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颊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又湿又热,还带着点胃酸的腥臭。
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舔着自己的脸。
感觉皮肤要被舔掉了......
艾黎蒙忒回忆起小时候在农村逗隔壁家藏獒的距离,当时那只大狗也是如此亲昵地舔着自己的脸,她那时候还小,不懂事,以为这只狗是在攻击自己,pia叽一下拍上藏獒的黑鼻子。
然后她就被藏獒追着咬了整整两条街!
要不是狗子听话通人性,艾黎蒙忒早就入土为安。
两者的感觉一模一样,伴随间断的哈气声,热腾腾的鼻息喷吐到艾黎蒙忒脸上,很痒,但十分舒服。
那条河呢?那个疑似原主,在画面最后将自己赶出去的少女呢?
头好痛......
跟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一模一样,脑子里被塞进大量信息,痛得像一团浆糊。
不,不是信息。
用“杂质”这个词形容更为恰当。
仿佛同时经历几个不同角色的一生,记忆中不断闪回各种画面,有时她是富甲一方的王侯,一言一行便可决定一人生死;有时成为漂泊不定的旅行者,纵情欣赏大地风光......
她与不同人相遇,与形形色色的男女相爱,分享着他们的悲欢离合,见证着小人物眼中历史的变迁。
一幅幅多姿多彩的人生画卷在她面前展开,又快速飘荡,宛若过眼云烟。
这奇异的经历如诗如画,浪漫无比。
个鬼!
我特么要死了!
得益于此,艾黎蒙忒好不容易恢复的意识再次沉寂,自从来到异世界,她就没怎么受到失眠的困扰。
年轻真好,倒头就睡。
人脑对记忆的容量存在上限,尽管理论上拥有无限的储存能力,多数人大脑的开发程度仅有1%,对大脑记忆的运用也停留在这一鳞半爪上。
遗忘不只是老年痴呆的前兆,更有助于巩固记忆之海,避免思维淹没与无尽驳杂的记忆中。
而同时接受数人的生平,拥有他们一生的记忆,听上去很厉害,代价嘛......
轻则晕,重则疯。
艾黎蒙忒是幸运的,她只是延续了睡眠,让疲劳的身体得到充分休息,反而利大于弊。
“嘤嘤嘤。”
“小白,你这是什么话!她就算死了也得给她好好埋地里,这是安东家族成员理应的素养。”
接着,一大堆松散物质落下,压到自己身上,有点让人喘不过气来。
压力越来越大,覆盖了自己的胸膛,呼吸......好困难。
部分泥土一样的东西滑入鼻腔,艾黎蒙忒鼻翼耸动,胸口剧烈起伏几下,头部异常高高仰起——
“啊切!”
阳光刺激下,睡眼惺忪的她下意识揉揉眼睛,发现神秘打野点,手上的灰尘顺势进入。
眼睛好特么痒!
艾黎蒙忒左顾右盼,脸上还带着泪痕,一副刚刚失恋哭了一夜不知所措的恋爱脑少女样子,看到掩埋在身上的熟悉尘土,她瞬间理解一切。
是哪个狗贼想把老娘给埋了!
正要发作,一条温热湿润的狗舌头凑了上来,宛如看到美少女十天没洗的丝袜的粥吧老哥,吸溜吸溜地一阵乱舔,舔出一个标准,舔出一个风采,舔出一个社会主义。
被人这么对自己追着舔明明应该是一件不舒服事情,可她潜意识里没有抗拒,好像舌头的主人是自己的莫逆之交。
眼睛恢复焦距,视野回归正常,一头眼中智慧与二哈有几分神似的灰狼摇着尾巴围着自己打转,嘴里发出呜呜的蠕动声,询问艾黎蒙忒是否一切正常。
“废话,当然正常,老娘这不是活的好好的......”
等等。
我怎么听得懂它说话?
坏了,不会转生成二哈了吧!?
双手一通乱摸,胸部传来柔软触感,小兄弟也安静的躺在坟墓里面没有诈尸迹象,鉴定完毕,还活着。
艾黎蒙忒当即否定了这个荒谬的想法,受致命伤掉到那样规模的兽潮里还能存活,科幻片都不敢这么拍。
“小白,我就说她死不了吧,不怪你一意孤行要给人家埋了,今天罚你吃猪肉!”
珀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与阳光的温度一同被她的感觉器官捕捉,干燥的晨风吹拂面庞,灰狼舌头不停舔舐,温热而腥臭。
这是活着的感觉。
“我还活着!?”
她对此的惊讶程度甚至超过对活埋自己的狗贼的愤怒。
“大惊小怪,活着有什么不好的?”
珀西双手穿过艾黎蒙忒腋下,环扣在一起,向上发力一提把她带出泥沙的牢笼,“不过我也很神奇,伤成这样居然都还活着,大学的德鲁伊会对你很感兴趣。”
“我真的......还活着?”她没有介意珀西趁机占自己便宜,扬起脑袋盯着红发青年隐含忧郁气质的眼睛,语气充满怀疑。
“你别这么问,不然我都要怀疑我是不是被心灵魔法影响了。”珀西笑了笑,“不用怀疑,你确实活着,起码生理意义上是如此。不过看你的语言系统也没出现问题,在魔法意义上,你也还是你自己。”
她瘫坐在一望无际的黄沙荒原上,白皙水嫩自带冰冷气质的面容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自己又恶心了操纵自己命运的幕后黑手一把。
虽然可能这也是戏码之一,不过谁在乎,活着就不算输,四舍五入自己就是赢。
感谢精神胜利法,感谢阿Q。
身体没有缺斤少两,就连皮肤也变回原样,说是奇迹也不为过。
“感谢你的兽亲吧,要不是有它们帮忙,你早就变成那座城市外万千骸骨中的一员。”
珀西手指指着那只充满智慧气质的灰狼,同时恨铁不成钢地啪了一下天鹰Q弹的屁股,“看看人家的兽亲,再看看你。哪天我出了什么三长两短,你是不是也得把我埋了?”
“嘤嘤嘤!”
天鹰大声抗议,换来艾黎蒙忒无语的目光。
谁家鸟这么叫的!
“兽亲......”她反复咀嚼着这个词语,忽略珀西偷偷把自己埋到地里的事情,精神力扫描脑海,找出有关信息。
兽人的起源并不光彩,甚至可以说的上丑陋。远古时代,伴随魔力环境的形成,原始人类们发现野兽长得越来越像人,不只是智慧,包括语言能力、超凡体系,以至于外形,野兽都在向着人类的方向转变。
我是保险推销员,这就是人寿。
经过几千年的自然演变,兽人族的基因去劣从优,逐渐从各个五大三粗分不清男女的大肌霸和大肌姬变成如今的帅哥靓女。
尽管外形变化,兽人们作为一个充满故土情结的种族,把与自己同源的魔兽们当成祖宗供着,达成一种奇妙的互帮互助关系。
通过珀西的叙述,艾黎蒙忒得知那天晚上纯粹是自己撞大运,摔到一半,正好一批狼族魔兽涌上,顺手将她这个血缘关系疏远的远房亲戚救下,并顺路带到安全的地方。
多亏珀西是召唤师,拥有与魔兽对话的能力,不然他还真找不到艾黎蒙忒。
难怪能听得懂说话,原来咱俩是一家人呐。
“原来如此,谢谢你了......”
艾黎蒙忒摸摸灰狼的狗头,毛发柔软顺滑,可惜不讲卫生,混杂着各种各样难以启齿的味道。她见好就收,却拦不住狗子一个劲凑上来。
“也谢谢你。”她对着珀西诚恳地鞠了个躬,艾黎蒙忒对自己的自愈能力还是很有逼数的,伤势的好转有一半得归功于珀西。
“举手之劳。”珀西道,“这只是一场投资,我希望我的投资能获得回报。”
灰狼亲昵地“嗷呜”一声,挣脱开艾黎蒙忒的手掌,摇晃着尾巴进入荒野。
“它要回归狼群了。”珀西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能克服猩红月冕疯狂的兽亲,艾琳——我可以这么叫你吧?毕竟那个名字太拗口了——你身上的秘密很多。”
艾黎蒙忒没有反对,默许了珀西的偷懒,就算珀西用一些更具侮辱性的叫法她也无所谓,救命恩人理所应当享用一些特权。
秘密......
“这里,有我就够了。”
艾黎蒙忒心中莫名回荡起疑似原主灵魂的话语,时间正好对得上。
巧合?还是......
“那个,我昏迷的时候,看到了一些东西。”
为了解开谜团,艾黎蒙忒将之前的见闻向珀西讲述出来,当然,是阉割后的版本,对于那个疑似原主的身影只字未提。
救命恩人又不是自己亲爹,这种程度的秘密还是留着心里更保险。
“始源之海!?”
珀西惊呼,讶异程度不亚于艾黎蒙忒为自己存活事实的震惊。
“进出一遍始源之海居然还没疯掉,艾琳,你要逆天了啊!”
“始源之海,是什么,集体潜意识海洋吗?”不知为何,艾黎蒙忒脑中蹦出一个专门研究奇怪东西的公司形象。
“艾琳,你的无知和神奇都能令我大开眼界。”珀西感慨,似乎是为了打一剂预防针,询问道:“你对这个世界的常识还剩下多少?”
“和一无所知的唯一区别就是识字。”艾黎蒙忒诚实道,耳朵和尾巴松垮垮落下。
有一说一,这家伙看上去还挺帅的......
不行不行,艾黎蒙忒,洁身自好不仅是美德,更是底线。你也不想被男人......吊桥效应而已,没错,只是这样。
“好吧,看来我们得边走边讲了。”
珀西扶额叹气,但这一声叹气中并没有抱怨的意思,这么久了,难得能找到一个人说话,即使是浪费口舌他也愿意。
“走到哪?”
“容得下我们的地方。”珀西说,“去南方乘船,到奥里芬斯大学,或者达莫宁帝国。”
“我要去的是魔兽山脉。”艾黎蒙忒指出,“一个约定。”
珀西沉默几秒,开口道:“那我们也可以暂时同行,现在是涨潮,你想去也没得去。”
“Sõjahobune”他念诵咒文,两匹毛皮油光发的战马冲破召唤阵降临现实。“马术总不用我教吧。”
艾黎蒙忒流畅翻身上马,白发飞扬如雪,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传达出要他继续讲下去的意思。
“世界是一片巨大的海,这个你应该知道。”见艾黎蒙忒没有回答,珀西握紧缰绳加速行驶,声音在风中飞舞,“我们所处的现实,是水面上的陆地;各种元素诞生的次级世界是海水的浅层地带。”
“而更深层的深海,便是你所说的集体潜意识海洋。集体潜意识是心灵术士的圣地,在那里,他们可以化腐朽为神奇,甚至可以将海洋中的投影带入现实,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心灵之海的下方,支撑着整片海洋的海床——”
“灵界。”
说到这里,珀西从左手大拇指的银色戒指种拿出两根法棍,一根放进嘴里,一根丢给艾黎蒙忒。
“面包棒,你以前应该没吃过这么庶民的食物。”他解释,生怕她改不掉肉食动物的习惯,回头却看到艾黎蒙忒狼吞虎咽的啃咬,还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牙口真好......”珀西感叹,冒着脸嚼成方形的风险开始与法棍的战斗。
“灵界是所有生命的起点,也是所有生命的终点,它蕴含着过去,现在与未来的所有可能。万物有灵,没有灵界,主物质世界将了无生气,其他海域也只会是一片死域。”
“虽然位于世界的底层,但严格来讲,灵界与现实的交流远比其他任何两片海域之间的交流要多。”
“生命数量......”艾黎蒙忒沉吟道。
“没错,但这只是一个方面。”珀西打了个响指,“越过魔兽山脉,穿越瑞兰之疤,几百年前,那里存在一个王国——安德沃治王朝。”
“拉格尔圣教国发起的西征摧毁了盛极一时的安德沃治,屠城持续了七天七夜,据说当时连瑞兰之疤都被鲜血染红。”
“圣教军收获的不是一个宝藏遍地的王国,而是一片生命禁区——杀戮产生灵魂,怨念滋生血债,灵界与现实的阻隔成功被打破,圣教军全员被灵魂夺舍,安德沃治也摇身一变成为臭名昭著的无灵死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