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哲是被一阵玻璃碎成小块般的咔擦声吵醒的。他十分不情愿地睁开睡眼,借着窗外月亮和路灯微弱的光芒,隐约能看见空中漂浮着一个半透明的长方形,和他的房门差不多大。原本透过它应该能看见后面的衣柜和墙面,但此刻它正如同被击碎的镜子般从中心寸寸裂开,不同的碎片杂乱地反射出了房间的各个位置,而后纷纷掉落,它们离开的地方只剩下一片将光线尽数吸收的深邃黑暗。
“呃啊...这是个什么怪梦?”卢哲揉了揉眼睛,猛吐一口浊气,左手撑床坐了起来。再看时,那个长方形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地上并没有留下任何碎片,仿佛刚刚破碎的并非实体,而是那长方形之中的空间。
忽然,一只脚从那片深黑之中伸了出来,稳稳踏在了地上,接着是整个身体浮现而出,一个人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了卢哲跟前。
卢哲抬头端详来人,没成想那人直接抬手摁开了他卧室里的顶灯,效果不亚于对他眼睛狠狠来了一拳。卢哲呻吟一声,猛地闭眼将头埋进臂弯,眯着缝适应了好一会才满脸怨气地重新抬头。
不看则已,这一眼便直接让卢哲惊叫出声。
站在他身前的的确只是一个普通人,并非怪物。可怕的是那人的相貌,他长着一张卢哲无比熟悉但又有些陌生的脸。那是他每天早上会在浴室镜子里看到的,他自己的脸!
面对这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卢哲的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但偏偏整个房间的细节都十分精确,刚刚眼睛被强光刺激的感觉也无比真实,让他能够确信这并不是处于梦境,而是实实在在的现实。
“哎,先别喊,我和你从某种意义上相当于同一个人,所以我自然不会害你。”来人举起一只手,卢哲发现他手上戴着一个颇为诡异的深绿色手镯。他穿的蓝色夹克风格也颇为奇特,似乎不是普通的衣服,像是某种软甲。
卢哲呆了几秒,又打量了几番对方的脸,最后还是老老实实问道:“能不能从头解释一下?”
“这个‘门’能维持的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吧。我,是平行世界的你。我的能力可以允许我在不同平行世界之间穿梭,而我在自己那个世界待腻了,所以这里有个提议...我们互相交换位置,我待在你一直生活的这个世界,而你去我那个世界,我们做个交换。嘿,别问我你这个世界有什么好玩的,你已经习惯了,所以对各种有趣的事情能做到熟视无睹,但对我来说,这个世界能让我找到乐趣的东西应该还很多。”
或许真的是赶时间,来者急促地一口气说完了一长串话,最后重重喘了口气,目不转睛地盯着卢哲,等待他的回答。
“可是我对你那个世界一无所知啊,如果是被车撞过去我也认了,但现在这样你总得告诉我点什么吧。”卢哲被看得莫名感到一阵晕眩,揉了揉眉毛,要求道。
来者微微一笑,“那个世界很不错,你可以获得和我一样的力量,穿越时间,空间甚至世界,你梦想中的东西,在那里都能找到。至于我嘛,我已经获得了我渴望的力量了,现在我只想休息一下。”
“据我所知,这种人类拥有强大力量的世界总是伴随着同样的怪物,而我完全没有任何战斗经验。”卢哲翘起了二郎腿,随着对话推进放松了许多。
站在床前的另一个他却面露不悦之色,“喂,我们家族可是有着最好的血脉,也就意味着天生就有最顶尖的能力天赋,如果你愿意努力,你会成为我的世界里最出色的一批人,即使不愿意,也能轻松处于天赋平庸的人之上!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而绝无可能得到的,而你甚至还在犹豫?”
“你是这么说,但可有什么证据来证明你说的一切?”卢哲严肃问道。
“嘿,如果我要害你,我甚至连一根手指都不用动,你的血脉尚未觉醒,我要杀你是绝对容易的事情。因为我们是平行世界中的同一人,杀掉你或许会带来未知的影响,所以我并没有任何这方面的想法,即便你把我惹火了也不会。但,如果我就这样将这个机会带走,让你的下半生沉浸于懊悔之中,会不会是更好的惩罚呢?”平行世界的卢哲向他凑近了些,表情更加阴沉了。
“好,好,我相信你,但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我的父母...”
没等卢哲说完,他的话立刻被打断了。
“我拥有的能力,去到别的世界也不会消失。靠着它,我可以得到一切。而你的父母,也就相当于是我的父母,我会给他们最好的养老环境,而情感方面,我也不会辜负他们,他们不会知道我和你的区别,何况我们的本质只是成长经历不同导致的记忆不同而已,我会尽力瞒着他们,以你的身份陪伴他们,他们会度过一个为你而骄傲的晚年。”
“可是...”想到父母,卢哲不禁心头一紧,愧疚感悄然袭来。他全力投入工作之中,可再怎么样他作为一个普通人根本赚不到什么大钱,反而导致很少有闲暇陪伴父母。有一次父母颇有微词,他却害怕失去升职机会,唯唯诺诺就混了过去,这是他很久以来埋藏在心底的伤痕。
不知怎的,他就这样说服了自己。
异世界的我,不同样是我吗?只要是给父母尽孝了就好...
“唉,我答应你,我过去之后会出现在哪?”卢哲最终还是开口应承了下来,或许是出于对超能力的渴望,也或许是其他什么原因,他不知道。
“自然是会在我家里。语言问题用不着担心,我们世界的神祇会赐予你通用的语言。你只需要装作失忆,重新了解一下世界的常识就好了。裔能的使用方式就潜藏在血脉里,去到了合适的世界,你自然而然就会明白,我现在也不必和你多说。”
“那么我们出发吧。”卢哲站起身来,对另一个他伸出了手。
“这是干什么呢,”那人不禁失笑,“我们是交换,不是我带你过去。你自己走进门就好了!”
“得得,虽然长成这样的以前真没见过,但进门我还是会进的。”卢哲甩了甩手,下定了决心,一步踏入了空中的方门之内。
顿时,他感觉自己悬在了半空中,劲风扑面而来,身体似乎被一股力量推着飞速向前。只不过,他不是在空间中移动,而是在世界之间。
周围的景物接连变换,从他的卧室变成了破烂滴水的草房,而后是被橘色火光照亮的温暖木屋,接着又变成了科技感浓厚的霓虹灯管和金属墙面。每个场景都只出现一瞬,令他眼花缭乱。不知过了多久,场景切换的速度慢了下来,他也得以看清经过的是什么样的世界。
透过窗户能看到大海的别墅,门口流着深绿色浓稠河水的小棚,云海里浮沉的空中花园...他不禁为这样的景象所沉迷,但又叹息于欣赏片刻后就得离开,一个也无法留住。
如果能得到自由穿越世界的能力,或许就可以一一游览了吧。
风渐渐停了,这段旅程来到了尾声。四周的景象定格在了一个开了不少窗户的起居室内,风格和地球自然不同,但和先前看到的千奇百怪的房间相比,还是显得颇为正常。
支撑的力量骤然消失,卢哲砰地一声落在了地上,趴着对着地板喘着粗气。他真切来到平行世界后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实打实的惊恐。
“他骗了我!我怎么就这样将父母留给了他?我难道傻了不成?”他心跳加速,脑海中不断闪现着父母的身影,难道自己真的把他们留给了一个陌生人,只因为他和自己长得一样,又有着超现实的能力?
“不,他,他蒙蔽了我的思维,难道是...”卢哲回想了一遍先前发生的事,很快定位到了那个绿色的手镯。
“看到那玩意之后,我就一直觉得不太舒服,但也没多想...等一下,就是它让我没法多想!那是什么精神控制类的法器吗?我得回去找他要个说法,不能就这样...”
卢哲站起来转了个身,试图原路返回,但他背后的传送门早已消失不见,房间中央空空荡荡。
“下午好啊。看样子你是刚来?”一声稍带戏谑的问候从面前传来,令他猛然一惊,抬头看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