，快速地将匕首收回裙下的刀鞘内，捡起旁边地上的FN57手枪，脱下她的运动外套，轻轻地披在索菲亚的身上，小声开口：“能走吗？我们的位置可能暴露了，得马上离开这里。”
索菲亚依然捂着嘴，但点点头，拉住了露易莎的手，双腿颤抖着站了起来。
露易莎有些心疼，但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刚才这样的遭遇战随时都有可能再次发生，她必须保持专注，才能保护好索菲亚和她自己，活着踏出这条下水道。
显然，只有石墨烯最了解石墨烯，露易莎现在感觉，即使是没有泄密，对面的那个叛徒石墨烯事实上也准确判断了她们的行动，而就像艾瑞卡那个时候一样，当一名了解石墨烯的石墨烯掌握了西塞罗的资源后，她只需要判断自己会从下水道离开就可以了，剩下的，西塞罗大可以派出大量士兵用穷举法找到哪条路是对的。
而露易莎能够确信，对方就是这么做的，粉色头发的少女沿着下水道穿行着，时而在分岔口停下思考一下该怎么走比较好。她之所以得出这样的判断，是因为几分钟前撞见的那队黑骑士士兵并不是冲着她来的，是放出来进行游荡搜索的。
所以虽然花了点力气，但露易莎还是只付出了一些擦伤的代价就搞定了四名穿着全套防弹制服的西塞罗黑骑士。
不过如果这些黑骑士都被当作随时可以被抛弃的炮灰，那真正负责堵截的敌人会是什么样的配置，自己能杀出去吗？
露易莎有些纠结，因为理性告诉她，如果对方布下这个局，那雷娅琳茜这些强悍的队友肯定也被拖住了，不能指望她们来救命。
而且，露易莎的内心深处其实还有一个觉得不正常的地方——这场围捕到底是为什么？
如果要阻止节目播出，那不是应该在录制之前就想办法干掉索菲亚吗？整个节目都录制得很顺利，以至于让露易莎一度觉得，是不是自己完全想错了，伊妮卡根本不在乎石墨烯们的认知作战，所以觉得根本没有干涉的必要，最多就是派人过来盯着点……
但没有时间进行更深入的分析了，因为就在前面的下水道出口处，出现了一道光芒——有人在那边。
露易莎停下脚步，抬手示意索菲亚停下，小心地蹭到拐角处，掏出手机，将摄像头小心的从拐角伸出，不过又马上拿回来，确定了好几次拍摄音和闪光灯都完全关闭后，重复着之前的动作，将手机一角伸出去，拍了一段视频。
但是拿回手机，看了一眼录像内容的露易莎，心却一下凉了半截。
那是一面巨大的移动防弹盾，有着反器材狙击步枪都可能无法打穿的接近十公分的复合装甲，四个轮子支撑，电动机驱动，是雷娅见了大概都束手无措的存在。
再加上防弹盾背后七八根黑漆漆的枪管，从缝隙中还能看到操纵盾牌的都是防弹制服的黑骑士——
“找别的路。”露易莎没有丝毫犹豫，冲击这种防线十死无生，所以露易莎做出了最合理的，最适合石墨烯的判断，转身寻找另外的出口去了。
顾楠楠并没有发现鬼鬼祟祟的露易莎，露易莎也不知道其实顾楠楠就在那面防弹盾背后的位置，两人相隔二十多米擦肩而过，彼此并不知道对方的位置和存在。
但仿佛猜到了什么，就在露易莎离开后，顾楠楠坐在折叠桌后方，右手反手撑在桌上，将双唇遮挡住，左手轻轻地在电脑屏幕上画了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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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楠楠姐，你怎么看艾瑞卡，你们俩的风格好像很像啊。”
很早之前的一个午后，那时候的艾利芙还有着两只眼睛，白皙的右脸也没有被烧伤的痕迹，她坐在建筑的屋顶的矮墙顶端，双腿垂在空中，嘴里叼着一根队长送给自己的棒棒糖，望着远处的光幕，突然开启了一个话题。
“谢邀，别来碰瓷。”
顾楠楠也坐在大楼的边缘，但和艾利芙方向相反，她靠着楼顶矮矮的护栏，盘膝而坐，百褶裙上摆着一台红色的轻薄笔记本电脑，少女反手撑在自己的大腿上，手掌心托着下巴，左手在触摸屏上轻轻地点着，“艾瑞卡是谁，不熟。”
“可是可是，队长，被选调进入指挥层的是她不是你哎。”艾利芙扭过头，看着身边靠墙坐着的队长，“我本来以为会是你。”
“只有你觉得会是我啦。”顾楠楠的语气依然有点心不在焉，隔着撑着下巴的手，她的声音闷闷的，“我只是一个勤能补拙拼命进行图上作业的参谋，也没觉得自己的能力能进指挥层啊。”
“所以你这是承认艾瑞卡比你强啦？”艾利芙坏笑着。
“强不强我不知道，但是她实在是太丑了。”顾楠楠依然忙着修改一份作战计划。
“我去，队长，你人身攻击啊。”
“难道不是吗？”顾楠楠终于把目光从笔记本上移开，抬手轻轻地推了一下眼镜的少女耸耸肩，“谋士以身入局是计策的一环，但你看看她，恨不得每次都提着枪冲到第一线去，她以身入局从来不是因为计谋的需要，她只是喜欢用那把拉皮USP手枪，我是说她那把MK23，打爆目标的脑袋。”
“怎么看都太孩子气了，而我的人生经历教会我，不要和小孩子走得太近，会变得不幸。”顾楠楠语气平静而嫌弃。
“怪不得你上次交流会和琳茜聊了那么久，按照你这个标准，琳茜的战斗方式应该非常美丽吧。”艾利芙身体向后一仰，整个人倒挂在矮墙上，紫色的双马尾反向垂下来，马尾的主人笑嘻嘻地看着顾楠楠。
“我呢，是一个正常的女孩子，所以我不喜欢把肠子肚子脑花抹得到处都是，这有什么问题呢？”顾楠楠笑着看向艾利芙，“所以说不正常的是你们这些喜欢给人放血的家伙吧。”
“哎呀呀，那这么说可糟了，放血什么的太小儿科了，我喜欢用12号霰弹把西塞罗的上半个脑袋打飞。”艾利芙一边说着一边比划着，“而且，我也是小孩子啊。”
“我知道，我知道，你说过一万次了，我们会像jump系的少年漫画那样，成为拯救世界的主角，载誉而归。”顾楠楠扭过头，宠溺地对着倒挂着的艾利芙笑了笑，随后，她微微抬起头，看着因为光幕而带着淡淡黄色的湛蓝天空，“但我觉得这也不孩子气啊，我有时候也做梦，也许将来回去，族谱能单开一页，每年清明头香都是我的。”
“你这个‘回去’好像和我理解的‘回去’不太一样呃。”艾利芙其实没太听懂顾楠楠的意思，但好像又能透过文化隔阂猜到顾楠楠的意思，“我可是要活着回去的，死了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是啊，是啊，活着回去，最好了，如果还有人在光幕那边等着我们的话。”顾楠楠低下头，重新恢复了姿势，继续和自己的战斗计划死磕。
“不过，这样也好，我是说你没有被调去石墨烯本部这件事。”稍微沉默了一下，叼着棒棒糖的艾利芙再次开口了，“这样我就不用迎来一个新队长。”
“要知道，在我的漫画剧本里，你才是那个拯救世界的勇者，我嘛，只是队伍里那个活到最后的小跟班而已。”
湛蓝色的天空下，艾利芙看着顾楠楠认真作业的侧脸，安心地笑了。
……
她曾经以为自己不会再想起这些关于顾楠楠的回忆了，因为过去很长一段时间，这些回忆都像是吞进喉咙里的玻璃碎片，让她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吞咽都鲜血淋漓，剧痛不已。
但现在，她必须仔细地，回忆和这位前队长在一起的每个细节。
因为，她必须想办法揭示出，顾楠楠的计划全貌，才有可能击败她。
或者说，让她去自己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