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让这一轮月华——照彻万川!』
清冷的月轮高悬,有身影奔月回首,牵扯着本应始终当空的明月猛然坠落,屹立大地之上的人影驱使复数飞剑意图阻拦月落,但终究只是徒劳,不过眨眼便被那轮明月吞噬。
置顶在罗浮杂俎首页的帖子,『罗浮剑首惨败无名小卒』里面的附件小视频总时长甚至不到十秒,但却足够以此看出所谓罗浮剑首和无名小卒之间究竟有多大的差距。
我要上楼:
饭后消食行至星槎海近郊,偶然瞧见未来剑首彦卿邀战无名小卒,楼主当场就是一个冒死拍摄接分享,家人们说我做得对吗?
饶是以天才剑士百般出招,那负手而立的无名小卒只是随手轻弹便击飞了夺命飞剑,遂纵身而起化作残月落下,一切都落下了帷幕。
——那么,有请下一位天才少年!
但是求求了家人们,有谁知道这位一招秒掉未来剑首的天才少年是谁吗?
『游戏领域大神:@天才剑士123 说话!』
『持明上网:我起了,一剑秒了,我上我也行。』
『用命玩牌:我超,怎么没有删除发言的选项¥#@!*&』
『判官大人的狗:感觉不如判官大人一根,判官大人冰冰的、香香的,好想被判官大人的锁链狠狠鞭笞!』
『裳裳唯一账号:等会,楼主ID什么意思?』
『风雨彩虹7854:天舶司有请。』
多番品鉴着这则视频,在此次彦卿吃瘪丢人事件里至少占三分之一功劳的符玄、方才心满意足的打开聊天软件给用命上网的青雀派了份新活。
但事实上遗憾之处还是有的……
“这小家伙的惨败有点过于干净利落了,这则视频也短得难以理解,就连多数观众期待看到的羞辱环节都没有,甚是可惜。”
当然,身处高位且有点小架子的符玄大人是肯定不会做这类事情的,堂堂未来将军怎会与这么个小孩置气呢不是。
哪怕往日与景元议事时只要言语稍有怠慢,彦卿这小家伙就会眼睛来瞪,符将军也不曾在意过不是吗?
可要是程楼真的狠狠羞辱了彦卿一番,那要不看的话,岂不是浪费了程楼的苦心?
啧——
“过刚易折,过利则损,这些年来彦卿的技艺日渐精深,于罗浮罕有敌手,符卿此举倒是正好挫挫彦卿的锐气,好让他懂得何为藏锋养剑。”
输给曜青颠佬,难道很奇怪吗?
什么,你说程楼?
“哟,这不是罗浮剑首吗?”
刚端起茶杯的符玄见姿态狼狈且垂头丧气的彦卿踏入正殿,俏丽的眉眼顿时洋溢出丝丝笑意,她以茶杯半掩着小脸:“怎么会如此狼狈?呀,你的新剑好像还断了呢?”
“将军,我们抓住了一名星核猎手,就在殿外等待审讯。”彦卿仿若未闻,对旁侧的景元说道。
“你莫不是连程楼一招都没接住?”符玄故意提高了音量。
“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我明明接住截云之锋这招!师祖传授的绝技照彻万川我接不住有什么好奇怪的?”
极度罕见的情景,景元光是看着就感觉愈发临近的魔阴身都消退了。
“咳咳,其实彦卿你也不必对此次失败耿耿于怀,莫说是你,即便是我也并非楼卿的对手。”
“怎么可能!将军就算让一只手……”
“哪怕只是神君让半只手我都要寄。”
看彦卿都要涨红脸了,当事人景元连忙摆手:“剑之一道于楼卿而言只是最能在战场彰显杀伤的技术,也只是他让我们看到的——既与飞霄将军甚至元帅相熟,若要说楼卿的技艺仅限于此倒是有些说不过去了。”
“若非我有神君,且楼卿当下年岁切实尚小这等缘故,我差不多都可以开始考虑是否该退位让贤……唔,貌似也不是不行,只不过我得暂时从旁当个副手教教他如何处理杂务。”
“不是,景元你——”
“不是,将军真别害我吧!”
稍微来晚些的程楼满脸的惊疑不定:“你让我带人打牌带队绞杀丰饶孽物还行,让我坐办公室看文件不是要我的命?”
“安心,只是说笑的。”景元笑容随和。
与镜流并肩的程楼笑容也随同变得和煦,心想这罗浮好多坏人,回头得想个法子出去溜溜,不谈当巡海游侠,好歹也去见识见识寰宇之广阔。
交由符玄来完成的审讯,在所难免要用到大衍穷观阵,可意外的是符玄并未唤人去调整阵基,反倒是移动至程楼后方,伸手扣住程楼的衣领就往下一扒。
“符符,不要哇!”
衣衫半解的姿态,脸色剧变的程楼连忙捂住裸露的半身,蹭蹭蹭的退到镜流后方,言语间满是惊恐:“这种事怎么可以在大白天,而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镜流侧目看着程楼,再偏头看向有点不耐烦的符玄,她的眉心缓缓拧紧,最终投向被惊得微微张开嘴的景元,镜流这深深的注视让景元不得不开口发言:
“都想些什么呢,程楼别乱动,让本座看看!”
快步靠近揪住那只试图挣扎抗拒的手臂,发力拽过来的同时强行让程楼的身形调转,符玄白嫩的手掌随即便抚上程楼光滑的后背,没好气道:
“呵,还挺白嫩的。”
虽然看着瘦弱,没想到还挺结实的,青雀姑且也算是有福了。
“符符,男孩儿的美丽之处就像花儿,如果是以强硬的意志将之摘下,是会很快就枯萎的,你可要怜惜我……”
“快给我闭嘴啊啊啊——”
听着程楼这般如放弃抵抗、准备接受互测深浅与长短的话语,符玄顿感眼前一黑,好像随时都有可能被气昏过去的迹象。
镜流和彦卿看着程楼那副委屈屈的模样,看着符玄的眼神逐渐开始不对劲了,甚至已经开始犹豫是不是要出手制止比较好。
“呼——!要链接穷观大阵了,若不想被我读到你的心声,就给本座好好静下来!”
深呼吸平复着剧烈波动的情绪,符玄抬手拍在程楼的后脑勺,给予警告的同时,纤细的手指缓慢抚过程楼略显温热的脊背,指尖微凉的触感传导,令程楼猛的一抖,绷紧腰身之余还抓住了镜流的手腕。
唉,罗浮……
如叹息般握住程楼的手掌,镜流有点想不明白符玄,明明多走两步就能到真正阵基的所在地了,却非要搞得像是要猥■亵大男孩似的。
看来程楼需要严防的不仅有景元这类阴险的大人,还有太卜这般大龄尚未婚配者,需多提防提防……
“视兆问玄,极数知来。”
伴随着点点的荧光,有无数玄奥的符篆自程楼体表呈现,流转间凝合成穷观大阵的三大阵基,于符玄手掌虚握外拉的时刻,这座铭刻在程楼背上的微型大阵直接扩张到占据大半个正殿的程度。
缥缈的粒子流弥漫如云雾,环形交错的大阵中心,法眼散发着微光的符玄掐诀置于胸前紫镜,转而侧目望向被架在门口的星核猎手刃,手指伸出再曲起,当即有粒子将其环绕带动悬浮。
然后符玄就听到了——
‘啧,符符的手指凉凉的还挺舒服,拿来按摩肯定挺舒爽的。’
好吵——
‘不对,符符小小的,软软的手指可能没什么力道,手活会相对一般。’
好烦——
啊啊啊,再吵可就要烦你了——
‘啊啊,不对不对,道是能听心声,该是剑心诀了。’
当某人开始复诵起能定心神的剑心诀之后,符玄方才感到直观的宁静,对于刃的过去未来推演才算是真正的开始,纷杂的资讯画面随之呈现在符玄的法眼当中。
不消片刻,符玄便收起阵势,吩咐云骑精锐将刃暂时压入大狱,等候余下的星核猎手上门认罪缴清罚款才可放人。
完成系列操作的符玄面无表情地走到程楼面前,虽然只是个小个子,但此刻举手投足间节节攀升的气势却宛如神君降临。
在程楼带着小小委屈和迟疑的眼神注视下,符玄抬脚踩住程楼的脚尖顺带发力碾了碾,她轻抬着小脑袋,微红着脸蛋冷哼道:
“……鞋底有点厚?”
微抿着嘴唇的程楼略有迟疑。
好吧,就符玄这般轻盈的体型,仅凭这种程度的密度质量,根本无法让程楼感觉到痛。
“快住脚啊符玄大人,要、骨头要裂开啦!”程楼恰到好处地发出哀鸣。
“哼,本座料你也不敢再多话!”得到想要的东西,符玄方才满意松脚,但紧接着便从后方摸出一本书丢到程楼怀里,她哼哼道:“回头交给青雀。”
“是,太卜大人!”揪住两侧衣摆快速整理好,程楼震声。
远处的彦卿看着程楼忍不住唉声叹气,想着程楼此前衣衫半解和半躲在镜流身侧的狼狈姿态,明明有强大的实力却还要被符太卜踩脚羞辱——
毫无疑问是最窝囊的一集。
莫名其妙的怜悯令程楼错愕,虽不知彦卿眼下是为何,但程楼只想劝他少管闲事。
“程楼,你是怎样与星核猎手达成联系的?”移身回到首座,俏脸还泛有微红的符玄根据推演看到的东西做出提问。
“上网打游戏被挂狗抓着连续单杀十二次,我气急,就多多敲两下键盘做反击,结果这挂狗银狼就遭不住了,扬言要线下真实我。”
如是说着的程楼向镜流伸出手,镜流无言地歪头想了想,便取出一些此前某人买的果仁蜜饯放到他手里,她也顺道吃了点。
“说来也巧,幻胧准备对我下手时,还是这些星核猎手及时出现予我援助——喏,银狼的武器还搁我这儿呢,说是给我防身用。”
摸出普罗米修斯摆到桌面,程楼揉了揉脸颊:
“星核危机的爆发与星核猎手无关这点想来符符跟将军也清楚,不过他们此次潜入罗浮也确实有所图谋,其中的好坏与否就要由两位来定夺了。”
符玄沉吟道:“既有所求,不妨大方些出来见人,若是只顾藏头露尾不愿多做交流,你就带上镜流小姐将他们抓回来,本座亲自审问!”
“妥。”
“我没意见。”
程楼点头应是,镜流也没什么所谓,不如说她欲行之事某种程度上跟星核猎手当下的剧本也有所牵连,只是她还没有向景元提出要求而已。
景元追问:“除此之外,符卿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近期在黑塔空间站和雅利洛-Ⅵ闹的沸沸扬扬的星穹列车,星核猎手的行动核心在本座看来,似是在为星穹列车的无名客造势。”
“我都行。”手背撑着脸颊,程楼表现的有点无所谓,虽然没想到列车组会来得这么快,可既然要去接待,那可就得好好做些准备了。
微眯着眼睛,景元非但没有因此感到忧虑,反倒是勾起嘴角展露出淡淡的笑意:“也好,就让我看看最终的指向究竟会是怎样敌手。”
“那还用说,目标定然是天上的星星。”
程楼满脸肃然:“便是天上的星星,我也会斩下——这是某人的名言,若非找到了能破防伤害到星星的东西,亲爱的可不会返回这处只会令其发癫的伤心地。”
“……算不得伤心地,只是怕睹物思人罢了。”
熟悉的发言句式,镜流愕然之余也略感无奈,究其原因只能是程楼给予的亲密昵称……早知这孩子这般没脸没皮,当时怎样也不会依他了。
“果不其然!”当即领会程楼所指,将之整理到随后发送向元帅的报告里,景元颇为在意地看向镜流,迟疑道:
“老师现况可还算稳定?”
“有小楼在,自是无碍。”
不论是太虚剑神还是言灵术都能对侵蚀心神的魔念起到奇效,停留在罗浮的时间,镜流深知想要四处行走都得依靠程楼,现在的宣称也是在跟景元讲——程楼这段时间都得跟着我才行,不然会出问题。
“如此便好,”景元点点头:“我还有些细节需要与符卿商议,就不耽搁你们闲游了,都去吧。”
“对了楼卿,过些时候我传份报告给你,你帮我转发给元帅,谢谢。”在程楼左脚将要迈出正殿前,景元突然开口拜托。
“我到底是罗浮将军,大小事都该自行处理,非罗浮将要被颠覆或备战这等事宜皆不可劳烦元帅,这份报告里想要转达的事情刚好不大不小……若由我提交很容易被忽略,甚至会被某些没什么存在意义的人质疑我的作用。”
景元轻笑:“而你却不同,轻易便可上达天听。”
“何况,这也只是向元帅稍微做份报备,这样我们也可以放开手脚。”
“好好好,我做就是了。”
程楼翻了个白眼,摆摆手就干脆走人。
微笑着目送程楼和镜流的背影直至消失,景元才缓缓舒了一口气,然后就听到了彦卿直截了当的发言:“将军,有什么是彦卿能替你分忧的吗?”
景元摇头:“不过是类睹物思人的状况罢了,就不劳烦彦卿与我分摊了。”
“是指……师祖吗?”
“算是,也不全是。”
过去她教我研习剑技,却始终未能与我亲近一些……仅有白珩是亲密挚友,如今若是能多个程楼,应该更能稳住心识,不会再轻易因杂音而陷入癫狂。
——牵绊,可如锚点锚定理智,能束缚心识。
曾经的许多事物都没能守住,景元自是希望余下的能够续存,而不是仅能目送其奔向毁灭。
当下也为人师的景元按了按弟子的脑袋,轻声说道:
“呵,该练剑了,彦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