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超过半小时的绕路后,艾斯德斯和莱恩哈特终于抵达了午餐的目的地。
尽管已经步入秋天,可茂密的植被却仍然坚挺着自己旺盛生命的绿色,看不出半点衰败的迹象,它们将外界的喧闹和躁动隔绝在栅栏之外,保持着原本属于大自然的静谧感。
“就在这里吧。”
艾斯德斯看到莱恩哈特还在左右观望,刚想问他又立刻想起今天完全是自己说了算,便立刻将他怀里塞得满满的纸袋取了过来开始准备工作。
事实上她选的地方很好,在位置上这里处于公园内部,听不到外面的嘈杂声音,环境上头顶三颗树下形成的树荫足以阻挡刺眼的阳光,旁边傍着池塘,加上今天游客不多,看到的也就是百米外的长椅上正给小狗喂食的老夫妇,以及同样在另一处树荫下睡着午觉的情侣,因此不用担心被人打扰。
绝佳的环境只是为约会提供了一个良好的开始,站在原地抱着纸袋的莱恩哈特在艾斯德斯的强制命令下,只能站着后者将堪比床单大小的餐布铺开、拉平。
“维~马上就好了,你先来这里坐好。”
餐布上已经被艾斯德斯摆得满满当当,听话的莱恩哈特只能乖乖就坐餐布一侧的边缘位置,可偏偏眼中的少女手上的动作并未停止,似乎仅仅是将食物摆开并不能让她满意,为了一会儿让莱维享受到最好的午餐,她便以口味将莱维和自己最喜欢吃的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以此渐远。
“……”
“…………”
树荫之下,碎金般的阳光打在二人的头发和脸上,冰蓝眼眸倒映着望着自己紫色双瞳,若隐若现的面容轮廓让他本就显得捉摸不透的气息显得又多了几分神秘。
而这种似乎总让人猜不透他的样子,让艾斯德斯更加为此着迷。
虽然两个人都不是会说甜言蜜语的类型,互相更不可能说一些肉麻话语,但好在今天在艾斯德斯的主动意识下,两人之间的氛围还是渐渐向着暧昧方向发展。
此时服装的变化起到了锦上添花的效果,换掉了军装的艾斯德斯与帝国将军这几个字再无瓜葛,她便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到向恋人表达自己的心意当中,无须将自己的身份和所做的事情进行比较挂钩。
“莱维,啊~~”
在一声宠溺的娇声当中,看着那面前的食盒和上方凑到嘴边的勺子,莱恩哈特无法再像往常那张挂着一张镇定自若的表情面对,他的眨眼速度开始变得频繁,喉咙吞咽的动作也增多了数次,视野中近在咫尺的勺子让他没有时间去思考下一个动作的利弊,只是跟着少女的节奏,轻轻往前伸头,掌开嘴巴将那汤勺含入。
“稍微有点咸了。”
“是吗?”同样的勺子取了一些淡白色的炖汤后送入口中,艾斯德斯尝了一口后微微皱眉,然后快速将这一盒放到了一边,接着取来下一个距离最近的餐盒
“维,再来尝尝这个。”
“这个我很喜欢,维你也来试一下!”
“多谢了小艾,但你不用每道菜都要给我喂一下,我自己能尝,只要你给我一份餐具,奇怪怎么找不到了……”
那怎么能行!?我还没有享受够呢!
“不知道啊……可能在掉在路上了。”
默默腹诽的艾斯德斯看似随意地将单手压住一块草坪,但实际确实抓起那第二套餐具将其冰冻,然后捏碎。
“那算了……对了小艾,这杯果汁的冰块都化了——”
“没问题!”
艾斯德斯想都不想地立刻伸手过去,手掌中忽然一连串的冰块犹如倒豆子般瞬间将被子塞的满满当当,眼看着果汁正往四周溢出,艾斯德斯正要补救时莱恩哈特直接一口将杯口上方堆起来的碎冰块一口吞进嘴里,一连串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后,他点了点头:“这冰的口味就对了嘛……”
莱恩哈特突然眼前一亮:“对啊冰丫头,餐具丢了没关系,你用帝具为我做一只不就好了?”
“……好……好啊。”
方才灿烂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些僵硬,莱恩哈特还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在艾斯德斯心里起了何等反应,他只是在接过那只冰制的餐叉时,发现冰丫头在松手的时候有些不太乐意……
原本只是一场临时起意的公园午餐,却花费了比餐厅更长的时间才结束,但是艾斯德斯从中却是收获满满,在她接连不断的主动攻势下,莱恩哈特脑中的感情神经终于有所触动,野餐的后半段他已经到主动与自己交流,并且进而提出了几个简单的要求,最后甚至会在用餐时说一些小玩笑的互动。
艾斯德斯终于明白了波鲁斯夫人所说的‘感情互动’的含义,看到莱维主动与自己开玩笑,她所得到的喜悦和甜蜜都要比往常青年展现出的那种‘体贴’而带来的开心喜悦强上数倍!
这才是情侣之间该有的样子!
不过,艾斯德斯并未被眼前短暂的胜利而迷失了自我,望着不远处正在将食盒和餐布打包在一起收拾的莱恩哈特,她望着身边的纸袋,嘴角洋溢的笑意得意而又柔美。
尽管女王大人的成长主要是在她的战争才能上,可这不妨碍她灵活运用,至此打了半场胜仗的她绝不允许这场‘约会大作战’由于任何愚蠢的理由而白白送葬,所以早在集市之时她已经暗中准备。
“小艾,我收拾好了,下午我们做什么?”
经过一连串的互动下,莱恩哈特的表情比起早上也更加自然了许多,他盘坐在少女身旁,手中那杯果汁里还有大半杯的冰块,往嘴里便是一倒。
“哼哼~我都准备好了!你看!”
说着,那放在艾斯德斯身旁的纸袋便被交到莱维怀里,里面的物品令莱恩哈特瞳孔微缩,他抬头看了看,那对充满期待的冰蓝眼瞳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两本书、一套纸、几只炭笔。
“维,我想看你画素描。”
并非继续去逛街,也不是去莱恩哈特之前选好的那些地方,艾斯德斯的选择出人意料,却又是意料之中,她想继续和莱恩哈特一起在这座公园里,创造只属于他们二人的回忆。
“……”
莱恩哈特默默地看着那双充斥着炽热心意的双眸,拒绝肯定是不可能的了,莱恩哈特平静的内心因这特殊压力有所动摇,想到这两天自己的状态还不错,按过去来说就是所谓的‘上上签’。
所以……要不试试?
他默默地取出纸袋里的绘画工具,手指下意识搓了一下纸张的柔软度后,他便用书本作为垫纸的工具,在上面划拉了几笔,看看炭笔是否会将纸张划破。
“罗奈尔城时候的事情你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
“那……这次你可不能再把我做成雪人了。”
言简意赅的话语已经代表二人之间的默契,当年罗奈尔城的记忆双方都没有忘却,莱恩哈特的素描不需要目标刻意做动作,而是由他自己来捕捉自认为美丽的瞬间,从而将画面定格在画纸之上。
只是这后半句话让本来无形的默契显得有点尬住,正高兴的艾斯德斯顿时一愣,随后她走过去狠狠抱了一下青年,然后轻轻对他的耳边咬起耳朵。
“这时候不用说出来啊,笨蛋维!”
随后,深吸了一口气平复欺负心情的艾斯德斯一扭身,长发飘起的同时她用锐利的目光环顾四周,接着将不远处的池塘作为自己第一个探索点。
跟在身后的莱维一手握着炭笔,一手拿着书本和纸,在她身后五十米的距离静静观察着。
…………
花圃旁边,因为季节的原因大半的花已经凋落,仅剩下几株还在坚挺保持自己的最美的样子。
就在其中一株旁边,少女弯下她曼妙的腰肢,背到身后的双手以手指互勾,兴致勃勃地观赏着,一会儿闭上眼睛用鼻息闻着花的淡香。
待她再次睁开眼睛,她的余光忍不住又双叕看向旁边,不远处的银发青年正坐在草坪上,笔走龙蛇的炭笔诉说着他聚精会神的专注状态。
艾斯德斯的身体天赋和美貌让她的任何一个动作都足以成为一副精美的画作,但那不过是最初的临摹罢了,莱恩哈特想要的瞬间是将这般可爱少女一面的她,与自己记忆中那威严高傲的冰之女王融合起来的样子,最后再以这杆炭笔将自己的情感抒发出来。
修改、重画、再修改……
同样的一张脸,可在莱恩哈特的修改下所表达的情绪却能看出细微的不同,而这可见身为画家本人内心受到的影响,表面上龙飞凤舞的画功和内心掀起的波浪大相径庭,这种感觉自从重逢后便一直存在着,只是因为艾斯德斯今天再也不带任何演示的表达下,让他可以彻底确认了。
曾经为自己定位的‘跟班’角色,恐怕早已在她的心中替代成了别的身份,无法继续保持下去了……
“维……需不需要我换个姿势?”
惊喜的情绪经历抛物线的最高点后开始下降,眼见心上人眉宇间的焦躁感也在逐渐变得明显,艾斯德斯不禁问了一句,可她的话明显是左耳进右耳出。
“恩恩恩…”
应付的声音甚至小的传不到对方中,聚焦着的目光始终循环在自己的作品和参照物之间,直到不经意的一阵微风后,骤然抬头的他突然瞪眼。
“花!”
猝不及防的一声大喝,听到的艾斯德斯骤然侧眸,几片樱色的花瓣已经随着微风纷飞远去,刹那间她的手抓住了花茎。
冻结!
眨眼的功夫,极寒的冰霜将整朵花全部冻成了冰雕,然而已经残缺飞走的花瓣可没办法找回来,不过这对于如今的冰之女王来说轻而易举。
生长……
少女的手指继续捏着花茎,细小的寒冰蔓延的声响由下而上,中心的花蕊立刻延长出小片的冰晶,快速地变成了原版花瓣的样子,不用几秒钟便让这朵花恢复如初。
“维,这样可以吗?”
放下纸笔的莱恩哈特快步到那朵冰晶花朵旁边,他凑近仔细观察着花瓣与花蕊的样子,接着又蹲下要观察起花的底部。
“几乎还原的一样,冰丫头你变强了很多。”
——既然这样就别总是喊我‘丫头’啊,弄得我好像还很小似的。
不知道少女默默腹诽的莱维本来正要回去继续画,可突然间他的目光定在了这个由下而上的角度,他皱了皱眉,面部肌肉变得严肃,随后深沉,脑海中一个大概的轮廓逐渐成形……
“就是这个!”
突然间恍然大悟的他立刻拔腿跑回去拿着纸笔折返回来,这次没有修改和停顿,一挥而就的作画回归了他原本的水平。
……
“完成。”
声音不大,却像是松了口气,看到青年的握笔手停下来时,等候已久的艾斯德斯立刻绕到其身后,双手环绕着他的脖颈盯着那张画纸,接着她稍稍蹙眉,又悄悄看了看旁边一脸轻松的莱维,随后又看了看自己今天这套休闲衣服,露出稍微困扰的样子……
纸张上的少女背靠池塘,头顶的天空飘着几篇云彩,她双手背后,弯下腰肢,身前两块巨大的柔软挤压而成的缝隙更是给人以无限遐想,她双眼好奇地俯视着面前的白色花朵,露出的几颗郜齿似是浅浅的笑容,但俯视投来的目光却仍保留着几分对弱小生命的蔑视。
这便是莱恩哈特选择这种视角的原因,如此一来便能保存艾斯德斯因好奇而面露可爱的表情同时,又能借助视角让她那‘居高临下’的气场隐约展现……仿佛就像是对方在好奇地打量着这些观众一样。
“果然……这个世界上只有维是最了解我的!。”
勒着脖颈的双臂更紧了一些,能听到绘画对象由衷的赞叹,从全神贯注状态解放的莱恩哈特也扬起些许得意的情绪,可是看着看着,他的表情变得不对劲起来。
画上的艾斯德斯,穿的还是那套军装……
“不……抱歉艾斯德斯,我——”
“为什么要道歉?”
在莱恩哈特扭头时,艾斯德斯脚尖一点,身体一个前倾压在莱恩哈特身上打断了他的话,她白皙带着少许红晕的脸蛋贴着他的侧脸轻轻蹭了几下,指着画纸上的自己说道:“这套军服可是莱维你给我的生日礼物,是早在我小时候就已经定好了的,所以这当然是最棒的衣服。”
“可是今天的约会,我本想难得给你选了一套感觉不错的服装……”
“今天这一套我也很喜欢,可两者的重要性根本不能相比。”艾斯德斯安抚着莱恩哈特的低落情绪,继续哄道:“若是不甘心,那就再画一张更好的,凭维的技术这根本不是问题,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