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斯K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的“丰功伟绩”,可亚诺显然并不关心这些,而是表情不解地问道:“雪原中原本有一群雪匪,他们应该和你们恶土有联系。
“你知道他们吗,如果雪原与恶土之间隔绝得这么严密,那他们又是怎么出入的?”
“雪匪?”查尔斯K想了想,然后说,“噢,我想你指的应该是法里斯那帮子土匪吧,恶土上都叫他们‘白狐堡’。
“我和他们交往不多,不过我知道他们是通过浮空货机在雪原边缘进行货物和人员运输的,那东西可不便宜啊。”
他摊了摊手:“本来我也有想让他们用那些方便的浮空货机把我带上雪原的,可惜那些家伙太贪心,要价太高,所以我们谈崩了。
“坦白说,他们那些家伙真够恶心的,听说还在光明正大地进行人口的买卖,我反正是接受不了。”
一旁恢复了体力已经在清点物品的路易斯18听到他说的话一下子就噌了过来:“你说人口?你有听说过前几天他们送出雪原的那批人吗,他们被送到哪里去了?”
查尔斯K被他突然的插话吓了一跳,转头对他说:“这我就不知道了,世界那么大,我可没时间关心那些贪婪的家伙……
“……不过,你这么一说,前两天我出发来河谷之前好像听到有人谈论到他们了。
“说是那些家伙在雪原边安插的营地已经人去楼空了。不知道是怕了谁,走之前还把房子、设备什么的都给带走了,不然我还可以去用用被他们废弃的浮空货机呢。”
这查尔斯说着说着,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来一个小铁盒,挑出一根卷烟并且用火柴点燃,然后抽了起来。
一边抽,他一边接着说:“依我看,八成是他们的总部出了什么岔子,于是这些毫无荣誉感的小喽啰们就都闻风而逃了。
“不过仔细想那法里斯势力不小啊,能出什么岔子呢……所以这个消息我觉得可信度不是很高。”
看来这些留在外围的成员发现总部的人都死光了?
虽然自己当时的手段是有点狠,不过也应该不至于吓得落荒而逃吧。亚诺一边思考,一边问道:“那他们平时卖出的人口都流向哪里了,你知道吗?”
查尔斯K露出了回忆的神色:“这范围可就太广了,近的有些好像直接就留在恶土的吧,大部分应该都送到了水晶城或者裂隙城这一片地方,远的可能送到星陨城的都有。
“这生意虽然没人性,可这就是个没人性的世界,所以实际上市场还挺广的。”后一句话他讲得语气平淡,可一旁的亚诺和路易斯18都听着有点心寒。
心寒之余,两人又都捕捉到了查尔斯K话里的关键信息,他们心领神会地对视一眼,看来“都市”的事,并不全是传说。
“那你之前提到的那些逃走的家伙呢,他们都逃到哪里去了?应该不会逃到雪原里吧?”路易斯18显然是有点担心这部分人回到雪原,对他们的村子造成威胁。
“具体都逃到哪里了我不清楚,”查尔斯摇了摇头,“不过如果真的是总部出了大问题,又是逃命,那么他们应该远离那边的可能性高一些吧。”
听到这话,路易斯终于放下了心。一旁的亚诺则说:“我们接下来打算去水晶城,你认识路吧?”
查尔斯K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随手一扔,就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黄灰道:“没问题,不过那水晶城可不近,再说天也快黑了,咱们最好赶快上路。
“毕竟等到了晚上,恶土这片死亡之地可就没白天这么平静了。”
接着,他介绍说,这恶土也不知是如何形成的,这里白天的气温还算正常,可一等太阳落山,那温度低得可怕。
除此之外,有很多凶猛的野兽也都是只在夜晚出没。总之,能避免在野外过夜就尽量避免。
三人收拾好东西,准备上路。亚诺刚想招呼查尔斯K上他的马背,就见后者从背包里翻找出一个状似水晶片的物件。
见亚诺他们都投来好奇的目光,这查尔斯K得意一笑:“你们有你们的交通工具,我也有我的。”
说着,他在那水晶片上轻点几下,随着它发出“叮”的一声,远处某个方向立刻响起“轰隆隆”的声响,越来越近。
不一会儿,一辆有着两个轮胎的机械造物就从恶土深处的方向自动飞驰过来,稳稳地停在了一脸炫耀之色的查尔斯面前。
沉睡的记忆被唤醒,亚诺很快想起,眼前这拉风的座驾正是那种被称为“摩托”的交通工具。旁边的路易斯则是瞪大了双眼,惊奇地说:“这是?”
“怎么样,酷吧?”查尔斯K很是享受两人的惊讶,不无炫耀地道,“我的爱车,‘暗夜佳人’。这种档次的摩托车你可很难在这恶土上见到。”
正如其名,这“暗夜佳人”整个车身主要采用了高光黑漆,再加上颇具科技感的几何式拼接设计,以及车轮内侧轮毂边缘发出的醒目红光。让其看起来沉稳冷酷的同时又给人一种暗藏锋芒的感觉,不是一般地惊艳,只不过……
“这‘摩托车’酷是酷了点,只不过……只不过总感觉和你本人的风格好像不是很搭啊。”路易斯欣赏几秒后,还是忍不住尽量委婉地发表了自己的看法,顺带也说出了亚诺的心声。
也是,只要是个脑袋正常的人看上个一两眼,都能轻易感觉到查尔斯K和他的爱车之间强烈的违和感:
一个中年胡茬男人,他穿着一身破旧的、以黄灰色为主的复古服装,头上还戴着一顶更加复古的宽檐帽。而他的身下却骑着一辆无论怎么看都领先恶土几百年科技水平的、冷酷又帅气的摩托车。
“嘿,一看你们就不懂!我本人可以无所谓一点,但我的车必须得酷。相信我,等你们习惯了外面的世界后,你们会慢慢理解的。”查尔斯K不在意地摊了摊手,一个流畅的动作骑上了摩托。
……
广阔而死寂的恶土,遍地都是焦黄的硬质土地和沙尘。
偶尔能够见得一两棵光秃秃的怪奇植物,却只增添了更多死气,再加上那一道道干涸的河道,便显得更加荒芜了。
此时,两匹古怪的巨马正跟随着一辆摩托疾驰在这寂寥的世界之中,车轮和马蹄后都卷起一道浓重的灰尘,在数秒后又悄无声息地缓缓飘落。
一路上,查尔斯K给亚诺他们介绍了恶土的大致情况。虽然对这里的状况早有些猜想,但等实际了解到时,他们的心里都还是惊讶于这片天地的糟糕状况。
据说,整个恶土大致分为“北方恶土”和“南方恶土”两片区域,中间由水晶城与“险恶峡谷”隔开,目前他们所在的是位于水晶城以北的“北方恶土”。
在这广袤而空旷的北方恶土中,生活着至少上百万人类,也就是所谓的“恶民”。
这些恶民有些聚集在十来个主要的恶土城镇里,而更多的则都星星点点地散落在恶土各处大大小小的营地里。
这些营地通常都由恶土上一种被称为“氏族”的社会关系集群所掌控,而氏族之下则是一些规模更小的帮派团体。
因为这些大小帮派、氏族之间复杂的势力关系,所以这里常年来都是一片混乱。然而活在这恶土之上,不找个靠山却又活不下去。
“是水资源。”查尔斯说到这里,按了按头上的帽子,表情无奈地说,“恶土上的水资源实在太少了,而几乎所有的水源还都被那些氏族和大帮派所垄断。
“所以要想在恶土求生还不想和帮派扯上关系,这是不可能的。
“可要是一旦和氏族帮派绑定在一起了,那基本也过不上什么好日子了。因为就连那些大氏族大帮派,也经常因为一点点水源而大打出手,最后还可能演变成大规模的战争,这是有过先例的。
“于是这么多世纪以来,恶民的平均寿命我想应该都不会超过50岁吧。”
听到这里,路易斯18在感到惊惧之余好奇地提问:“那他们为什么不去都市……我是说他们为什么不去水晶城居住?毕竟听起来水晶城就在南北两块恶土之间,听起来好像不远。”
“噗嗤……”那查尔斯K听到这样的问题却几乎笑得前仰后合,很快他一脸笑意地抱歉道,“不好意思,我忘了你们是从雪原来的了。但是这种天真的问题还真不是每天都能听到,所以一时没忍住。”
路易斯也不恼,只是继续追问:“好吧,所以为什么?”
查尔斯收敛起笑容,面色有些严肃地道:“要知道,水晶城确实是绝大多数恶民们一辈子都向往的地方,但为什么他们不去?”
他自问自答:“因为穷!也因为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城市人眼中,这些恶民根本算不上是人!”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正与他并驾齐驱的路易斯18,说了一句让后者感到莫名其妙的问句:“这位先生,我记得你的名字后面带着数字是吧?”
“对啊,怎么了,这是代表着我是家族使用这个名字的第18代。”路易斯18很平常地回答道。
“对,你名字后面的数字,包括我名字后面的字母,实际上都是本不应该出现的东西。”
查尔斯K语气令人捉摸不透,语速越来越快地说:“就比如你们家,‘路易斯’本应该作为一个姓氏代代相传,而不是作为一个名字。
“比如你也许就可以叫好好先生·路易斯之类的,然后你父亲可以叫古德曼·路易斯什么的——无意冒犯——我是说,在最初的最初,一切的家族关系,无论贵贱,都本应该流传着一个姓氏。
“但这种权利却被那些高等的、自以为是的城市人给恶意剥夺了!
“也许你会觉得这两者并没有什么区别,可我得说,区别还真他娘的大了!
“那些家伙让无论是恶民还是你们雪原上的人,都不可拥有姓氏,而是只能使用一个用了不知多少代的毫无个性与区分的名字,再加上一串如同机器序列号一般的毫无意义的乱码!
“这样,只要你在城市,别人一听到你的名字像一团该死的代码,自然地就知道你是‘外来者’了。
“而外来者在城市内部的待遇,只能说比那些没有人格的机器人高上那么一点吧。于是本应平等的人与人之间,就这么轻易地产生了高低之分。
“这就像是给你们脑门上贴了个标签,用醒目的红字写上‘次等品’——这个标签就是你们那残缺的名字。”
“现在他们说‘好的,这是就是你的名字。多么好听,好好感激我吧!’……要我说,那帮天杀的恶魔就是在泯灭人性,就没把城市以外的人当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