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啪嗒、啪嗒。
就像走在濡湿了的沙滩上一样,她们巡游大海的脚步要比平时来得沉重许多。
两位少女进行着对话,或许是刚才情急之下的拥抱有些尴尬,她们的视线始终看着蓝色的屏幕。
“有什么事情就尽管说吧,就算我帮不上忙,说出来也会好受一点。”
青子看着前方的湛蓝,满脸轻松地发问。
“......啊,嗯。抱歉我刚才有点太夸张了,没有吓到你就好。其实只是家里亲戚间的琐事而已,不过因为会关系到青子还能不能坐在洋房里,所以我觉得还是要告诉你才行。”
辩解般地嘀咕着,随即又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
祥子也明白,连自己都骗不过的谎言没有说出口的必要。
啪嗒、啪嗒、啪嗒。
两位人类少女来到了下一片人工大海,这里和之前大同小异。
但是唯有季节切换成了冬天,视野中只剩下了黑白色的企鹅。
青子一直在盯着蓝色的水槽,像是在闲散地看着早已看惯的风景一般。
没有催促,就只是在等对方开口而已。
“上个月,祖父去世了。”
祥子的语气平淡得就像是从报纸上看到消息的一样,那么她想说的肯定不是这个,而是在那之后发生的事吧。
“是吗,然后呢?”青子颔首示意她继续说。
“你应该也看出来了,丰川家有着价值丰厚的财产,之后会发生的当然是无聊的财产争夺。”
祥子兴趣聊聊地说着,如果不是为了母亲和那座有着珍贵回忆的洋房,她根本不想参与到这种事情中。
至今依旧支配着东京五分之一议员席位的丰川家其实大部分财产都是战后获得,以前不过是个小小的,几乎快没落的华族。
重振丰川家的正是作为入赘女婿进入家中的祖父,也就是上个月刚去世的丰川家的家长。
将在战中日渐衰败的丰川拯救回来的,正是那个男人。
而祖父也需要代代在东京市扎根的丰川家的人脉。
两者为利益和目的而结合,然而因为丰川家计算失误,为一时好处迎来的赘婿却反倒成了实质上的主人。
身为入赘女婿,明明应该进入不了丰川家的上层,但祖父却靠着发展实业的才华,硬生生地以不足一成的资产完成了蛇吞象的壮举。
他一边支配着丰川家的诸多公司,一边以自己的势力压制原本属于丰川的亲族。
攘外必先安内。
简而言之就是进行经济上的攻势。
时代早就发展到了以资本决胜负的阶段,祖父轻而易举地以经济之力压制了丰川家的“正统血脉”。
不到十年,在丰川家已经无一人可以与祖父相对抗了。
作为入赘女婿进入丰川家的商人,终于名正言顺地成为了一家之主。
另一方面,祖父也像面前的翻车鱼一样养育了许多孩子。虽然没有数以亿计那么夸张,但也不是一个小数字。
迟早有一天要让自己的血彻底取代丰川的血,这似乎是他当作余兴的口头禅。
而他所生的第五个女儿就是祥子的母亲,祥子也因为出色的资质而倍受祖父喜爱。
……然而,祥子的父亲却无法存在于丰川家。
他是母亲学生时代的男友,曾经是那所大学里最受欢迎的棒球少年。
但被那位祖父用某种手段教育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听其中一位姐姐说,他现在只是个随处可见的邋遢酒鬼而已。
受家主庇护的私生女,这就是祥子在丰川家的身份。
虽然祖父尚在时还能守住最低限度的尊严,但如今立场薄弱的祥子会受到亲戚、兄弟姐妹们的如何非难,不难想象。
幼年期的如此环境让祥子比其他人更为早熟,也更懂得温柔待人的珍贵。
可能的话,她实在不想变成和那个家里一样的人。
然而,一直尽力活在自我世界的祥子也遇到了一个巨大问题。
祥子的祖父,那位久经考验的资本主义战士,在咽气的最后一个小时,丝毫没有把财产分给其他子女的意思,反而是单独把祥子叫到了榻前。
……这个世上最不祥的就是丰川家的血,我不希望你也像他们一样……
临到将死之时,祥子才明白祖父平时抱怨的气话恐怕并非谎言而是出自真心。
“你是唯一有资格继承一切的人,不过在那之前,我有一个条件。”
面对祖父的遗言,祥子连想都没想就选择了摇头。
天上是永远都不会掉馅饼的,那种事情怎么想都不可能开心。
但是祖父的下一句话却强行让她屈服了。
“哼,你恐怕还不知道吧。你的母亲春天的时候就检查出了一项重症,那是没有庞大资金就绝对无法治愈的病。你以为是谁让她活到现在的?祥子,你可没有拒绝的权力。”
果然,一直以来都被祖父慈祥的面具骗了。
是啊,这个从无数穷人身上剖走血肉的刽子手又怎么可能会有正常的亲情呢。
“条件。”祥子面无表情地开口。
“不要这么不开心,当上家主之后,还不是一句话就能把你那个废物老爹接进来。”
“条件。”对那个不存在于记忆中的男人,祥子没有什么多余的情感。
“其实并不是什么难题,你只需要在一年之内赚到十亿日元就好。当然,不能用丰川家的任何东西,包括我的也是。”
说完这句话之后,祖父就笑着离世了。
只剩下把手心攥出血的祥子还呆在原地。
于是对于丰川家的人来说,祥子从“没有价值的东西”一跃成为了“家主指定继承人”。
而且最让祥子无法理解的是,祖父竟然还把继承的条件堂而皇之地通知了所有人。
恐怕他就只是单纯想要一场自己的血脉对丰川家的战争吧。
“原来如此,难怪你之前会那么着急,也真亏你这样都还能在那时一开始就拒绝韦伯啊。”
青子叹了口气,二人都有一个让人不省心的祖父呢。
而且祥子不像她一样有个能分担的好姐姐。
“真要那样的话,我也会先退队的。”
“都说了不要把退队挂在嘴边了。不过比起赚钱什么的,我倒是觉得你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什么?”
“当然是去找你真正的家啦,有真正亲人在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