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辰宫,罗浮天舶司的总部。
那是一座飞檐如艏的巍峨殿宇,初入其中就能看到许多飞行士与导航者们在此间忙碌不休。
“各位且随我来,驭空大人已在殿内恭候。”
全然褪去的绯红之色,展露出得体笑容的停云小姐,明显是从此前的凌乱状态里恢复过来了,至少在迎上程楼的目光时,也能保持着笑意盈盈的模样。
程楼领着列车组成员跟在停云身后,踏上阶梯穿过走道,很快便抵达了大厅,能看到大厅两侧设有颇多设备仪器,中间则是较大型的投影仪,可以凭此仪器测定罗浮的全貌以及星槎行驶轨迹。
在投影帷幕之后的高处,端立着一位青发紫瞳的狐人女子——天舶司司舵,驭空。
实话说程楼对这位司舵还真不熟,也仅在最初抵达罗浮随人参观天舶司时见过一次,其余关于驭空的信息基本都是道听途说。
或者说是随地衡司成员组团去丹鼎司找医护敲骨头的时候,听那些同事闲聊讨论罗浮究竟有多少美人时了解到的。
不得不承认的是,驭空大人的那双大长腿非常引人瞩目,之外更重要的是驭空大人还具备着人妻的属性哦。
是的,驭空大人有一个女儿。
虽然只是养女就是了。
能文能武的单亲妈妈实在是太棒了!
所以,这位母亲,你也不想你的女儿——
说笑的。
“星穹列车的贵客们,欢迎来到仙舟罗浮。”
注意到停云带进来的列车组和程楼,摆出营业式笑容的驭空放下手头上的工作,流转的视线在程楼的身上停留了数秒,好似还满意地点了点头?
什么情况?
程楼向停云投去疑惑的眼神,却见停云低头试图去看自己的脚尖。
不是,到底发生甚么事了?驭空这副类似丈母娘看女婿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然而,不等程楼深思得出答案,投影仪两侧就有两道淡蓝的三维投影显现,来者正是景元与符玄,而驭空对此也不意外,大约是有提前交流过。
相互都是陌生人,理所当然的进行了自我介绍,接着便是洽谈列车组前来罗浮的目的之类。
在侧旁听的程楼只觉得景元不愧是仙舟罗浮的一号位,着实够阴险,先是拿列车组跟星核猎手有牵连做文章,再拿星核危机未必和星核猎手无关的事展开细说,最后自信地拒绝列车组帮忙处理星核之余,还有点不要脸地向人提出请求。
列车组当中唯一可靠的瓦尔特在交谈过程几乎没有任何表情,只因瓦尔特是彻底读懂了景元的意思——星核的事儿我们自己能解决,可既然你们来都来了,不如就……懂?
“程楼,后续你要多多注意这个女孩儿。”
悄然移步至程楼的身侧,符玄以眼神示意程楼看向满脸茫然和懵懂的星,她低声解释:“与你相同,本座无法凭法眼从她身上看到任何命途中人该有的指向和可能性……”
“主角是这样的,通常都不沾因果不在命运之中,说不定还会附带哥精神免疫的被动。”
笑吟吟的模样,程楼很是顺手地摸摸符玄的小脑袋:“像我和她这样的,毫无疑问都是命运之外的破局者哦,符符。”
“你、你在对本座做什么?”
但是,符玄只觉得受到了嘲弄,因身高而被人下意识当成小孩儿看待这般极其直观的嘲弄。
气死了!
火大的符玄大人抬脚踩在程楼的脚尖用力地碾着,这家伙是真的一天不气我都不行吗?
“符符,你的脚?”将那头粉发弄得有点凌乱的程楼歪头不解,原来不是数据体吗?
“嗯?”符玄恶狠狠地瞪着眼睛,似是在问你有什么不满吗?
“没,能被你踩着还真是幸福,如果再去掉鞋子话,我大抵就要幸福感动到哭出来了。”
程楼适当地露出至福的表情,但随之而来的话语却颇为正经:“不过星的话,也没必要时时监视,做正事的时候我会看好她的,毕竟星核猎手更不允许她犯错。”
“啧”微不可察的咂舌,表情微僵的符玄后退小半步拉开距离,极其严肃且郑重地说道:“这种失礼的事不许再有下次。”
程楼满脸诚恳地点头,虚心认错,但是否会改悔就不好说了。
寻思着景元和瓦尔特的对谈应该还要些许时间,程楼便与符玄和停云告别,打算找个地方吃饭,结果才走出司辰宫就见星和三月七从后方追了出来。
“星穹列车跟罗浮的合作还没谈完,怎么你们就出来了?”
“那种事交给万能的杨叔就好了。”
稍显得意的表情,三月七端着相机打量起周遭的建筑景色,转了小半圈的镜头最终落在程楼脸上,她在按下拍摄键的同时给出解释:
“你们的将军说,列车停泊在罗浮的这段时间里,由你来担当我们的导游,以及任意事件的联络人。”
沟槽的景元,前面才给我丢了个镜流过来,要不是太虚剑气要花费时间去钻研,镜流这会儿还得跟跟我当连体人,这才好不容易有点私人空间,结果扭头又丢了俩过来,这我还怎么去找我家小雀儿啊?
忽然被当成问题儿童的保姆,程楼是真有点想回司辰宫邦邦给景元两拳。
“无聊。”手指夹着两张兑换券摊开,星微抬着眼帘:“而且,跟着你能找到卡芙卡和银狼。”
“得,长乐天恰饭,顺便带你们看看小巧可爱的龙娘。”程楼拍拍脑门叹气道。
“好,去整点薯条再整点小龙娘!”星握拳表示赞同。
“你们俩个,多少有点……”三月七抽了抽嘴角。
“变态?”星看向程楼。
“只是去看看能在各种意义上治愈人心的人外娘,完全算不上变态。”摇头否定这项标签,程楼满脸严肃:“倒不如说真正的变态应该是这样的……”
“这样?哪样啊?”戛然而止的发言令三月七满脸的困惑不解,不过她却注意到程楼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双腿,或者说是短裙上?
“我有点口渴。”
本能式的爆退,几乎是在程楼将要发力的瞬间就后退出去数米的距离,略显慌张的三月七紧抱着险些掉落的相机,看向程楼的眼神充斥着难以理解。
“呱,是超级变态吔!”棒读的语调,星也装模作样地虚着眼睛后退了小半步:“莫挨老子,若是被你这等变态触碰到,我便是样衰了。”
“这才算是变态的打开方式,对吧?”程楼摊手,淡定的就跟无事发生过那样。
“拜托,就算是示范……呃?”勉强确定程楼是在故意吓人,三月七刚要放松下来,可不知为何的,她莫名就想通了程楼方才掰她的腿是打算做什么,连忙伸手按住短裙,啐了一口:“你的思想也太糟糕了!”
不、不仅是思想有点糟糕,性格也有点恶劣,居然毫不犹豫就伸手过来。
不行,本姑娘绝对要反击,也给这家伙一点颜色瞧瞧——
“噢噢,来了。”
下意识的回答加迈步跟随,三月七决定暂时忍气吞声,之后再给他看看本姑娘的厉害。
接星槎移动至长乐天的美食商业街金人巷,程楼在途中指指点点,说明若木亭和悠暇庭是该洞天风景最好的两处区域,闲暇时可以去拍些风景照留作纪念。
金人巷较好的餐馆不少,不过美馔阁和尚滋味在其中要更为有名,前者是因连续多年入围星际美食协会严选前10000名,后者则是因过于天才的创意和对人类而言为时尚早的高纯度。
换言之,纯度,没用。
实际上程楼对这些餐馆没多大兴趣,寥寥几次到来都是素裳的闺蜜,也就是被桂乃芬邀请过来的——所以说程楼在罗浮,是真没花过自己一分钱。
“程楼程楼,你几岁啦?”前往美馔阁的路上,捏着琼实鸟串的三月七眯着眼睛感受着那份甜意,蹦蹦跳跳地问道。
“好小哦?要是换算成正常人类的年龄,你这才算是一岁半啊?”
三月七歪头想了想:“这样的话,星不到一岁,你不到两岁,我没有过去的记忆……嗯,公平起见就当我三岁好了,所以你们都要叫我三月姐姐,知道了吗?”
程楼和星对视一眼,有点想笑。
遭到无视的三月七瘪了瘪小嘴,但情绪依旧高涨,不断的找着话题。
“程楼,你待会是要去做什么呀,能不能也带我们去啊?”
“去大狱探监。”
顿住的表情,话题突然被掐死的三月七有点无言地张开小嘴,然后就看到了极其古怪的画面,只见吃完琼实鸟串的星把竹签一递,程楼就自然的伸手接过,还反手递了两张纸巾回去,星则是默默接过完成擦嘴擦手的操作。
不是,你们这种细致的默契到底是哪儿来的,不是才初次见面吗?
“我家姐姐让我去幽囚狱看看那条狗死没死……”
话才过半的程楼忽然皱眉,抓住三月七就往星那边拉,下一刻就有两道快速移动的身影从三月七先前所在的位置窜过去。
“赶着投胎呀跑那么快?”
窝在星怀里的三月七满脸不忿,程楼则是回望后方,如织般的人流当中隐约能看到数道身着云骑制服的人影在四散退去,很快便消失在了目力可企及的范围。
抬手压住三月七险些撞到她鼻尖的脑袋,星疑问道:“有情况?”
“还不清楚……我问问看?”
无须任何前摇就呈现在面前的空间门,程楼双手探入其中一抓,即时将不久前才逃窜过去的两道身影给逮捕了回来。
“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
因衣领被拎着而悬空的小龙娘闭着眼睛拼命挣扎,小短手和小短腿乃至大尾巴都在半空不断抓挠,而另外那名被拎着衣领的女子,则是将手揣到了怀里紧握着什么,颇为冷静的模样更像是在等待着时机?
“小白露,不在地衡司给人看病,跑出来做什么?”
“诶——哎!大哥哥,怎么是你呀?我还以为是要来抓我回去的近侍呢。”
熟悉的声音让白露安心地睁开眼睛,欣喜之色当即遍布小脸:“快放我下来,我还要赶着去给人治病呢。”
“哇哦,好可爱的小龙娘!”星微微睁大眼睛。
略过插话进来的星,程楼虽不知那病人是惨到了怎样的程度才无法前往长乐天医馆,但还是适时地将两人放下,只不过程楼看向与白露同行的女子,表情逐渐变得微妙且带上了些许笑意:
“哟,我好像在丹鼎司见过你……半夏,医护半夏对吧?”
“呃,你好?”仅是目击程楼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半夏就有点胆怯,眼神有些闪躲地点着头:“那个,非常感谢你伸出援手,但、但是病人的情况……”
“就是呀大哥哥,半夏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我的,据说是病人那边的情况很紧急,我得快点过去才行。而且地衡司那边也有不少人等着我赶回去开药的。”向来见不得别人受苦的白露很是焦急。
“我想问的才不是病人这种事哦。”
程楼有些咄咄逼人:“小白露你说追你的是龙尊近侍,但我看到的可是云骑,而且在看到我之后不仅没有继续追,反而还直接散入人群撤退了……那些人与其说是在追小白露你,倒不如说是在追这位半夏小姐的吧。”
“诶,是吗?是这样吗?”呆呆的眨眼,白露扭头望向半夏,小脸还存有些许迟疑:“你没有骗我吧?”
事情其实是这样的,从建木复苏开始,白露就被符玄和程楼专门安排在地衡司公廨内,负责帮人抑制魔阴和开药,但在不久前半夏突然找到地衡司去,说是有位病人的情况颇为紧急,想请她前去医治,本来白露是想让半夏带两位云骑去将人送过来的。
然后,白露就听半夏提及龙尊近侍浣溪带着人出现在附近了。
白露一听,直接反客为主带逮着半夏就跑。
好不容易才脱离丹鼎司脱离龙师的监控获得自由,要是被浣溪抓到,那不就得重新回到暗无天日的医斋大牢里去了?
而且跑路途中切实有人在追逐,只是并未见到浣溪那讨人厌的身影就是了。
“你确实在地衡司公廨附近看到浣溪了没错吧?”
“我、我看到了,真的!”
大约是为增加发言的可信度,半夏骤然提高音量,只是持续环顾周遭的眼神,捏得快要发白的手指,乃至在不断轻微挪动的脚,这般慌了神的紧张,赫然证实了她只是在说谎。
“别紧张,半夏小姐,我是十王司的判官秘书,只是有几个小小的问题要问你而已。”
通常情况下程楼都是很好说话的,轻易不会摆出咄咄逼人的态度,可你既然是丹鼎司的人,那情况就好比粥吧老哥见到一双穿着丝袜运动了一整天的jio差不多,真来劲了。
果不其然的,听见十王司这等字眼的半夏身躯当即一震,紧捏着的指节都快要发出哀鸣了。
同一时间,星和三月七貌似也理清了情况,理所当然地将白露护到身后,自不同的角度开始封锁半夏的退路。
“十、十王司?!十王司根本就没有秘书这种职位,你绝对不是十王司的人,别在这平白无故地吓人。”
强自镇定的勉强神态,可半夏在反驳之余,却根本不敢有多余动作,程楼此前轻易将她和白露抓回来,再有那些追踪者突然退走就足以说明程楼不是一个好对付的存在。
“我说是,那就是。”程楼沉声道:“要我打电话让雪衣来告诉你吗?”
“不、不用了……你问。”半夏僵硬地点着头。
“那么,『半夏小姐,告诉我,你是不是药王秘传的莳者;请告诉我,你要带白露去救谁』。”言灵这种力量,该用的时候不用就没有意义了。
“我是莳者;我要带龙女去治疗我的爱人梁沐。”无法自控的,绝对不想宣之于口的秘密脱口而出,恐惧即时满蓄在半夏的眼中。
不、不是这样的!这不是我要说的!可是我为什么控制不住我自己!?
在绝对不能公之于众的秘密暴露的瞬间,半夏看到了程楼逐渐咧开的嘴角,还有眼中愈发明显的兴奋,犹如猎食者即将对猎物展开猎杀的姿态。
那种必死无疑的未来在接近,恐慌驱使着她转身逃跑。
“『不许有坏心思哦,逃跑和攻击都是禁止事项』。”
程楼的心情略显愉快:“『跟着我,跟我去十王司做客,半夏小姐』。”
尚未迈开的步伐骤然顿住,半夏回过身来走向程楼,满蓄恐惧的双眼溢出可见的泪水,她颤抖着身躯,甚是骇然地尖叫发问:
“你这个恶魔,你究极对我做了什么?”
“没事没事,我们都行,千万别耽搁了正事。”小三月连连摆手示意别这么客气,虽然她正好奇程楼是怎么随口说说话就让半夏变成这幅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模样。
支配?呃,难道是传说这那种能凭言语支配操控他人的能力?
“真是善解人意呢小三月。”牵住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的小白露的手掌,程楼毫不吝啬的向粉毛付诸夸赞:“此外还能迅速判断出当前情况,着实是聪明伶俐、才华横溢(省略100字)”
“诶嘿嘿,还好啦~”三月小姐乐呵呵地挠着头。
“那我呢?”星颇为不满地扬起光洁的下巴。
【下雪大衣:莳者紫月季的审讯出结果了,速来十王司。】
【不准上楼:我在路上了,刚抓了一只新鲜的莳者,刚准备送过去。】
【不准上楼:???】
程楼歪头看了眼还跟自己手牵手的持明龙尊,笑容愈发灿烂了。
来源莫名的寒颤,白露缩着脖颈,茫然地迎上程楼的视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