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涟后悔了。
“什么为什么？”
桐揉了揉涟露出死鱼眼的脸颊。
“我在问你为什么大好的周末要带我到学校来！！”
盯着一旁的【XX中学】的牌匾，涟有些抓狂。
“可是你的莲妈妈说这个学校……”
“我！不！去！”
——炸毛了，那一头乌黑的秀发摇得像是拨浪鼓一样。
“……我知道了，那就在这附近转一转吧。”
眼见涟如此抗拒，桐只好放弃了。
“——这还差不多。”
涟点了点头。
…………………………………………
因为刚才已经吃得很饱，二人只是在学校旁边的一家小卖部里叹空调——最近，桐感觉自己变得越来越容易饿，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你为什么不想来学校？”
“我已经被学校退学了！没有学校愿意接收我！——当然，我也没有去学校的意思！”
涟的反应，非常应激。
“退学？”
“就是字面意思。”
——这可是义务教育阶段喂！
“什么什么，在说这个学校的坏话吗？”
一旁传来了搭话的，笑嘻嘻的声音。
“能加我一个吗？”
那是一个戴着兔耳头饰，看起来很娇小的女孩。
“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是悼，是这个学校的学……………………”
她顺着声音凑过来，在看到桐和涟的瞬间——原本笑容满面的脸色却快速地劣化。
——很难想象，一个小女孩的脸上会突兀地出现极度的惊恐，慌张，绝望交织的情绪。
像是鹌鹑见到蛇，更似虎头铡下人。
“学……学……生……”
——店里突然陷入了沉默。
“……怎么了吗？”
桐没有反应过来。
“…………………………………………………………不，我想她应该只是长得像……那家伙没有这么年幼。”
用干涩得不像是小女孩的声音，悼勾起一个难看的笑容。
“总，总之你们想知道这个学校的事情吧？——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我哦。”
不知怎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拼命。
挺起贫瘠的胸膛，悼整了整被冷汗湿透的衣襟，硬着脖子。
“如果身体不适的话，要不要……”
“我的身体没有不适！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健康的人！”
“倒也没有必要这样……”
桐看着她的表情，有些悻悻。
………………………………
那是，大约发生在六年前的事情。
——学校的一个班被图了。
……不，不是比喻，或者别的什么意思，就是大xi王那个图法。
在学校的食堂里下了延迟性的剧毒，注意到的时候其中的大部分人都没救了。
凶手，是被霸凌之后，又被自家的家长和学校的作为恶化了情绪的，疯狂的孩子。
“那之后，虽然这里姑且还作为学校使用——但是事件的余波还是相当程度影响了学校的政策。”
“拜这个事件所赐，这个学校的各种方面都抓得特别严……别说手机了，食品安全的每一道，人员流动的每一天，监控在每个角落都没有死角。”
悼露出了有些无奈的表情。
“但是，相对的，也很安全吧——估计霸凌问题也处理得不错。”
桐耸了耸肩。
“……”
一旁的涟一言不发，盯着便利店的货架，不说话。
“如果高压措施也算是不错的话——我弄坏那些东西又不是故意的，就是力气大了点，天知道那个fufu这么容易坏……”
絮絮叨叨的，有如自言自语一般，这个叫做悼的女孩不停地念叨着。
“……啊！”
她似乎是反应过来，有些抱歉地挠了挠脑袋：
“抱歉，是我的坏xi惯——我一旦自言自语就有点停不下来。”
“……”
涟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不远处的学校牌匾，发着呆。
（如果再来一次的话……）
她的黑色眸子中，倒映出了什么呢？
“桐。”
“怎么了？”
“我改变想法了——我要进学校看看。”
涟的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
“抱歉，无关人等不能进学校。”
在路人的悼仿佛逃也一般离开了之后，二人朝着学校的内部进发——然而，被门卫拦住了。
比起一般的老年门卫，更类似退伍兵一般健壮的中年人。
“我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抱歉，但是即使是学生，在周末也是学校的无关人等。”
涟的自证身份被门卫无情地拒绝了——这也是严格的学校管理的一个侧面。
“……”
涟若有所思地回头了。
“没想到专门想进去都进不去……”
“不，跟我来。”
桐的自言自语被打断，涟轻车熟路地沿着学校的外墙走动起来。
“……”
桐盯着那个背影——总感觉……
桐摇了摇头，把心中的某个猜想甩开，跟着涟行动起来。
“……”
翻过草丛，在铁丝网构筑的隐秘角落里——有一个开口。
“果然。”
似乎对这个口子很熟悉，涟有些复杂的盯着开口。
这个缝隙不是成年人可以过去的地方，只有比较瘦弱的小孩子可以过去——因而躲过了封锁的修正么。
“……我进不去唉？”
桐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身材——大概在屁股那里会卡住。
“那就我自己进去。”
涟无情地将桐扔在身后，准备自行进入学校。
——话说，刚才还是不想进学校的样子，现在却如此积极，简直就像是……
“像是没有作业的暑假学生，期待着回到学校见同学一样呢。”
“……你在说什么。”
涟本能地反驳了——但是说到一半，却又停下了嘴。
“说不定……有点类似呢。”
“嘿嘿~”
桐叉着腰，看着涟爬进了学校，拍了拍手中沾上的泥土。
“那你就先回去吧——我要独享周末的幸福时光了。”
涟背过身，没有对着桐说。
“……不，我在这里等等你吧。”
背后传来的声音让涟微微一顿。
“……随你喜欢。”
“你会很快回来的，对吧？”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会的。”
涟背对着桐，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