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平岸阔,风停浪静。
水手降下了客船主桅上的白帆,转动着船舵,让这艘运载着新生北境人民党政权使节的访船缓缓地靠在了福塔雷萨王都郊外河港的码头上。
欧莱拉穿着人民党干部标准的蓝灰色制服,跟在王国“塔卫”北方事务局局长科隆身后,走下客船,眯着眼睛四处观察了一下王都的码头。
同料想中的繁华热闹不同,这处王国首都的码头如今好像刚刚才建立一般,只有两条由刚刚钉下去的木桩支撑起来的薄薄栈道,岸边的地面上尽是些用来临时存放货物的窝棚,细看还能在地上见到尚未来得及洗去的火焰烘烤后的焦黑痕迹。
“这里怎么了?”
欧莱拉开口问道。
“在教会的军队打过来的时候,国民军退守城墙,不得已放弃了这处码头,为了防止被敌人利用,在撤退之前把它烧掉了。”科隆淡淡地答道:“不过没什么关系,你可以相信——它一定会重建起来的。”
欧莱拉并不怀疑这一点。
自从客船进入王都平原的地界以来,到处都能见到才刚刚过去不久的那场惨烈战争的毁坏痕迹,遭到敌军洗掠而被焚毁的城镇和村庄的废墟比比皆是,与这些废墟同时存在的还有在王廷政府的组织下归家的人潮——他们的精神状态很好,辛劳地投入到了重建家园的工作之中。
经过王廷各级政府的层层宣传,这场刚刚结束的战争被定性为了“面对邪恶的地狱魔鬼和卑鄙无耻的侵略者,在英明神武的艾伦•瑟莱斯陛下的领导下,三千万王国公民浴血奋战最终夺得胜利的伟大卫国战争”。这个说法有十足的自夸嫌疑,但人们对它的接受度很高,由此王廷的确短暂获得了在此时此刻动员千百万民众重建城乡的能力。
而所有的重建和修整,都是在为下一场战争做准备。
国民军统帅部已经决定扩军十万,在一年内使王廷中央军的实力恢复到战前水平,以便尽快发动夺回东境的东进作战。
在谈到这个计划的时候,科隆也没有隐瞒把这告知人民党的目的:王廷希望届时战火重燃的时候,北境的人民党政权能够站在王廷这边为这场讨伐贵族残余势力的东进战争提供支持——无论是物资,还是军队。
欧莱拉没有给他明确的答复。
既然已经获得了王廷承认的特区地位,接下来一段时间内党的主要任务毫无疑问是集中精力在北境进行经济建设,这时调动红.军出境作战,相当得不偿失——不过另一方面,在整个大陆的政治格局上来说,人民党的北境政权在面对贵族势力时确实必然要站在已经通过激进改革走向资本主义的王廷一边,支持战争也是应有之义。
人民党的北境特区不太可能直接调动红.军参加王廷的东进行动,但可以通过别的方式来提供帮助……或者说,做一些交易。
而这个交易,欧莱拉决定等见到艾伦•瑟莱斯后和他本人谈一谈。
一行人沿着河港码头通向王都城的大道走了大约半小时,便穿过北城门进入了这座背负盛名的王国都城。
作为中央平原的核心城市,福塔雷萨王国的政治经济中心,哪怕才刚刚历经战火的洗礼,王都的繁华仍然不是北方的安格里诺或是沐光可比:青色石板铺就的路面笔直开阔,道路两旁全是些两三层的砖砌小楼,在面对道路的一边纷纷开了外门做成商铺,街角也尽是商贩推着货车边走边叫卖,人流熙攘,络绎不绝。
而在北境城市的类似街区,有的只是木制平房乃至兽皮搭建的窝棚,除了领主城堡周边的核心城区,外围道路全是一下雨雪就会变成烂泥坑的土路——绝大部分贵族领主们宁愿把一年一年收税收上来的金币铸成金砖藏在黑不见光的地窖里,也绝不舍得拿出几个子来修缮市容。
王都仅在这一点上,就已经拉开了边疆区那些由贵族领主统治的城市太多太多。
不过,欧莱拉并不羡慕这些——她相信,在人民党的治理下,北境很快就能取得超越这里的成就。
进入城门之后,科隆和欧莱拉又换乘了一辆在城内通勤的马车,沿着中央大道穿过内城区的围墙,花了足足一个小时多的时间,才来到了王都内城区中。
而在这里,战争的破坏才密集显现出来。
整个王都内城区方圆几千米的范围内都仿佛遭受过可怕的轰炸,到处都是火焰焦黑的残痕和建筑废墟的痕迹,不少零碎的碎石和木片已经被清走,但大块破碎的墙壁和倒塌的房梁仍然随处可见,有的甚至横亘在道路上堵塞了通行,通勤的马车不得不来回绕路,又花费了半个多小时才终于抵达了王宫脚下。
沿着雷霆王宫长长的阶梯进入殿内,外围的走廊和巷道内依然可以看到厮杀的痕迹:战斗打碎的物品和器具以及大块的尸体都已经被清理干净,但欧莱拉仍然在数面墙上看到了大片大片已经凝固的黑血,散发着难以言说的腥臭,逼得她不得不快步通过了这些地方。
看来联军一度都杀到了王宫之中……
欧莱拉有些难以置信这一点,而更让她想不通的是,那些墙壁上沾染的恶臭黑血,明显不是人能留下的。
带着这些疑问,欧莱拉在王宫三楼一处偏僻的小厅里见到了福塔雷萨国王艾伦•瑟莱斯。
作为统治一国的君主,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的艾伦•瑟莱斯显得相当年轻,但有自家人民党的拜伦总.书记在前,欧莱拉并没有对这一点感到吃惊。
大概在这么一个激烈变革的时代,只有年轻的领袖才能有足够的视野和精力做成大事。
艾伦•瑟莱斯没有穿国王的传统礼服,头上也没有戴王冠,他背手站在小厅的窗户前,身上只批了一件浅灰色的军大衣,两肩缀着金色的圆盘肩章,只是默然盯着窗外的城市。
比起一位国王,此刻的他更像一个将军。
欧莱拉这样想道。
“哦,人民党的客人,你来了。”
见到欧莱拉从门外进来,他低哼了一声,转过头来笑了笑。
“很抱歉只能在这里见你——大厅还没有完全清洗干净,那些该死的虫子的血臭得可以,人进去待一会就会想吐。”
“我已经见识到那些东西了。”欧莱拉犹豫了片刻,单手按在胸前微微低头行了一个抚胸礼。“陛下,看来您这里确实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斗……简直难以置信。”
“战斗确实惨烈,我们付出了很多代价。”瑟莱斯点了点头。“但万幸的是——我们最终赢得了胜利,尽管这只是局部的胜利。”
“面对凶残的敌人,胜利是可贵的……”
“您为何要下这样的判断?”欧莱拉轻声问道。
“停战给了我们喘息的时间,而对敌人来说也是如此。”瑟莱斯铿锵有力地说道:“我不知道敌人何时又能纠结起一支像他们刚刚损失掉的那些东西一样的怪物军队,但我想他们绝对会变得越来越可怕,对付这些东西——只能把他们扼杀在摇篮之中。”
瑟莱斯冷静而迅速地把教会军队的特点告诉了欧莱拉。
这一切都难以置信,尤其是当瑟莱斯言之凿凿地谈起巨大无比的虫子通过遁地直接攻入王都市中心时,欧莱拉几乎感觉自己是不是正在酒馆里听一个吟游诗人编出来的史诗故事,但她很快意识到对面不是一个靠故事情节的曲折和离奇来博得看客几个铜子的说客,而是一国的君主,王国的领袖。
他没有必要骗自己。
“北境是一片苦寒之地,尽管我也认为那里储藏了无数资源,将来有很大的开发潜力,但委实说我现在对那里没有什么兴趣——所以说,我允许人民党在服从中央政府领导的情况下统治北境,只要你们能提供给我支持,对战争的支持。”
“呃……您需要什么?”
欧莱拉并不太喜欢对方傲慢的命令式语气,她意识到艾伦•瑟莱斯并没有真的把这场会面当做两个平等势力之间的谈判,而是地方割据势力的使节觐见中央政府的领导人——虽然说实际上好像确实是这种情况。
“王廷有很多钱,我并不是很想要你们的金币,但是我需要资源和士兵——北境盛产燃料和木材,也有剽悍的战士,这些都是我需要的东西。”
“你们可以每几个月向我们供应一批木材和燃料,由王都的船队运送即可,或者,派出你们的士兵到前线作战,如果有突出的战斗贡献,国民军也不会吝啬赏赐……”
“请等一下,陛下。”
欧莱拉打断了他语速逐渐加快的发言。
这让正在陈述要求的瑟莱斯顿时有些不快,但他并没有发作出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好吧,你说。”
欧莱拉盯着对方的面容,在内心盘算了两秒。
无论如何,北境人民政权不是屈从于王廷中央政府的旗下供其予取予夺,一切双边交往都应从条约文件出发而不能随意更改——若统一战线不平等,则合作就不可能存在。
她有必要让对方认识到这一点。
“陛下,您似乎没有意识到,您对我们提出的所有要求,只有在协约框架内的,才是合理而有可能被我方接受的。”欧莱拉不卑不亢地说道:“我们乐意与王廷开展贸易,但不可能无偿地把境内的资源运到王都,我们在立场上支持您反对教会和贵族地主的战争,但短时间内没有直接派出红.军协助国民军作战的计划,我们可以向国民军提供一些军事援助——不过这应当是有偿的。”
艾伦•瑟莱斯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接着便眯起眼睛盯紧了欧莱拉。
“你现在……在跟我谈条件?”
“没错,在卫普签订的协约不正是我们两方之间谈条件谈出来的吗?”
“我不这样想。”瑟莱斯摇了摇头。“在我看来那份文件完全是我起草的……你们只是接受它罢了。”
“您开的条件很宽厚,我们认为那份文本可以接受,所以我们签下了协约。”欧莱拉反驳道:“但是即使是您起草的文件,在经过我方确认之后,便成为了两方之间的共同协约,您不能单方面随意修改或者提出协议之外的不合理要求,我们也不会接受您这么做。”
“使者小姐,你就是以这种态度在和你的国王说话么?”瑟莱斯的语调拔高了一些。“我是福塔雷萨的国王,你的君主,小姐,我的命令就是王国的法律,何况一纸协约?”
欧莱拉皱了皱眉,她有些不太能理解瑟莱斯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刹那间有了很多猜想,但她立刻就想好了如何回复。
“如果这是您的真实想法,您也准备按照这样来塑造王国的话,那我方确实有必要重新考虑是否应该服从——哪怕是在名义上服从这样的王国中央政府了。”
“这么说,你们人民党打算撕毁协约?”瑟莱斯哼了一声。“这一路上你还没有见识到国民军的强大么?教会刀枪不入的怪物军队都败在了我的军队手下,你难道真以为我打不下一个小小的北境?”
“北境公爵洛轮佐•图里克的军队也很强大,但现在公爵和他的骑士们中的绝大多数都已经葬身在了安格里诺郊外的草原里。”欧莱拉停顿片刻后,同样抬高了声调。“我们没有把握能够战胜您的军队,但您最好应该做好付出的代价一点也不次于对战联军的准备,而且我还真的很好奇,当一支以“国民革命军”冠名的军队被用来向民众挥起屠刀,战士们会怎么想?它还能发挥出和对抗压迫者与侵略者时一模一样的战斗力么?”
这一段话说完,瑟莱斯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之中。
欧莱拉在这一刻感觉自己的心砰砰直跳,尽管她不认为一个能够领导民众抗击贵族地主反扑和教会侵略的领袖会是一个传统的专制君主,瑟莱斯刚刚放的狠话很像是装出来在试探自己——但只要自己猜错了,那么对方盛怒之下,把自己囚禁进来向人民党要一大笔赎金甚至直接处死都不是没有可能的。
但无论如何,她是公社的外交官,在王都公开说的每一句话都代表了北境人民政权的态度……她的职责不允许她屈服。
不管瑟莱斯这番态度是真是假,她都必须这样回应。
房间墙壁上的挂钟滴滴答答。
过了好一会,年轻的国王终于轻笑了两声。
“使者小姐,我得承认,你很有胆量。”
“陛下,我的职责使我必须这样回复你。”
“好吧。”瑟莱斯长舒了一口气。“你可以忘掉刚刚那些话了,我无意与你们为敌,诚如你所言王国民众现在也无法再承担一场同胞相残的战争……既然如此,那一切就按那份条约执行吧。”
“这样对我们双方都好,陛下。”
“我不会强迫你们去做什么,但我希望你们能认识到……教会的威胁不是一纸空谈。”国王严肃道:“那些怪物不是人世能有的东西,教皇肯定是跟魔鬼或者别的什么邪恶的东西做了交易——你们也是教会想要摧毁的目标。”
“人民党当然清楚这一点,我们也准备为这场正义的战争出力。”
欧莱拉点了点头,她略微考虑了一下,开口说道。
“事实上,我这次来就为陛下带来了一件小礼物,不知道您是否有兴趣来见识一下呢?”
“哦?”
——
在得知欧莱拉所谓的“礼物”是一种普通士兵即可装备使用的大威力新式武器之后,艾伦•瑟莱斯当即来到王宫外的广场上,派人从距离王宫不远处正在重修的国民军统帅部大楼叫来了几个国民军的高级军官,以及一整队的国民军士兵。
军官们的打扮都和瑟莱斯差不多,身上披着呢绒的灰色军大衣,肩膀或胸前缀了金色的圆盘肩章与五彩的勋带,脚上踩着牛皮靴子,有的还戴着配色同样为浅灰的长筒军帽,腰间挂了一把细长的指挥剑——欧莱拉认为这些将军们应该不会有真的去使用随身武器的机会。
同军官们一样,那一队国民军士兵也是灰色的制式军装外加褐黄色的牛皮靴子,身上没有装备任何铠甲,士兵的个头都很大,一个个板着脸,不苟言笑。
这就是王宫的禁军?
令欧莱拉感到惊奇的是,这一队士兵在武器上既没有装备弓弩也没有装备刀剑,而是要么在腰间挂了一把沉重的短柄钉头锤,要么就是在背后背了一把巨大的双手斧,全部都是强调破甲的武器。
“我想你肯定有疑问,为什么我的士兵会这样武装。”军官人群中一个有着灰白胡子的老将军开口说道:“哦,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威克•罗贝尔,国民军的现任统帅……格伦!”
自我介绍为威克的老将军大声叫出了这一队士兵中小队长的名字,一个背着双手斧的强壮大兵迈步走了出来。
“你现在向这位来自北境的使者小姐解释一下你和你的士兵为什么这样武装自己吧。”
“哦,小姐。”名叫格伦的国民军小队长斜着视线盯着欧莱拉看了一样,有些沉闷地开口说道:“你应该注意到我和我的士兵都装备了破甲武器,而身上却没有任何铠甲——因为只有钉头锤或者双手斧才能击碎那些该死的虫子的甲壳对它们造成伤害,而即使是沉重的板甲在那些虫子的尖刺和触角面前也是脆如薄纸的东西。要对付那些恶心的虫子,穿上铠甲反而会拖累你的行动能力,让你更容易被虫子打中,只有反应和身法都足够强大的勇士,又快又狠地用锤子和斧子砸碎他们的脑壳,才能成功杀死它们。”
“你的小队有十名强壮的战士,你认为如果在平地交战,你们可以对付几只虫子,就以最普通的毒蝎来说?”
威克继续开口问道。
“两只——那是最理想的情况。”
格伦闷声回答道。
“使者小姐,你现在明白国民军一直以来在和什么样的东西作战了吧?”威克转头看向了欧莱拉。“事实上,根据战场统计,至少要七名训练有素的老兵才能换掉一只在敌人的军队中最普遍最大量的毒蝎。”
在场的国民军军官都把略带轻蔑的眼神投向了欧莱拉,很显然,他们很期待能从这个从北边的穷乡僻壤来到王都的小妞脸上看到惊恐害怕的表情。
可惜,他们失望了。
“如果是这样可怕的敌人,那我接下来马上要展示的这款武器恰好能极大地提高国民军士兵面对教会虫子的战斗力,尽可能减少你们的损失。”
欧莱拉没有任何惊慌的样子,反而是气定神闲地开口说道。
“拿一件铠甲来——能模拟教会虫子甲壳的防御力就行。”
这话一出,在场的国民军官兵都愣了刹那,随后威克皱起眉思考了两秒,向格伦使了个眼色,后者很快指挥小队士兵拖来了一件骑士板甲——这板甲的核心部位足有半指厚,看起来完全由精钢打造,做工很好,一般的刀剑和弓弩根本无法破防。
欧莱拉轻笑了一声 拍了拍身后一个护卫使团前来王都的红.军战士的肩膀,后者立刻走上前来,取下了背在身后的火枪。
“放远一点!”欧莱拉大声叫道:“放到100步之外!”
拖着铠甲的士兵听到这个要求迟疑片刻,还是按照欧莱拉的话音把一辆大车推到了大约一百步之外,随后把那件骑士板甲挂在了大车车轮上。
欧莱拉听到周围的国民军军官中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红.军战士抬起了火枪枪口,对准了远处挂在大车车轮上的骑士铠甲。
——
威克紧紧盯着那个站在人民党使者身旁身穿蓝灰色军装的士兵手中持握的武器。
那东西的主体是一根铁管,前后镶嵌了许多零碎的木制和铁质的部件,从士兵使用它的姿势来看,应该是一种远程武器。
作为将军,他对于武器有一种特别的敏感和直觉。
一百步么……
这个距离对于国民军装备序列中现有的弓弩并非遥不可及,制式长弓和破甲十字弩射出的弩箭在这个距离都仍然具有巨大的杀伤力,但对身着重甲的人类士兵已经很难一击致命——更别提全身甲壳强度都能与骑士板甲媲美的教会虫子了。
在之前同教会军队的数次战斗中,国民军弓弩手冒死贴近射出的弩箭往往并非是不能击穿虫子的甲壳,而是在击穿甲壳后因为后效不足无法对虫子造成致命伤害。在王都战役中就出现过一只毒蝎在七八十步的距离上遭到整支弩手小队的攒射,身中十多箭却都只是钉在了甲壳上半截入内——这对皮糙肉厚的虫子来说不痛不痒,它根本不在意身上钉着的弩箭强扑过来,在咬死了好几个弩手之后才被护卫的步兵用铁锤砸死。
能够在五十步或者一百步的距离上打中甚至打穿铠甲都不是太能令人感到惊讶的事情,只有在击穿甲壳防御后仍保有足够摧毁虫子血肉器官的后效的远程武器,才可担当一用,否则还是得依靠手持钉头锤或双手斧的老兵们用人命去填。
就在威克这样思衬的时候,只听“砰!”的爆鸣一响,人民党士兵手中的铁管前端喷出了一股白烟,随后远处就传来了“咚——”的一声闷响。
这就结束了?
威克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看到对方手中的这把新式远程武器到底发射了什么,他有些疑惑地跟着周围的国民军军官走上前来,只见挂在大车车轮上的铠甲正面已经被轰出了一个足以容纳两根手指同时伸入的孔洞,连带着铠甲之后的车轮也被轰碎了一角。
如果换成国民军的制式破甲十字弩,在这个距离上弩箭只能堪堪钉入铠甲,对付人类士兵还好说,若是用来攻击毒蝎一类的虫子则顶多让它感到些许疼痛,完全不致命。
这件武器的后效……确实厉害。
如果这一发恰好打中毒蝎的脑袋,说不好一次攻击就能杀死一只毒蝎!
威克惊愕地回头看去,正看到欧莱拉背着手微笑而立。
——
“这种武器叫什么名字?它的原理是什么?”
名叫威克的老将军一改测试开始时的淡漠和质疑,急忙凑上前来,开口向欧莱拉问道。
“这是燧发火枪,它的原理是通过,嗯……”欧莱拉顿了片刻。“威克将军你听说过矿山使用的用来炸开山体的炼金炸药么?”
“我知道那种东西。”威克点了点头。“国民军也考虑过是否能把它用作武器,但是量少了威力太小,量大了又太过沉重不便携带和部署,综合研究下来只能在攻城战用来爆破城墙或者工事。”
“我们的工匠改良了炼金炸药的配方,现在只用很少的量就足以产生很大的威力。”欧莱拉得意地说道:“我们把这种改良版的炼金炸药称为火药,把它装在铁管之中点燃,用火药迅速燃烧产生的推动力发射铅丸,威力足以在百步之外击穿骑士板甲。”
“原来是这样……”威克脸上显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又立刻开口问道:“这种武器方便制造吗?可以大规模生产吗?”
“燧发枪制造的主要难点在于枪管,一根合格枪管的制造不算简单,但一名熟练铁匠一个月怎么说也能打造出2-3根来。”欧莱拉侃侃而谈道:“如果王国政府能召集起一千甚至数千名铁匠进行集中生产,那么在我方分享了燧发枪的制造方法之后,一个月还是能组装出几千把这样的武器的。”
“不过比起你们自己生产,在我方已有大量库存的情况下,在初期直接向我方购买更加划算。”
欧莱拉嘿嘿笑了笑。
“你们有多少库存?什么价格?”
艾伦•瑟莱斯开口问道。
“我方许诺可以在接下来的六个月内以每把十个金币的价格每个月向国民军提供一千把燧发枪。”
说到这里,其实欧莱拉已经略有些心虚。
自从北境的军工业全面普及蒸汽机机械化生产以后,每台蒸汽机每天都能切削出几十根优质的燧发枪枪管,折合到每把燧发枪上的制造成本可能只有几个银币,而等到公社的工业化钢铁冶炼铺开之后,随着优质钢铁不再宝贵,可预见这种没什么技术含量的老式步枪的制造成本还会继续降低。
五个金币每把的报价,就已经是百分之数千的利润,而刚刚她甚至为了预留砍价空间又把整体价格翻了一倍,变成了十个金币每把。
六个月总共提供六千把步枪,那这一单军火贸易的总额就是六万金币,足以达到目前公社国库库存的三分之一。
反正预留底线是五个金币每把,对方砍砍价也没什么关系……
“成交。”
“啊?”
“要转让这种武器的生产技术的话,需要多少钱?”瑟莱斯继续开口问道。
“……”
欧莱拉刚想说既然买了枪那转让技术就是附赠免费,然而开口却变成了……
“五万金币。”
“成交。”
瑟莱斯呵呵笑了起来,表情上似乎忽然畅快了许多。
“一言说定了,使者小姐——我很喜欢人民党给我的这份礼物。”
——
当天晚上,艾伦•瑟莱斯在雷霆王宫中一间已经收拾完毕的宴会厅为欧莱拉举办了盛大的欢迎晚宴。国民军的高层军官、王廷政府的高级官僚、星耀学院的大法师系数到场,在举杯推盏之间,欧莱拉记住了若干在瑟莱斯王廷政权中有足够影响力的大人物的名字和相貌,心想以后迟早会打上交道。
宴会之后,艾伦•瑟莱斯又把欧莱拉叫到了上午接见她的那间偏厅之中。
“陛下?”
“今天晚上不是公事。”年轻的国王微微摇了摇头。“我的朋友,我这次叫你来,是想问问人民党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组织?”
“呃……”欧莱拉略有些迟疑。
“放轻松,我没有打探情报的意思,你告诉我可以告诉我的就行了。”瑟莱斯呵呵笑了笑。“我的情报官告诉我你们的主张和我曾经领导自由军的那位已故老友比较类似,怎么说……人人平等,民主共和?”
所谓“已故老友”,大概指的就是已经不在人世的自由军领袖加斯帕尔•罗德了……
这么看来,塔卫北方局长科隆当初在卫普告诉自己的瑟莱斯与加斯帕尔之间的故交关系,倒是所言非虚。
“陛下,您可以这么理解。”欧莱拉斟酌着语言解释道:“我们人民党是工人和农民的政党,代表大多数劳动人民的利益,的确主张建立劳动人民的民主政权……不过我们认可您在反对贵族地主和教会封建势力的斗争上的伟大贡献,所以人民党愿意跟您做朋友。”
“这很好。”瑟莱斯言简意赅地回应道:“啊,那看来你们确实是一个很有趣的组织……那么可以接受我的邀请么?”
“什么邀请?”
“在下个月,我就会兑现对于王国民众的承诺,举办公民大会,以便进行我的登基典礼……”瑟莱斯悠悠地叹了一口气。“老实说,我不想做什么皇帝,但我的大臣们都认为在如今这种战争时代共和制难以胜任国家动员的需求,的确有道理,我无法说服他们。”
“在我登基称帝之前,王国……哦不,帝国将召开立宪会议以制定帝国宪法,并组织第一届帝国议会的选举,很多王都和其他城市的政治团体都已经开始为这场选举做准备……”
瑟莱斯饶有兴趣地看着欧莱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