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美菲拉斯与巴尔坦,昏暗的酒馆再无旁人,此时的她们一个坐在台外,一个站在吧台里。
蓝发少女看着坐在对面的美菲拉斯,酒馆各处隐藏的武器自动探出头,只消巴尔坦一个念头,它们就会一齐开火。
巴尔坦星,巴尔坦族,欲望催生了罪恶,罪恶滋养了战争,科技却在此间飞跃——它为伤害而生,是所有巴尔坦人都无法逃避的罪行。
重粒子加速炮已经蓄力完成,可被对准的美菲拉斯却依然漫不经心,甚至还以念力凝聚出一只机械蝴蝶,任由它抓在指尖扇动翅膀。
是啊,她毕竟是个执政,如果没有万全的准备,怎么会来见自己。
巴尔坦已经想不起她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但长久的相处里她明白了,明白这个人总是坚强的,她心里会有帝国的子民,会有一处静谧的花海,会有无垠的星海……
唯独,不只会有巴尔坦。
“我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那时你请我喝了一杯酒,现在我请回你。”
美菲拉斯看向巴尔坦,那双蓝色的眼睛清澈,不见丝毫阴霾。
而后她托腮,面带笑容接着问:
“所以,巴尔坦,『群星』可以吗?”
她就是这样的人啊,划清界限也要还清人情,半分不肯占他人便宜。
巴尔坦心想,点了点头。
于是美菲拉斯便抬起指尖,机械蝴蝶振翅而起在空旷的酒馆中飞动,掉落的鳞粉自翅膀落下,接触它们的武器尽数化为星辰,驱散黑暗,在转化中一点点将这间酒馆照亮。
最后,在巴尔坦的注视下,机械蝴蝶化作一条星体鲸鱼浮游于她们头顶,不时以低鸣为无垠星海配乐。
巴尔坦再回神时,二人的位置互换,美菲拉斯已经把一杯泛着幽蓝的酒杯推到她的身前。
“以这杯《群星》,致宇宙中的游子。”
“……”
拿起酒杯,巴尔坦看着杯里倒映的群星,慢慢攥起了手。
“巴尔坦……”
“美菲拉斯,你觉得我是什么小孩子,只要这么几句话就能释怀一切吗?”
说着,蓝发少女扯开颈带,漆黑的皇冠印记露出,不时有蓝色的能量溢出,显现出极致的危险。
“一百亿的巴尔坦人,我身为巴尔坦族的王弃他们而去,在他们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不能与他们共患难,我有什么资格释怀?”
“你不是在乎帝国吗?美菲拉斯,如果我彻底被侵蚀我就有可能召集宇宙中的巴尔坦人攻打帝国,你不杀我我就会成为危害帝国的敌人——我们巴尔坦人曾经挑起过多少灾祸,你比我清楚!”
“所以,我求你……就当可怜我也好,在我被侵蚀前杀了我吧……别让我背负更多罪恶了……别让巴尔坦族蒙羞了……”
在声音逐渐软下来的同时,蓝发少女身上开始出现了灰色的甲胄,证明她的理智已经在摧残中全线崩溃。
听完对方所言,美菲拉斯只是微微俯身,将手放在了巴尔坦攥起拳头的手上,慢慢输入自己的念力。
“你忘记了很多东西,巴尔坦,还好我记得很清楚,现在,由我来帮你重新回忆。”
酒馆里的星图开始变化,她们所处的空间扭曲,最终定格于灰白色的星球——已经死去的巴尔坦星。
美菲拉斯的声音很轻柔,很少有人注意到,这位无论战场还是官场上都战绩卓越的执政,有着不输宇宙歌者罗兰的嗓音。
她用那柔和的嗓音继续讲述巴尔坦星的故事,讲述那颗星球最后的日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巴尔坦星经历了一场政变,领导者是族群历史中唯一不以血脉成王的王者,她带领人民推翻旧时代的王权,真正拯救了被战火与恶意荼毒的巴尔坦族。”
“最后,面对星球的衰亡,那位新生的王用自己的自由与记忆换取帝国的帮助,才有一百亿巴尔坦人逃出生天。”
“巴尔坦,你无愧于你的人民。”
“时至今日巴尔坦族也在宇宙中尽己所能扶持弱小修复死星,他们依然以你的意志为标准,他们仍称你为王,依然在寻找你的踪迹。”
“你真的要在这里放弃自己吗?你真的,要抛弃他们第二次吗?”
“……”
巴尔坦没有答话。
巴尔坦早已泪流满面,她那颗被愧疚折磨到满目疮痍的心灵终于被修复,可她还是把最后的壁垒竖起,只为了一个回答。
“我这种人,一定会沉沦无数次,一定会给你添数不尽的麻烦……”
“没关系。”
美菲拉斯轻轻与巴尔坦扣住十指,然后用另一只手抱住了巴尔坦,在她耳边轻语:
“我也会救你无数次。”
咔嚓
蓝色的能量体再也撑不住念力的撕扯,瞬间碎成粒子,从蓝发少女体内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