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原则上来说,天叶诚对晓美焰的私事没有什么兴趣,或者说,他对任何人的任何事的不抱有探究之心。
这也可能是因为他失去了记忆吧。
总而言之,那是人家自己的事,就算按照先后顺序来看,也不会轮到他来管,并且,就算他知道了的话也做不了什么,所以,诚从未向鹿目她们打听过什么,毕竟他也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罢了,说出来的话想必也不会有意义,
只不过这一次,晓美焰的态度实在是太不对劲,所以诚才会在刚才独自一人的情况下向丘比询问她最近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事了。
那个时候,他还以为晓美是因为外界的不如意才会如此低落。
现在想来,不久之前的自己简直是自大到没边了啊。
他有些自嘲地想着。
就像是之前所说的那样,无时不刻不在缠绕着晓美焰的哀伤,是不管怎么说都无法消去的暗影,如果想要拯救对方的话,最起码要有和对方一样的绝望,并且超越的经历才行,很可惜的是在场的几人都没有那样的经验。
所以,他很明白为什么身旁的巴两人会一言不发,因为,她们的经历不能说是一模一样,也能说是大相径庭了。
以签订契约为分水岭,晓美焰并没有——至少在她自己看来,并没有获得如何变化,这也让渴望变强的她重新回到废怯的状态。
不过,一旦想到自己接下来即将要说的话,马上要做的事,他不都不承认自己有些,或者说过于不自量力了。
说回正题,对于天叶诚的提问,丘比的回答十分简短,然而里面的信息量却让天叶诚愣了一下。
「焰的话,据我所知,最近并没有发生什么事哦。啊,诚应该是想问为什么刚才焰会那个样子吧,对于这个,我倒是有点想法。其实,焰患有相当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从小身体就不好,可能是想要仰仗契约改变些什么吧,我不是很明白这种事情,诚明白吗?」
“在那之前,晓美,可以先请你把头抬起来吗?”
他明白了。虽然无法理解,但他清楚的意识到了绝望的根源,那束缚着晓美焰的枷锁。
同时,他也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在那个时候让晓美焰离开,独自一人留下来与魔女对峙,那绝对不是因为她太过于弱小,只是一个拖油瓶——就实际来看可能会让人认为是那样,不过他并没有这么想,而是更为主观地,单方面地不想让她受到伤害罢了。
因为,她散发出令他感到熟悉到不安的,绝望的气息。
因为,她也无时不刻不在迷茫着,和他一样,甚至要更胜一筹。
所以,他才会想要帮助她,不是因为什么怜悯之类的由上至下的感情,而是更加纯粹的感情。
这份感情,现在也在诚的心中不断鼓动着,驱使着他去做他应该做并且力所能及之事。
听到天叶诚的请求,晓美焰先是颤抖了一瞬,并没有第一时间像诚说的那样马上抬头。
她有点害怕,并不能鼓起勇气面对三人的目光,这也是为什么她一直低着头不敢看人。
天叶诚有些难办地挠了挠头,不过,既然晓美焰不愿意抬头的话,他也只能过去了不是吗。这么想着的诚站起身,慢慢走到晓美焰的跟前,盘腿坐下。
先让晓美焰愿意抬头面对面交流吧,不这样的话,说再多应该也无济于事。
“不愿意抬头的话也没关系的,晓美,这样子说也可以,倒不如说如果晓美你还愿意听我说话才是太好了。”
听上去并不是责备的话语,让晓美焰的精神出现了一丝波动,不自觉地开始期待起对方接下来要说什么,虽然她也只是稍微有一点点期待而已。
“非常抱歉,晓美。”
“欸?”
惊讶与不解迅速爬上了晓美焰的俏脸。
这股因为不理解天叶诚的话而产生的惊讶让晓美焰不由自主地抬起了脑袋,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天叶诚对视的状态了。
虽然很想重新低下头,但是,此时此刻更加惊讶的情感冲上了晓美焰心头。
在笑。
天叶诚,在微笑。
映入晓美焰眼中的,是天叶诚竭尽全力摆出的诡异微笑,虽然看上去十分奇怪,就像是要胁迫她干什么事一样的表情,但是不可思议的是,身为当事人的晓美焰却并没有什么其他别的想法。
或许是知道自己的笑脸并不是什么很和谐的表情,至少从略显抽搐的嘴角来看,天叶诚还是有「自己的笑脸大概很吓人」这一自觉的,所以他也很快恢复了之前那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不过,能让晓美焰愿意抬头看他的话,那个笑脸就算在丑陋,至少也把自己的想法,稍微传递出去了一点点吧。
这么想着的天叶诚,向着晓美焰重重地低下了头。
“抱歉,晓美,虽然你可能没有发现,不过,我的确因为轻率的话语犯下过错,所以我必须向你道歉。”
如果说仅是看见了对方的笑颜,晓美焰还不至于惊讶到不能自已,真正让她大脑一片空白的,是紧接着的道歉。
“我要为我的话道歉,你并不是弱小的人。”
曾经,面前的少女就现实意味上来说的确是弱者,哪怕那只是肉身上的弱小。但现在不一样了,或者说,名为“晓美焰”的存在,自始至终都没有改变,只是天叶诚在此之前都没有感知到罢了。
所以,他现在要站出来。不仅仅是因为“同情”一类的感情,而是更加单纯的理由。
因为他想做,并且事到如今他可以做。
虽然只有一点,虽然可能找不到什么,但至少他想要去做。
如果说,那股绝望不管怎么做都无法消去的话,空白的他也只能无济于事地放弃了吧,但是,还有他能做到的事,所以……
『就让我为你分担那么一点点的,我能承受的不安吧。』
天叶诚抬起头,看向晓美焰满是惊讶的双目,郑重地开口到。
“你足够强大,并不单单只是力量上的强大,晓美,你是一位名副其实的战士,如果有谁要剥夺你战士的身份的话,我是不会答应的,因为,被你救下来的我,就是最好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