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
十四行诗优雅地敲着207的房门。
“吱嘎————”
厚重的门扉被缓缓拉开,十四行诗被一块又宽又大的影子缓缓地盖住。
玛德蕾娜满面阴郁的俯下头来盯着她,眼角没有泪痕,没有黑眼圈,但精神状态明显堪忧,就像在第一防线学校任教了许多年。
“呼…………你好!我是十四行诗!”十四行诗深吸一口气,将面前这台女人给她的压力缓解些许,然后大声地用有口音的中文问好。
“你好,十四行诗,现在的我……”玛德蕾娜叹气。“你还是可以叫我玛德蕾娜,但真正的她,不在此处。”
“……好的,玛德蕾娜小姐,司辰目前不在箱庭之中,她托我告诉您您需要做好准备,9:30前用完早饭后前往圣洛夫基金会进行登记,当您准备好,请告诉我。”
十四行诗整理了一下自己纤尘不染的基金会制服,玛德蕾娜并没有关上门,而是直接走了出来,她当即让开路,陪在了玛德蕾娜的旁边。
“为什么您如此憔悴呢?”十四行诗担心地看着顶着一副死妈脸的玛德蕾娜。
“我不会把原因讲给你听的,相信我,你听完了以后,会比我更为痛苦。”
玛德蕾娜摇摇头,跟上了十四行诗。
箱庭别墅的一楼,十几分钟后,玛德蕾娜慢慢地吃完了面包和火腿片,又细品着热茶。
“五色月做的餐点都非常好吃,希望玛德蕾娜小姐您喜欢。”十四行诗乖乖地站在玛德蕾娜旁边,她温顺如护卫犬一般的样子很讨人喜欢。
“对我来说,有得吃比什么都好,谢谢你们。”玛德蕾娜看着窗外的麦田,再看看十四行诗。“我想是时候了。”
“事实上,现在刚好是九点钟三分零九秒,我们九点半之后才能够离开箱庭。”十四行诗闭目。
“这样吗……那我收拾一下碗碟。”
“不用的!稍后芭妮芭妮小姐会处理的……”十四行诗制止了玛德蕾娜。“您真的没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吗?我看您什么都没带……”
“要啥没有,烂命一条,狗见摇头,贼见心痛。”玛德蕾娜摇摇头。“不过,我倒是还能让这条烂命做好付出一切的准备。”
她端坐在椅子上,双眼闭合,呼吸平稳,紧接着,周身渐渐出现了朱红色的辉光,辉光丝带般环绕在周身,随着她一呼一吸而明暗交替。
“这是……”十四行诗心中惊讶。这难道就是司辰昨晚跟她说过的,玛德蕾娜小姐曾经学过的东方功法【焚武心鼎】?
不是焚武心鼎还能是什么呢?玛德蕾娜现在所修炼的正是【焚武心鼎】。
焚武心鼎,玄阶甲等火系功法,以心为熔炉煅烧兵器,大成时熔炼天地,灼化生灵。
这是其在文献上的描述,焚武心鼎是玛德蕾娜在曾经东方家族试炼中取首名而得,是不强也不弱的火系功法,可以以心为熔炉将兵器烧化来强化自己的身体,从玛德蕾娜15岁得到这件卷轴伊始已过去四年之久,她的力量已经强横到了能够徒手打穿一面铁盾的地步,就是全力挥拳带动的拳风也能在近处割断钢管。
玛德蕾娜围绕着焚武心鼎还修炼了多种斗技,但在别墅里肯定是不能练习的,因此她只是慢慢地吸收周遭散逸的灵尘(说白了就是微尘),虽然这比熔炼武器提升要慢的多,但能在更多场合下修炼。
估计时间差不多了,玛德蕾娜再运行了一个周天,停下了焚武心鼎的修炼,周身的朱红色辉光暗淡下来。
她并不期望有什么提升,只是找回修炼的那种感觉,距离上次专注修炼还是公社毁灭的一周前,在那残酷绝望的一周中,玛德蕾娜就连恢复消耗的斗气都需要争分夺秒,更别提全神贯注的提升境界了。
睁开眼睛,十四行诗已经站在了她旁边,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玛德蕾娜呼出一口浊气,看了看十四行诗,稍许,问出了一个问题。
“你的脖子为什么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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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你头上多了个包?”
维尔汀看着从箱子里钻出来的玛德蕾娜,以及后面一脸平静的十四行诗。
“我说是被蚊子叮的,您信吗?”
玛德蕾娜摇摇头,继续顶着张死妈脸。她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一个办公室。
办公室墙壁上虽然挂满了一些五彩斑斓的海报和油画,但仍能看得出墙纸是银白色的,这些装饰大约是为了掩饰色彩的单调,还特意选了暖色系的色彩,让办公室看起来很舒适。
“哦……长的挺大啊,吃的什么呀?”
一个慵懒的声音在玛德蕾娜面前响起,她一看,办公桌后面坐着个金发女青年,海军军官帽下半睁半闭的苍蓝色眼瞳正锁定着自己,右手抓着一份文件,左手则摆弄着一颗血红色的六面晶体,晶体看起来像是被打磨成了骰子。
“记不清了,但应该不是什么英吉利炖豆之类的。”玛德蕾娜摇摇头。“您叫什么……”
“威廉·弗雷德里克·哈妮西雷特,圣洛夫基金会的人事部部长。”哈妮西雷特晃了晃左手,玛德蕾娜注意到她的食指上有一枚戒指。“看起来,你不像是想要来应聘基金会干员的样子。”
“应聘干员?”玛德蕾娜顶着死妈脸转头来看维尔汀。“维尔汀?”
“我只是带你来见个面,让她跟你谈谈如何快速适应现今的时代……佚名小姐。”维尔汀若无其事的抬了一下帽子。“哈妮西雷特小姐,我想您是记得的。”
“好好,救世主小姐。”哈妮西雷特将骰子向上一抛,清脆的一声,四点。“现今,1912年,神秘学家和人类冲突渐强的几个关键时间点之一,我记得你是十九世纪的?”
“1871年5月18号去世。”
“合着你还是灵系?……嗯,先不管是什么系的,虽然也就离了四十几年而已……但世界的变化很大。”哈妮西雷特再丢一次骰子,四点。“如果就如此进入这个时代的常人社会,你会遇到极多的绊脚石。”
她挥了挥手,旁边一扇百叶窗便呼啦一声往上卷起,只见楼下人来人往,衣服饰物倒是与1860~1870年的法国大差不差,但却多了许多诸如不用马匹就能跑起来的车,明显和法国不同的路灯之类的新事物。
“看看,就算是一条街道都有你许多不认识的新事物,就是外乡人进城都得愣个几年,一位19世纪的妇女想要融入进去谈何容易?”瞟了一眼略显惊讶的玛德蕾娜,哈妮西雷特摇了摇头。“所以我推荐另一种选择,嗯,等等,我好像还没问你名字……”
“玛德蕾娜·蓝方多,19岁,前-巴黎公社人民自卫军首席军械师。”玛德蕾娜稍微收敛了一下借道阴兵的脸色。“别看我这头衔很长,就是公社还在的时候,我其实也只是个修装备的,更何况,现在我一无所有,头衔就是长的顶了天也没用。”
“我当然不关心你的头衔,毕竟我作为一个纯正的美利坚人儿,关心的不是你的名号多响亮,而是你各方面的能力能带来如何的效益。”哈妮西雷特将骰子按在桌上,推了一份白花花的文件过来。“而要判断你的能力如何,就需要我给你的另一种选择——加入圣洛夫基金会,我们会让你快速适应如今社会,并且能为你提供足够的生活条件,而你只需要完成基金会派发的任务,听起来很棒对吧?”
“换作以前,说这种话的人都要被我们吊在路灯上。”玛德蕾娜苦笑着摇摇头。“因为这种人都是那种会在文件边缘写下比梯也尔睾丸还小的字来坑人的恶魔。”
“你说的这种恶魔,基金会也不是没有。”哈妮西雷特指了指文件。“但我不是,我有写蚊子字坑你的时间,拿来忙里偷闲的玩几把GURPS不是更好……”
“不加入圣洛夫基金会,其实也是可以的。”维尔汀点点头。“但除了哈妮西雷特说的以外,你作为无法判定危险度的神秘学家,会被视为需要管教的类型,若是不选择加入基金会,就会被送入管教学校进行教育,而那里的教师,他们的脑子都是大英博物馆会去抢的类型,思想相对先进的你有很大可能会给管教学校带来很大的麻烦。到时候迎接你的就不是人事部主管,而是伊甸收容小队的镇压。”
“你就说我无路可走,只能加入你们就行了。”玛德蕾娜挥挥手。“但老话说的好,人绝非无路可走,因为总是还有死路一条,要是我选择死呢?”
“我想你不是那种会毫无意义的死的人,对吗?”哈妮西雷特挥挥右手,玛德蕾娜只见她右手食指处一道亮光,一根黑粗粗的炮管就从她背后一道裂缝里出现,越过了她的肩膀而指向了玛德蕾娜。“你要谈去死,我现在就能用这门20mm防空炮一炮把你打的东一块西一块,但你,我的朋友,你肯定不会选择这么做。”
“……你猜的对。”玛德蕾娜沉默许久,还是点了点头。
“你就装吧,一装一个不吱声。”炮管缩回了裂缝里,然后裂缝就在空气中闭合了。“心里还是渴望着再搞出一个巴黎公社的,对吧?”
“我恨现在的自己做不到。”玛德蕾娜摇头。“这是我第二次说了,那个能去为苦难中的人民开拓前路的玛德蕾娜,已经消失了。”
“她会回来的,有人说,圣洛夫基金会会给她这个机会。”哈妮西雷特抬起头,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再度直视玛德蕾娜。玛德蕾娜也注视着哈妮西雷特,她感到面前这个慵懒的金发女人跟曾经的她一样,藏着一股燃烧着的决心。“就看她愿不愿意了。”
沉默良久,维尔汀小小的打了个哈欠,就连十四行诗也偷偷舒展了一下自己酸麻的脚。
“我还需要时间思考,仅仅是司辰和她的助手的一面之词,不能让我信服。”玛德蕾娜摇摇头。“换做是你们在我的位置上,你们也会这样子的。”
“这倒是好说。”哈妮西雷特乐着打了个响指。“带她出去见见世面吧,张施纳先生,顺便……去拿【快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