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哲抬头看向房间对面,只见一个身着黑白两色礼服的男人悠闲靠在墙角,与他对上眼神后扬了扬礼帽,算是问好。
与普通礼服不同的是,那人的衣服边缘绣着繁复而细密的线条,描绘出云雾纠缠般的精致花纹,似乎要教人知道在不使用色彩的情况下艺术能达到何种高度。他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让卢哲感觉到这个人并不简单。
虽然说的不是中文,但卢哲完全能理解对方话语的意思,这或许就是所谓神赐的语言能力了。
卢哲深吸一口气,尽量不露怯地问道:“你为什么会在我家里?”
“呵呵,这真的是你家吗?厨房里有几个碟子,几个杯子?答案是九和二,但你不知道。嗯,你姓卢...我们还是开诚布公地聊一聊吧,你觉得怎样?”虽然有问卢哲问题,然而这人的语气怎么听都像是在自说自话。
“您好像很喜欢显摆自己知道的东西,”卢哲不悦道,“怎么称呼?”
“叫我云先生就行了。你大概是想问我来这里和你打招呼的目的是什么?”云先生不但不恼,反而乐呵呵地拿起旁边的一个小盆栽,握在手中转动着欣赏起来。
“我正好路过,感觉到这边发生了有趣的事情,就顺便过来跟你聊聊。至于后面,我打算在这附近观战一下你对抗亡灵集团军的场面,看够了大概就会走了吧。”
卢哲皱起眉头,“什么集团军?提出我不知道的概念也不会显得你懂很多啊。”
“啊,原来你不知道。那事情可就有趣起来了。这么说,你不是救兵,让我想想...啊哈!”云先生略微沉吟,然后猛然拊掌大笑,盆栽落在地上摔成一堆碎片。
“哈哈哈哈,你只是个替罪羊而已啊,看来,原先在这的你什么都没告诉你,对吗?”
“这...好吧,算你说中了,不过,替罪羊是指什么?”鉴于或许可以从云先生这里了解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卢哲选择暂时原谅了他的嘲笑。
“啊,解释起来不算难。原先的那个你惹到了他惹不起的组织,正被派出的杀手追杀得叫苦连天。正面作战绝无赢的可能,而他又不想躲躲藏藏如猎物般生活,所以他想了个好主意。首先,去平行世界找个人来这里,他自己呢则去其他世界避避风头,等替罪羊被追杀他的人干掉,事情平息了,他再回来继续过活。很明显,亡灵集团军的那些骨头脑袋们分辨不出不同平行世界间同一人的区别,所以他们会欣然收下你的颈上人头。”云先生说着,颇有深意地摸了摸脖子。
“我...这...”卢哲心中只剩下一句话:他这是留下了什么烂摊子给我?
“这下死定了,我哪里躲得过有超能力的杀手啊。”他忍不住双手抱头,长叹一声。
云先生从地上捡起陶瓷碎片,带着惋惜轻轻捏弄着,仍旧没用正眼看卢哲,“但,据我所知,你应该是『旅者』命格的人吧?到了这里,就算原先没有裔能,现在也该觉醒了,你就不能用能力先溜走吗?”
“什么觉醒异能?我现在还是什么超能力都没有啊。”卢哲将听不懂的名词搁置一边,低头看看自己的身子,没发现有什么变化。
“得专心致志,你现在不要和我说话,闭上眼睛,用全部注意力集中感受一下心脏那一块,会找到感觉的。”云先生循循善诱道。
“鉴于没要求什么代价就告诉了我不少东西,姑且相信你一次。”卢哲调整了一下呼吸,闭眼开始努力想象自己的心脏,仔细感知起来。
被提点了正确的方式,他很快察觉到了身体的异常。随着注意力的碰触,心脏处一阵温暖沿着血流向四肢百骸扩散。他感受到一股高贵的气息自内而外地从他体内显现,却不令他觉得压迫。找个最合适的词来描述的话,大概是血亲之间的亲近感吧。
这股气息让卢哲的灵魂深处一阵悸动,产生了一股无法抑制的渴望。
想看尽天下美景名胜,无论是高山、大洋、雨林、瀑布、城市,还是古战场;想离开一成不变的灰色生活,去踏遍星球的每个角落;想见证常人无缘接近的奇观;想要飞向星海,旅行至宇宙的边缘——
这感觉来得快去的也快,卢哲很快恢复了平静,仍旧像雕塑一般伫立不动。但此刻的他已经心知肚明,自己体内真真切切带有着某个伟大存在的血统。而现在,那血统的一丝力量已经可以为他所用。
“旅者...吗。”
云先生面带笑意地点了点头,“旅者命格的裔能。所谓裔能,神的后裔,方可觉醒,恭喜了。”
“原来是后裔的裔啊,我一直以为是异常的异来着...”卢哲挠了挠后脑勺。
“也可以看作是那个字,后裔的裔只不过是正式写法。”云先生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卢哲注意到他的手上并没有带表,“时间不多了,这些琐碎的小事可以日后再谈。”
卢哲的手心冒出了汗,神经缓缓绷紧,“你说的时间不会是指...那些杀手已经快到家门口了吧?”
“不至于,但半小时之后我大概就会给出不一样的答案了。”云先生轻飘飘地答道。
“什么?你怎么不早说?!”卢哲猛地一捶大腿,“现在得逃啊!”
“逃就逃呗,这么紧张干什么,你一个空间旅行不就跑没影了?”云先生依旧平静异常,语气里还带点笑意,但正是这样的态度让卢哲无名火一阵飙升。
“我的能力不是空间旅行!不是你想象中那种类型的旅者!”卢哲握了好几次拳,最后还是松开了,忍住没打向面前那人的欠揍笑脸。
云先生虽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依然不怕,笑道:“一般的旅者都是空间旅人,别的种类少之又少,这可让我猜不到了。嗯,该不会和骗你过来的那位相同,又是世界旅人吧?”
“不,怎么形容好呢...或许是,灵界旅人?”卢哲眉头紧锁,挑了个自己以前听过的词来形容。
云先生倒是少有地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道:“这个名字我倒是在没什么资料里看到过,但...如果你说一下具体的能力,我或许能想出来,毕竟你取的名字不一定是标准命名。”
“好...不对!”卢哲及时刹住,“作为代价,你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如果我告诉了你我的能力,你得将我安全带离那些杀手,至少先离开这座城。裔能这种战斗相关能力关乎生死存亡,哪能这样随便告诉别人?”
“哎呀,还和我谈起条件来了。不过我感觉到你身上还有很多有趣的东西可以挖掘,死在这里就没得看了,那就答应你吧。”云先生用一贯不认真的语气轻轻松松便应承了下来。
“你这样子最好是强者的余裕而不是在哄我...我的能力允许我在灵界旅行,碰触其他人的灵魂并与其通灵。双方的灵魂将短暂接触,这会让我随机获得对方的一部分能力,在几个小时内我将可以如同原主一般使用,并在持续时间结束后失去这些能力。通灵不需要经过他人同意,但如果学习到的能力远超我的层次,将会减弱到我可以承受的强度。呃,我刚刚才学会这个能力,怎么说呢...似乎有点不受控制,不仅获得的能力是随机的,就连与什么人通灵我都没法决定。嗯,我能感觉到的就这些了。”卢哲将主要的能力如实吐露,但还暗暗留了一样在心中没讲,他还是希望能在云先生面前保留一点秘密作为底牌。
“哈,听起来还不错,但对于当下的情形,似乎完全不适用呢。”云先生呵呵一笑,“也许还是普通的空间旅行能力更靠谱一点。”
“是啊是啊,所以才拜托你了,快带我出城吧。”卢哲只感到时间在飞速流逝,急切地想离开这是非之地。
“可别把我当成你们家族的空间旅人了,咱们得靠两条腿出城呢,不过放心好了,跟着我的指引走就不会遇到杀手。”云先生道。
“看你的样子我感觉你很强啊,连飞都做不到么?”卢哲随口问道。
云先生看了他一眼,道:“飞当然可以,但我没法带着你一起,你的意思是?”
“哎哎,别丢下我就好。”卢哲摆了摆手,“你大概是情报系的能力吧...总感觉你什么都清楚一样。”
“还确实猜对了。”云先生忽然换上了神秘莫测的表情,“基本上你的问题我都可以解答,但涉及重大秘密之类的,我可能会收取报酬。”
“这里的钱我可一分都没有...”说到一半,卢哲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这房子里有没有什么最好捎上的贵重物品?”
“我又不是小偷,怎么会去了解这些。硬要说的话,床底下有个盒子让我的灵感有点在意。至于没有魔力的钱币财宝之类,我一概不知。”云先生走出房间,进入一边的卧室,指了指床底。
卢哲趴下去,费力地拖出一大堆箱子,云先生站在旁边连连摇头,直到最后他掏出一个蓝色小盒,云先生靠近看了看,才微微颔首表示正确。
盒子的大小看起来像是单件首饰盒,卢哲用力塞了几下,成功将它装进了外套口袋。随即,他站起身对云先生道:“事不宜迟,我们赶紧走吧。”
“好,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正在找家门位置的卢哲一下顿足。
“如果我愿意,我可以让人看不见我,比如说在需要你一个人进入的场合之类。这种时候你可以在心里跟我说话,没必要动嘴,不然旁边的人看着会很奇怪的。”
卢哲上下打量了两遍云先生,道:“那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在隐身?”
“如果这样...”云先生的周身忽然冒出细细的白烟,风一吹就散了,但烟气还是一直持续不断地散发出来,“那就说明此时只有你一个人能看到我。”
卢哲歪了歪头,继续走向玄关,一边走一边说道:“好厉害。你是我的系统还是金手指啊?”
“你说...什么?”
“没什么。”卢哲挥了挥手,打开了家门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