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不好吗?”
“不,不会。”
桐尝试着把心中的空洞弃置在门口,然后脱掉厚底的靴子,用白袜踩在瓷砖上。
——冰冷刺骨的感觉自脚心浮上。
“咎由自取而已。”
如果不是执意要刺激郄,她也一定不会被扇那一巴掌的。
将身体瘫软在沙发的另一端,任由一旁的莲手中的掌机啪嗒啪嗒的声音,
“即使咎由自取,心情不好就是心情不好。”
屏幕的荧光映照出面影,上面似乎是一款恐怖游戏——如果忽略上面屠杀的是主角一方的话。
“人对于困境,往往出于对自己的保护和对他人的本能的防备,而有归因的谬误。”
似乎手中掌机里激烈的画面完全无法占用她的脑内进程,她还有余裕说怪话。
“但当然,因为困境本身的复杂性,这种谬误并不完全导向彻底的负面。”
“自我,他人——友人,家人,爱人……谁又能分得如此清楚呢?”
一边列举着常见的亲密之人,莲只用余光瞥了桐一眼。
“哦呀,看起来是友人的问题——那个时候,眼角稍微有抽呢。”
——冷读术?!
很难想象,这个人的线程到底有多深不可测……
桐不由得退后了半步。
“不过我也不好说什么——祝你成功吧……哦对了。”
莲像是想起了什么,把掌机放在一边。
“你放假了吧?——这两天我要打游戏,你就帮我带一下涟吧。”
“唉?”
………………………………………………
涟。
——莲和优钵罗的女儿……起码自称是女儿。
桐没有跟她打过很多照面,这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喜欢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不知道在干啥。
见到的时候也不跟她说话——经常性的不给两个“母亲”面子。
“……”
……就像是现在这样。
“……”“……”
这样的沉默,已经持续了五分钟。
“涟,你想去哪里玩吗?——我可以带你去哦。”
“……”
哪怕努力地装出可靠的姐姐的样子,桐也就比她大一两岁而已。
“……”
涟盯着半空,思维像是飘远了,没有回到眼前。
“涟?——涟?”
“……………………………………啊。”
涟的视线终于回到了这里。
“……在叫我啊。”
“是你没错哦。”
相比于已经成长为美少女的莲和优钵罗,涟的外貌虽然很可爱,但并没有那么尖锐的存在感。
“嗯——既然如此,等待吧。”
……但是抽象的脑回路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啊?”
“莲……妈妈要你带我两天对吧?——那就在这里等着吧……我,回房间呆两天就好了。”
说完,就打算翻身上楼。
“不行不行!大好的周末,怎么能就这样白白消磨在房间里!”
桐一把捉住她的手。
“我没有白白消磨!我在房间里……”
“……总,总之我什么都不需要!只要呆在房间里就……”
“不行!今天必须跟我出去!——就现在!”
……………………………………………………
(没经住软磨硬泡……)
涟有些懊恼地盯着眼前的“姐姐”。
——到底为什么,莲和优钵罗会让她住进来呢?
明明她既不是优钵罗,不是莲,也不是涟……也不是蜘蛛。
涟沉默着,盯着桐,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向前走。
“去喝奶茶吧?我知道一家不错的店哦。”
“——我住在这里的时间比你久,应该知道比你多。”
冷冷地吐槽了。
“跟我来吧。”
——但是,随后也叹了口气,转换了身位,由她来带路。
“……”
桐任由她带着,避过门外的人流,拐进一个没有太阳的小巷。
——露出了丝丝微笑。
“这是奶茶?!”
直到听到涟报出的这一连串犹如咒语般的称呼,桐才抽搐着嘴角喊停。
“她也要一份。”
“喂!!”
——但是,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小涟,不要强迫别人哦——这孩子不像是能吃下这些的样子啊。”
奶茶店的中年店长笑呵呵地,似乎跟涟很熟悉一样。
“别小看她,虽然比一般的紫火暗一点,但心中烧紫火的人——没有一个不是大胃王哦。”
——有完全电波系听不懂的发言出现了。
“小涟说话还是一如既往地难懂啊。”
但是跟涟熟稔的店长也不懂,桐这才放心下来。
“来了~两份面硬加咸蔬菜加倍蒜末和油多多~”
比起奶茶,更像是什么混沌的全家福液体一样的东西被端了上来。
“……”
桐用附赠的筷子轻轻夹起面条——放在嘴里。
“……油脂和糖能让心情好起来——你需要这个吧?”
涟也吸了一口自己的面条,然后抬起头,盯着桐:
“饥饿会让人失去原本应有的判断力……所以,好好地吃饱吧。”
黑色眼瞳的小女孩面无表情,只是一味地吸着面条。
“好好地吃饱,好好地睡觉——然后,别来打扰我了。”
“……谢谢。”
“我说别来打扰我了。”
“真的……谢谢。”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涟叹了口气。
——把桐推给她,只是莲的顺水推舟。
她一定也只是做了顺水推舟的事情而已。
在比自己小一两岁的妹妹面前,没办法露出难堪的样子吧——所以她也只是将介于酱汁和汤之间的液体尽可能塞入口腔的深处,任由蒜香,油香和一些咸咸的东西被咽下。
——但是,正是因为擅自以为的共识,人才能够链接起来吧。
“今天你有什么安排吗?”
“?”
“我说——今天你打算带我去哪里玩呢?”
就当做是心血来潮吧。
涟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
桐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有些红红的眼眶。
“——嘿嘿,还没想好。”
露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