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岁月如梭,眨眼一晃,便是三年过去。
这几年时间里,安宁和特家兄妹带领着难民,在卡兹戴尔这片土地上四处奔波逃亡,向遭受困难之人施以援手。
流离失所者、饥寒交迫者、备受欺压者……在饱受战乱和天灾的卡兹戴尔,他们是大多数。
起初,安宁和特家兄妹身边只有几百人,后来慢慢变成几千人,最后是几万人。
这已经不是个小数目,特家兄妹的名声逐渐传遍卡兹戴尔,有不少萨卡兹贵族慕名拜访,在见面后却大失所望。
聚集起这几万难民的,只是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和一只其貌不扬的橘猫。
没有深厚的背景,没有非凡的财富,更没有强大的实力,令人望而生畏的气场。
穿着缝补过很多次,洗到发白的布衣,一贫如洗,家徒四壁。
人们疑惑万分疑惑,他们是怎么聚集起这么多人,让他们死心塌地的跟随?
兄妹的答复很简单,一块黑面包,一捧水,一份活下去的希望,以真心换真心,足矣。
对贵族和王庭而言,这个答案是如此简单,却又如此困难。
……
【您的剩余寿命:四年】
安宁怔怔地看着面前靓蓝色的虚幻屏幕。
这是她还能陪伴他们的时间。
跟安宁预期中的相同。
天灾降临,携带着源石的冰雹从天而降,安宁为保护百姓,以【神之庇护】覆盖了方圆数十里,令百姓安然无恙。
这是一年。
还是因为天灾,农民们耕种的田地被冰雹砸得七零八落,没有粮食,也就没有饭,吃不饱饭,自然也就会饿死人。
无人知晓,这二十公斤小麦是安宁用本就寥寥无几的寿命换来的。
这是两年。
不知不觉,她出售了自己的三年寿命。
十六个春夏秋冬,一千四百个日夜。
她能陪伴特蕾西娅和特雷西斯的时间,不多了。
自己终究是撒谎了,答应陪伴在特蕾西娅身边,却没有做到。
安宁抬起头看着眼前熟悉的天花板,眼神哀伤。
特蕾西娅和特雷西斯还太年轻,她们还没有准备好。
若是自己就这么走了。
她们会成长,会自己舔舐伤口,会逐渐变成理智成熟的大人,会懂得权衡利弊。
这些都很好很好,但不是安宁想要的。
在母亲眼里,不管孩子多少岁,孩子依旧是孩子,不论她们功成名就还是平庸如尘土,她们可以随时扑到怀里母亲撒娇,倾诉烦恼与痛苦。
可是安宁要走了。
她们放声痛哭时的时候,经历挫折的时候。
又能拥抱谁?又能向谁撒娇,倾诉自己的痛苦和难受呢?
孩子变成成熟的大人,有一种原因,是因为没人疼。
没人疼没人爱,所有事情都要自己处理,受到伤害与不公只能默默舔舐伤口,委屈只能私底下一个人忍耐,所以会长大。
这不是安宁想要的。
如果长大意味着要丢掉自己孩子气的一面,丢掉自己的理想和天真,变得理智冷漠,那么大人这种生物,未免过于无趣了。
安宁看着天花板,在发呆。
如果她的生命能更长一点,能有几十年的话,她会陪伴特蕾西娅长大,看着她从小小的一只逐渐长大为温柔善良的大人,在漫长的时间里成为她避风的港湾。
但是她没有时间了。
“太阳都晒屁股咯。”
“还不起床嘛,懒猫猫~”
安宁忽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她被抱着高高举起,一阵芳香抚过,是特蕾西娅。
安宁怔怔的看着特蕾西娅,这三年里忙于奔波,她从未如现在般细看自己的女儿,这是第一次。
她长大了些,眉眼也长开了不少,温温柔柔的样子让人心生亲近,明明才十一二岁,但却有种小妈妈的气质,平日里对身边人的照顾是最多的,也有不少人会向她倾诉自己的烦恼。
唯有在自己面前时,才会表现出孩子气的模样,会抱着她向她肆无忌惮地撒娇,会在她面前偷偷说自己兄长的坏话。
“怎么了?”特蕾西娅被安宁看的脸颊有些发红。
安宁伸出猫掌摸了摸特蕾西娅的额头,很轻很轻的喵了一声。
你长大了。
“这不是很正常嘛?萨卡兹又不是杜林,永远都是小孩子的模样。”特蕾西娅唇角噙着笑,随意道。
我老了,安宁注视着特蕾西娅。
特蕾西娅唇角地笑容逐渐消失。
老了?
特蕾西娅罕见地有些迷茫。
她无法想象这种事,安宁……会老吗?
在人力无法抗衡的天灾面前,安宁以一己之力,对抗天灾,护住了数万人的生命。
在天灾造成的饥荒面前,人心涣散,安宁又神奇的拿出了粮食,让她们重聚信心,度过了那段可怕的时期。
面对血红雇佣军的追杀,面对贵族们的压迫……
她可以骄傲的对任何人说:我是一只橘猫的孩子,我为此而自豪。
特蕾西娅看着安宁,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自己刚认识时的样子,看不出一丝衰老的迹象。
她以为安宁是不会老的,就像很多人都觉得伟大之人不会逝去一样。
但安宁告诉她,我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