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数时间,美菲拉斯是作为被依靠者存在的。
作为属下,她忠诚而有能力,作为执政,她亲民而有同理心,作为同事,即使亚波人也会给她几分客套,而她对于自己的评价,永远是:
“帝国里的一个普通人。”
尽善尽美,这就是他人对于美菲拉斯的一致评价。
但对于美菲拉斯,她确实如自己说的那样……
“对不起,那时候我放弃了你,真的对不起,戈尔……”
她也不过只是个会哭会笑,会为自己的无能为力难过的,普通人。
戈尔德拉斯跟美菲拉斯并排坐在墙角,坐着念力凝聚的垫子,前者缓缓开口:
“我不怪你,美菲拉斯,相反,我很欣慰,你像你承诺的那样成为了一个坚强的大人。”
黑发少女的情绪激动起来,戈尔德拉斯的动作快了一步,伸出双手,捧住美菲拉斯的脸:
“先听我说完,好吗?”
“根据寿命的长短,所有宇宙人都可以划分为长生与短生种,在长生种的眼里短生种永远像孩子一样稚嫩,可在我眼里,即使是动辄千岁的长生种,也不过是一群孩子。”
“我是时空的怪兽,时空旅行让我麻木了对他人的感知,对我来说生命一瞬间就会从诞生抵达消亡,它能在我心中留下的,只有初见时的样子。”
“我真的要感谢盖迪,是她让我明白了自己的傲慢——你们长大的速度远超我的想象,在不知不觉间,你们都成为了比我更合格的大人。”
“这是……你的真心话吗?戈尔?”
美菲拉斯躁动的情绪逐渐平息,她注视着戈尔德拉斯琥珀色的眼睛,注视那双金色的尖角,而在美菲拉斯的注视中,戈尔德拉斯庄重地点下了头。
瞬间,那双好看的蔚蓝眸子又起了风浪。
只是这次,是因为欢欣。
被安抚的念力缓缓笼罩二人,像是磁带机按下播放键,呈现出主人最深刻的记忆。
……
美菲拉斯的母星是个很好的地方,至少对那些能使用念力的宇宙人来说是这样。
这一颗小小的星球完全暴露在某种射线中,这使所有活下来的生物天生就拥有念力护体,以此抵消负面影响。
但小小的美菲拉斯却总被念力所困扰,她跟所有人都不同,念力在保护她的时候永远会过度,最后的结果便是——几乎每一天美菲拉斯都会尝到脑袋撞墙的感觉,时间久了,头破血流的美菲拉斯有了各种绰号:
“笨拙的美菲拉斯”
“没用的美菲拉斯”
“爱哭鬼美菲拉斯”
“永远不会被人需要的美菲拉斯”
没有人理解美菲拉斯的哀伤,就像一个健全的人理解不了残疾者的悲苦,可在美菲拉斯自暴自弃之前,她遇到了一个阴郁的少女。
是的,那就是初次进行时空旅行的金龙——戈尔德拉斯。
毕竟是姐姐,金龙一眼就看出美菲拉斯濒临崩溃的心,于是她主动走到她身前,对她说:
“我来教你吧,其实很简单,这是你的天赋,是寰宇赐予你的礼物,不要因此感到痛苦。”
究竟什么是念力呢?
念力是心灵的力量,少女告诉她,没什么比一颗健全的心灵更加可贵。
美菲拉斯与戈尔德拉斯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即使以短生种的视角来看也是如此,但那段时间对美菲拉斯的影响巨大,因为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他人的爱护,也是第一次被看作一个并无残缺的宇宙人。
正是因为曾被温柔以待,所以她才能成为了一个坚强而不失温柔的人。
在戈尔德拉斯踏上下一段旅程前,美菲拉斯低头,轻轻拉住了她的手:
“还能再见吗?”
“相信我,对于你的时空来说,我不要出现第二次才是最好的情况。”
美菲拉斯却不肯接受这番说辞,只是执拗地抬起小脸,又问了一遍:
“所以……还能再见吗?
“……如果你想的话,我把这个给你。”
或许是于心不忍,戈尔德拉斯从时空流中采撷一丝碎片,以手指为纺锤进行编制,随后双掌合十,下一刻,一个光标出现在她的手中。
“这是信标,如果它亮起来就证明我回来了……没有差池的话。”
给出信标后,金龙的身体迅速虚化,而美菲拉斯像下定了决心,大声喊道:
“那在这期间,我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大人,我……”
“……再也不会让你,露出那样孤独的表情!”
可惜,最后这半句话没能传达给消失的戈尔德拉斯。
人们常说,童言无忌。
美菲拉斯却因为自己的童言,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念力中的信息播放完成,二人叠在一起,这一回,是金龙眼里有了水色。
对于美菲拉斯来说,戈尔德拉斯是她重要的人,当扎基附身的金龙重归,为了刚刚建立的帝国她不得不使用信标将她放逐的时候,不夸张的来说……
她心如刀割。
再也不需要更多言语,二人交叉十指,任由念力流转,修复心灵的伤口。
良久后,金龙拿出升华器,开口问道:
“你准备好了吗?”
“当然。”
美菲拉斯稍稍扬起嘴角,伸手抱住金龙,轻声回答:
“我已经准备了一千三百年。”
——
戈尔德拉斯回来时,不仅带回了升华器,还带回了美菲拉斯的勋章。
看出盖迪的疑惑,戈尔德拉斯弯起眉眼,解释道:
“她说,这个给你使用更合适,就当是谢礼。”
“那美菲拉斯小姐去哪了?”
“她啊,她……”
此时的美菲拉斯正站在酒馆门口,看了看并无光亮的它,随后便走入门中。
酒馆里各种杂物乱飞,幻想化为真实砸的四分五裂,各个种族的宇宙人在争吵打斗,却又在靠近美菲拉斯的瞬间默契错开身,一点也没有误伤她。
美菲拉斯对于这奇异的场景并不意外,她只是走到吧台前,轻轻按压餐铃,在清脆的铃声中开口:
“巴尔坦,给我调一杯酒吧,要咱们第一次见面时的那杯。”
瞬间,酒馆所有人一齐放下手头的事,他们汇合一处变回蓝发少女,而后她双手撑住吧台,低头看着倒影出她们两人的台面,声音嘶哑地问道:
“为什么要来,美菲拉斯?”
“为什么要来?因为我啊……”
戈尔与美菲拉斯的声音交叠在一起,汇成了相同的话语:
“……也有要拯救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