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界的表情,眼神,乃至是气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即便是闭上眼睛,即便是不去看亦是能够感受到那种可怕的东西自嘘界身上散发。
磅礴的,沉重的,恐怖的,不属于实质的东西却是真真正正的覆压了下来。
这种感觉勾起了达特并不美妙的回忆,也就是一个月前所发生的事情。
作为文明的裁决者,送葬者,同时亦是实际完成过数次人类文明送葬的盖亚使徒在对方面前如同待宰的羔羊,如同渺小的蚂蚁被轻松的碾死。
虽然他并未真正的死去,真灵并未湮灭,而是在星体的祝福下重新归来,但他也确实经历过死亡的过程,坠入过那深邃的黑暗,体会过被淘汰和裁决之感。
达特下意识的就要后退,但他强行定住了自己的身子。
若是风间夕这位人王真的亲至,那他必然退避三舍。
逃避并不可耻,毕竟,行动也是要看对象的。这是这颗星体自孕育生命而起,诞生知性起,自知性之中出现的第一位代行者。对于星体而言,是阿赖耶的魔王。
现在还未到决战之时,而在终局之刻,作为主力所迎击这位魔王的也并非是他,而是当代的亚当。
但是,这并非是魔王的本尊。
“嘘界这家伙是你的狂信者,那狂热的极致的心灵,为你创造了道标。”
“所以能让你以其虚空作为媒介来到这里。”
“但是,这亦是限制你了你的力量...你的王之力无法使用,你无法从灵长潜意识之海中抽取虚空。”
“是的,你现在能够动用的虚空之有一个,只有你所凭依的这个虚空。”
达特开口说着,语气与情绪愈加的激烈:
只有一段意志,只有一件虚空。
“魔王啊,不要太嚣张了。”
然而,达特的话语得来的却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在金色眼眸注视下,在视线相触的瞬间。
无尽的重压瞬间就从天穹覆下。
达特所处的三层建筑,在瞬间倾塌,化为平地的废墟。
在恐怖的力量瞬间浸入建筑的每一寸,无数的轴心遍布于建筑所在的空间中,无数细小的歪曲轴心散布,在歪曲之中,千万的扭力叠加才造成了如此的结果。
那栋被损坏的建筑甚至看不到较大的石块,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了拇指大小的碎片。
“死了?”
神识的大祭司,拦在众人面前带来生死危机感的家伙。这个登场便是高高在上目中无人宣布裁决的家伙,在众人的眼里连通那栋建筑一起被可怕的力量给碾碎。这样巨大的落差,让众人为之恍惚。
也是在这时,废墟突然动了起来,白色的身影从碎石堆里冲出,以漂浮的姿态向着后方,向着GHQ总部高塔的方向疾驰。
达特的模样状态并不好,与其说是狼狈,不如说是凄惨。
他的一手一脚皆是软瘫瘫的垂落,精致的白色长袍被彻底的撕裂,碎步与血肉纠缠在一起。
达特头破血流,他拼命的逃跑着。
他的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是个怪物!
王之力的强大代表着统御和抽取人心所化的虚空。驾驭多样性的虚空,甚至能将复数的虚空给融合,这才是王之力的强大之处。
当然王之力的力量还有着另外一种表现方式,即拥有王之力的人使用某个虚空,会比虚空原主人使用虚空更为的强力。
王者驾驭人心,能发挥出人心十成乃至是更多的力量。
但是,对方岂止只是发挥出了原虚空十成的力量。
相比于嘘界使用那个眼球虚空,使用那歪曲的力量,由那魔王所亲自驾驭简直强化了百倍,千倍!
对方只有一件虚空,对方只是凭空降临的意志,这些都没错。但仅仅只是这段意识,这件虚空也不是他能够应对的。
强大的根本不是虚空,而是魔王所拥有的权与力。
“丑角...能免一死汝便该感恩戴德了。但又怎么敢再跳出来的?”
嘘界,不,凭依至此的风间夕轻声说道,然后抬起了手。
达特已经逃出了街道,来到了长达四百米的汽车大桥上。
他的身影突然停住,并非是他想要停住,而是他被陷入到了庞大的力场之中。
歪曲的现象因为扭曲的力场而发生。
桥面开始颤动,路面寸寸的碎裂,水泥层下,钢筋显露出来,发出刺耳的呻吟。
以桥心为中点,大桥开始碎裂,随后开始旋转。
没错,就是旋转。
整座大桥的开始旋转,架设在两段的底座脱落,如盘桓沉睡的长龙突然苏醒,伸展着身躯。
无数的碎石脱落坠入到下方的河流之中,
内里核心的钢筋骨架在发出沉重的呻yin之声,随后不堪重负的碎裂。
相比于百米大桥,达特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沙砾,他被完全的卷入了其中。或许他发出了哀嚎,或许被卷入力场之中,他的整个肢体都发出了撕裂的声响。但是一切都掩埋在了大桥的轰鸣声之中。
长条的棱角分明的大桥最后变成一团扭曲的巨物,桥骨的钢筋完全的揉捏在了一起,被扭曲之力抛向天空,然后用沉沉坠入到河流之中。没有任何的血肉生物能在桥上,在这样的灾厄之中生存。
达特的气息消失,不过,他的存在以某种方式从肉体之中脱离。
脱离了淘汰的循环,像是达特这样的存在已经完成了灵魂在星体上的固定。至于其身躯亦不过可以随意捏造的容器。
物理的手段并不能杀死达特。
达特的魂灵再一次叫嚣着,在蹂躏和惨败之后,终有一天会再度卷土重来,施已报复。
但是,在虚空中却是传出锁链的响动声,金色的锁链破开了空间,向着达特之魂灵拘束而去。
做完这些,在众人呆若木鸡的表情中,风间夕放下了手臂,准确来说,是放下了嘘界的手臂。
他的意识开始从嘘界的身上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