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4年5月25日0120,某处
向芊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因为酒精或者其他什么东西的麻痹,她的大脑晕晕的,天旋地转,什么都看不清。发生什么来着了?噢,对,周婵让自己陪她去喝酒,她本来不想去的,但耐不住周婵软磨硬泡,心一软还是答应了。最多也就是喝几杯鸡尾酒吧,应该问题不大。
周婵喜欢在周六的晚上去酒吧夜店之类的地方放纵狂欢,每次一玩一通宵,周日早上才挂着熊猫一样的眼袋,拖着僵尸一样的步伐一身酒气地回来,倒头就睡,一觉躺倒太阳落山。向芊若一直以为周婵是个社牛,没想到是却是个究极矛盾综合体。周婵想出去玩,想和不认识的男生搭讪,但又一定要人陪着她才敢开口。今晚平时陪她的朋友都正好有事,其他2个舍友也都出去了,没办法,重任便自然而然落在自己肩上。这个晚上向芊若本来是准备在宿舍里画稿的。她在网上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画师,有3000多粉丝,平时接单画点头像或者氛围插什么的赚些外快,目前为止已经卖出去快200单了,价格不高,头像最贵1500点,一些简单的立绘最高5000点。谈不上大生意,但也算是自食其力,减少家庭负担了。这次约稿的是个老客户,男生比她大几岁,总是请她帮忙画原创角色,设计不复杂,但能看出来对方很用心。他是位很体贴的金主,从来不在周末或假期打扰她,每次都开最高价买她的画,以至于芊若都有点怀疑对方是不是对她有意思。她很用心地准备了几幅线稿,预备第二天发给人家挑选一下,本来今晚还准备再画一幅,但看样子是没空了。
“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要喝。”
“离开视线的饮料也不要喝,小心有人在里面下毒。现在的毒品你都不知道是什么样。”
一向作为乖宝宝的芊若牢记在法院工作的妈妈的教诲。喝个酒玩玩手机,时间就过去了,反正像自己这样的小透明也没有人会注意到。要是有人来找自己聊天,无论出于什么目的,通通拒绝。等过了11点一定要把周婵拉回宿舍去,不管用什么代价。自己绝不在外边过夜。
明明才喝了2杯,也不是长岛冰茶那种具有欺骗性的饮料,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她依稀记得自己和周婵还上了回家的车,啊,对,她们上了车的,还是辆叫不出名字的高级车,牌子好像是个什么“B”来着。
等醒来就——有什么人拎着自己的脖子,一路把自己拖进了某个亮堂堂的房间里,又扔垃圾似的丢到地上。芊若感觉很不好,对方像是把自己当做用完即弃的玩具一样,这很不尊重人。她努力调整呼吸,想办法看清楚眼前的屋子——老式的灯管散发出算不上明亮的白光,墙上贴的瓷砖也很有年代感了,应该是在某栋老楼里。芊若心里直发毛,这场景让她联想到恐怖电影里杀人魔呆的地方,比如《电锯惊魂》里的盥洗室,或者《德州电锯杀人狂》中皮脸的家。房间里没有什么东西,只有一张桌子,上面放着笔记本电脑,电脑连着摄像机。
这是要做什么?直播吗?直播什么?
电脑显示屏的右上角,数字跳动,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开始缓慢上涨。
屏幕右边飞过,第一条弹幕出现了。
“沙发!”
实时讨论区渐渐变得热闹起来。
“我已经鸡不可待了!”
“传说总会回归。”
“上次是1个月前,你知道我这1个月是怎么过的吗,你知道吗,啊啊啊啊啊啊啊——!”
戴着白色面具的男人操作完毕,踏着有些飘飘欲仙的步伐走过来,俯下身,揪起芊若的头发,把她的脸怼到摄影机前。
“哇,不错呢!”
“这次的质量相当高嘛。”
“一想到今晚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对着她冲我就兴奋到不行啊!”
她的学生卡被当做战利品一样放在摄像机前展示,好像牛排被端上桌的时候,餐厅还要向食客展示一下这头牛的生平事迹,顺便标注下生卒年月。
“关月大学经济管理学院的,高材生呢。”
“搞金融的,出现在这个直播间里不奇怪啦。”
“肯定是捞女吧?让她接受正义的制裁!”
“这种清纯妹妹最兴奋了!”
“干吗要拍学生证呢,人家小姑娘都懵了。”
“上上次那个直播没给名字啊,最后也不知道她家里人什么反应。”
“大概是给压下去了吧hhhhhhhh”
芊若感觉很不妙,这个家伙和电影里那些抢银行的反派角色如出一辙。他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她已经猜到今天是什么类型的直播了,今晚恐怕贞洁不保。周婵,周婵现在在哪里,她还安全吗?真是的,就不该答应她的,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现在全完了!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能害怕不能害怕不能害怕,不能慌张不能慌张不能慌张,不管要对自己做什么都做吧,就玩一个晚上吧,就玩一个晚上,等做完就好了,做完就好了,不要惹怒对方,不要做出格的事情,百依百顺,优先保证自己的安全,活下去,活下去,必须要活下去。
“说起来上次那个家伙逃跑了呢?”
“最后应该是被处理掉了吧?见到了那样的事情还能留活口?”
“不知道呢,总之我没射成很不爽。今晚不许出现意外!”
“芜芜芜,要开始了呢!”
“快把她扒光,我要看胸部!”
“腋下腋下,嘶哈嘶哈~”
“真漂亮呢!”
“颜色可真棒啊!”
“真想把头埋进去憋死。”
“下面的颜色也很完美。”
“好涩啊。”
“扒开看一看吧。”
“我对象的太黑了,真羡慕这种干净的。”
“喂,怎么不带套?!”
“前面那个是第一次来吧?带不带套有什么意义,反正等会儿就没了。”
“啊啊啊啊变成二手货了!好不爽!”
“声音呢?怎么没有声音!”
“一直在努力忍耐呢,你看那小表情,憋坏了吧?”
“欸欸,别打啊,那么漂亮的脸,打坏了可不好。”
“她的男朋友在看吗?”
“NTR赛高!”
“还是第一次看。”
“你们都该被判死刑!”
“好恶心,这是在干吗啊?!”
“滚出去!”
“别装了,在座的各位都是共犯[笑]”
“我好想去洗个澡,希望回来还赶得上。”
“杀掉真的不可惜吗?真的好可怜。”
“完事了?”
“总算来了,我裤子都脱了就是为了等这一刻!”
果不其然,和预想中的一样。
很痛,很虚无。向芊若不停喘着气,大脑一片空白。
他好像又对自己的下体做了什么,但已经无法思考了,只觉得有种诡异的,冰凉的感觉从上面刮过。
男人重新穿好裤子,系好腰带,将衣领翻折到位,抖擞精神。不管是上衣还是下装,上面都没有任何品牌标志,却很贴合他的身材,还有气质。一身行头无处不透露出一种非凡的品味。芊若知道很多私人定制的服装店是不屑于把的牌子印在自己的作品上的,它们甚至都没有牌子,只有一串口口相传的电话号码。有钱穿高定的男人,至于用这种方式找女孩子吗?只要花点钱就可以在外面随便选吧?就像那些明星一样。芊若不懂,还是说这个家伙有什么别的需求?她看见他举起摄像机走到自己跟前,似乎想让自己开口说点什么。
受害者感言么?她望望那张没有温度的面具,像是被老鹰叼走的小鸡崽般无助。男人抬抬头,示意她说话。
“你……你们满足了吧……?放我回家吧,求求你们了。”芊若苦苦恳求。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今天晚上的事情我都当没发生过。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了……”
男人把摄像机摆好,又把电脑端到她面前。芊若发现这真的是一场直播。还有约330人在观看。330人,里面应该不全是坏人吧?她想要呼救,但如果现在请求观众报警的话,会不会激怒他?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过年回家的时候打晕一条鱼都费劲,要是和男人斗起来百分百是没有胜算的。
“这不够看啊,多干几发吧。”
“现在要干啥?”
“恭喜,向芊若小姐,你的美乳荣登本站排行榜第3名!”
“嘿,她是看得见咱们吗?”
“啊啊啊原来如此。”
都是一群疯子,一群变态。弹幕飞速地刷过,芊若愈发绝望。祈求他们是没用的,那群神经病只会恶劣地嘲讽自己。
“有没有人告诉她这是什么直播?”
“向芊若小姐你好,很荣幸地通知你,你马上要被斩首啦!”
斩……斩首?!这是什么意思?是什么新型play的简称吗?芊若有点懵。不可能,不可能吧,不可能是字面意思吧?!她用带着些祈怜的眼神看看男人,又看看直播间的画面。
“接下来要死了有什么遗言?”
“想说什么赶紧说吧!”
“我这辈子都会想着你撸的。”
到底是什么意思啊?芊若处在崩溃的边缘。这是在开玩笑吧,对吧?斩首是杀人啊!他们不会真的想看男人杀了自己吧?这是要下地狱的啊!他们就不怕警察吗?自己是法官的女儿啊,他们,他们在想什么啊?!
男人把电脑转向自己,点击了几下后,又转过来向她播放了一段视频。芊若脸色煞白,血色全无。
不,不会吧?
“是半年前那段呢。”
“居然还有切片!”
“光听声音我就知道哪一场。”
“啊,终于反应过来了呢!”
“芊若酱你的奶子比她大很多,要自信一点呢!”
“真是恶趣味。”
“美少女活该死刑!”
“我会去关月大学圣地巡礼的。”
“真可爱(过去时)。”
“愿她安息。”
她看到了,她全都看到了。他们没有在开玩笑。他要杀了自己。他们期待着这一幕,就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兴奋不已,性奋不已。疯了,全都疯了。芊若看见了桌上那把闪着寒芒的手锯。那样的锋刃,那样的血槽,那样的锯齿,杀人的利器。专为斩首准备。
他不会放过自己。
再不做点什么就要死在这里了。趁着男人将注意力转回屏幕上的一刻,芊若当机立断抬起一脚,一发命中男人的胯下。
“逃走了!”
“喂,不是又要发生意外吧?”
“我还想看断面呢!”
“不会,这次肯定记得锁门了。”
芊若努力从地上起身,跑到门口,呼吸困难,心脏狂跳不止,仿佛下一秒就要撑爆胸口炸出来。是老式的球形门把手,果然很有年头了。换言之这也真是太糟糕了!如果是按动式还好说,但现在自己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根本扭不动!芊若汗如雨下,她不想死在这儿,她不能死在这儿!现在分秒必争,男人随时可能从地上爬起来,而她没有哪怕一秒去回头观察一眼状况。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人在危急关头总会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意志,芊若张开嘴,甚至想要咬住门把手扭开它,但无奈那东西太大了,根本含不住。对了,还可以用脖子!她像夹电话一样,将门把手卡进肩膀与脖子中间,然后利用皮肤的摩擦一点点,一点点扭动。汗好多,好滑,越滑就越扭不开,越扭不开就越紧张,越紧张就越出汗!可恶!但在芊若的努力下,门把手终于开始转动了。
快啊!
快扭啊!
要立刻开门啊!
一定要稳住,冷静!
不要慌,你可以的!
一定要把门打开!
随着一声脆响,门锁被扭开了!居然真的没有锁!芊若一脚勾开门,走廊幽深狭长,可她却在尽头看到一点光,微弱的光。芊若撒开腿就朝黑暗中冲去,像只脱缰的野狗,糟糕的姿势。来不及反应,有人一拳打在小腹上,正中横膈膜,霎时间神经麻痹,呼吸骤停,大脑一片空白,像有人把2枚电钻打入了太阳穴。
不!不要在这里!
她被人拖了回去,丢回到那间充斥着怨气的房间里。
“吓死我了。”
“还记得做备案嘛,有长记性。”
一片洁白的光芒,像是一面巨大的白色的墙,上面没有瑕疵,也没有砖块拼合的缝隙,无比光滑,它向上向下向左向右无限延伸,无论往哪个方向看都看不到尽头,无论走多久都走不到边界。向芊若看见那样的场景。冰凉的触感贴上自己的脖子,算不上锋利的锯齿要划开皮肤,切断血管,撕裂肌肉。
都怪周婵,要不是她今晚就不会出来了。哪次跟她出来不好啊,以前都没问题的,都安然无恙地回去了的。上周不行吗,下周不行吗,为什么偏偏是这周呢,为什么偏偏是自己呢,好不公平啊,好过分啊,到底做错了什么才要受到这样的惩罚啊。明明什么都没有啊,为什么,为什么这样无辜的自己要被杀死呢?
窒息的感觉袭来,涌出的血液堵住了气管。好像看到死前的走马灯。
好想念自己的小床,想念自己笔下的角色,想念自己的朋友们,想念那个约稿的男生。再往后,男生没有机会看到自己的女儿,肯定会伤心到落泪吧。如果他选了别的画师就不会是这样的结局了,可他偏偏选了自己。要是他邀请了其他人,也许现在就能骄傲地向他故事的读者们展示自己的漂亮姑娘们了。可是他没有那个机会了。自己没能遵守约定。她想起微信上他发来的体贴和鼓励的话语,想起那些期待的表情,想起一句句衷心的赞美,其实,自己也有点喜欢他吧……后知后觉的太晚了,要是早一些和他交往会不会好一点呢?那样今晚兴许就会和他在一起,而不是到这儿来了。爸爸妈妈若是知道自己恋爱了,肯定也会很欣喜吧……
妈妈……
妈妈……
妈妈,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没有听你的话,要是不去那种该死的地方就不会碰到这种事了!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做什么也都无济于事了,但还是谢谢你,谢谢你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你的头发已经那么白了,可不要因为我再憔悴了;以后每年过年还有爸爸陪着你,我也会在天上看着你的;你新寄来的那些衣服……其实也挺好看的嘛,虽然我还没来得及穿,但谢谢,谢谢你……今后要好好活下去,答应我,好吗?
芊若好想再叫一声妈妈,可她再发不出声音了。
……
不动了。
完成了。
结束了。
他提起她的头颅放在桌上,调整好角度,确保屏幕另一头的人能看清断面和她死前的表情。然后,清理起房间的地面。他并不关注弹幕在激动些什么,一群神经病的疯言疯语有什么好看的。他不屑于与那些臭鱼烂虾为伍。但他又需要开设这个账号,他需要有人见证,见证自己的胜利,见证自己的伟大,作为男人的伟大。
他又征服了一头雌性。
一头卑贱的,下作的,耻辱的雌性。
她变成了一坨肮脏的死肉。
只有死女人,才是好女人。
他关闭直播,摘下了头套。那下面是一张极近阴柔的脸——双眸剪水,顾盼生辉,即使是女性都会为止动容,就像日本歌舞伎的女形,分明由男人扮演,却有种凌驾于真实女人之上的魅惑。只有下体的性征暴露了他的真实属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笑了,他张开双臂,嘶哑地咆哮,笑得是那么癫狂,那么迷乱。他张开双臂,跳起怪异的舞步。没有人知道他在笑什么,也许是在耻笑芊若的愚蠢,也许是在喟叹自己的可悲,也许是在嘲弄命运的无知。此刻他就是世上最忘我的戏子,在没有观众的空房里演出世界上最盛大的戏剧,一切悲辛欢愉都融进他的狂笑中,他的身边包围着数不尽的哀怨的灵魂。
***
“全球变暖竟是冰淇淋巨头的营销阴谋?《自然科学》爆料,所谓的全球变暖危机其实是由冰激凌巨头公司精心策划的营销阴谋。‘他们利用先进的气候操控技术,制造高温天气,逼迫人们购买更多的冰淇淋来降温。’一位前公司高层揭露道。环保组织对此表示震惊,呼吁各国政府展开彻查。”
“智能冰箱窃听风云,背后隐藏政府大规模监控计划?《科技前沿》最新报道揭露,近年来越来越流行的智能冰箱其实是政府实施大规模监控计划的工具。这些智能冰箱不仅能够自动订购零食,还能够通过内置的高清摄像头和麦克风,24小时不间断地监控用户的生活,收集他们的隐私数据。‘他们知道你每天吃什么、说什么,甚至知道你什么时候打开冰箱,’一位网络安全专家警告道,‘这些数据被秘密传输到政府的服务器,用于监控和分析每一个公民的生活习惯。’许多市民听闻此事后,纷纷用胶带封住了冰箱上的摄像头。”
什么垃圾……紫妍的手指往上一划,退出新闻软件。
今天也没有什么新鲜事。
什么都没有。
“我们到了。”看着副驾驶上一脸疲倦的后辈,同组的贝兰霞·吉蕾斯比小姐提醒紫妍准备下车。
今天周日,是不该加班的。商店应该停业,出去应该找不到饭吃,每个人都应该躺在草坪上享受这难得的休息时光,只有教堂才会开门迎接虔诚的信徒。就是这么一个美好舒适的周日,吉蕾斯比和紫妍却有事要办,还是相当沉重的那种。
去见高中生的话,怎么看都是学校比较合适。但今天的见面地点却在当事人家里。这次的当事人,或者说受害人,名叫夏安可,16岁,高二年级,就读于五中。据了解,安可已经快1个月没有离开家门了。最先发现异常的是班主任,在注意到安可连续1整天翘课,和同学打听又无果后,他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拨通了孩子家长的电话。
那对忙于工作,到处出差的父母这时才发现安可不知什么时候从学校宿舍逃回了家里。人平安找到了,没出什么大事的样子,大家都松了口气。可小姑娘就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似的,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将窗帘全部拉上,窗户锁得死死的,缩进被子里,死活不肯出来。开始家长怀疑孩子是不是在学校遭受了霸凌,对班主任进行质询。负责的班主任耐心摸排了好几天,和不少学生单独喝了茶,谈了心,却没有发现任何证据。孩子家长还不信邪,一口咬定是别的学生欺负自家宝贝,班主任只好继续调查。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周后。孩子奶奶在翻孙女的垃圾桶,找里面的矿泉水瓶时,意外发现了一封被撕毁的信。通常老人们对这种东西不会有什么反应,豆蔻年华的少女收到隔壁桌暗恋少年的情书是美好的事,孩子喜欢就留下来当个纪念,不喜欢就撕掉了,视作一段关系了结,无可厚非。奶奶随手捡起几片组合起来,戴上老花镜一看——嘿,是个跳舞小人!福尔摩斯系列死忠粉的奶奶立刻来了兴致。秉着“一切看不懂的都按情书处理”的八卦精神,再加上高超的技术力,奶奶一个人把那封信复原了出来。
通读全文后奶奶脸色大变,她立马意识到了事情严重性——这居然是一封死亡威胁。结合孙女的表现,奶奶不觉得这是某个小王八羔子整蛊的恶作剧。孩子确实被什么人吓到了。
对于到底发生了什么,安可咬死不松口。最后班主任来了,不知道怎的一番开导后,小姑娘终于卸下防备。但她还是要求只对司法系统的人员陈述,而且指名道姓要公安总局的人。来的是一男一女2位警官,穿着很随便。女警官留着斜刘海,一脸看谁都不爽的表情,身上还有淡淡的烟味,以至于大家对她掏出来的警官证半信半疑。刑警都这素质?女主人丝毫没掩饰自己嫌弃的神情,警官们也没理她。
但就这么几个看起来像半吊子的警察,居然展现出了非比寻常的能力。他们在房间里和安可聊了很久。
从安可房间出来的时候,父母和奶奶惊恐地发现二人脸色相当难看,于是焦急地询问事情经过。警官们对视一眼,在省去大量令人不适的细节后,简单讲了讲。家属们脸都白了。走之前,那位女警官建议说如果想要精神损失费的话,最好请个律师单独起诉到民庭。强奸属于公诉罪,国家会委派检察官提起刑事诉讼,但刑附民一是会影响刑事审判,二是不支持很多赔偿诉求。所以想多赔一笔,就再找找人,最好让那个王八羔子把底裤都赔进去。
刚巧,女警官的一位好友在兰斐亚律所,于是今天吉蕾斯比和紫妍来到这里。紫妍很奇怪兰斐亚女士为什么不来,吉蕾斯比只说兰斐亚女士最近在忙着接活儿。本次让紫妍负责案子也不用担心,反正最后会由吉蕾斯比代为出庭。
“做好准备,你的第一课。”电梯里,吉蕾斯比对紫妍说。
***
家里等着她们的除了安可的父母和奶奶,还有一个外国人。紫妍也是经历过三战的人,在那个喝废水,啃泥巴,嚼树皮的年代,她知道难民的身体状况有多差,自己也有过瘦得皮包骨的时候。可她亲眼见到夏安可的时候还是被深深震撼到了,小姑娘枯槁得像棵脱水的芹菜,身子弱得似柴火,手指细得跟烟丝一样,只有眼睛瞪得大大的鼓出来,像是只被从海底捞上岸的深海鱼。何其可怖的一张脸啊,这和照片上阳光可爱的小女孩是一个人吗?!
“各位好,我是兰斐亚律所的贝兰霞·吉蕾斯比律师,主要负责民事诉讼。这位是陈紫妍,我的助理。”跟着吉蕾斯比的动作,紫妍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名片,双手呈了上去。
“你们好,我是夏安可同学的班主任。”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开口了,“安德烈·斯坦诺耶维奇·安东诺夫,请多指教。这次的事情麻烦二位了。”
交换名片的时候,紫妍抬起头看了眼安可的班主任。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那天晚上很黑,全场唯一的光源只有草地上的火焰,视野很不好,情况也非常紧急,根本顾不得去细看彼此的样貌。可那的确是一张见过一次就再也忘不掉的脸。明明他已经不再年轻,和自己有着不小的年龄差,可心里还是不自觉地小鹿乱撞,甚至自己取向不在此的情况下都还是这般。真是绝无仅有的魅力,也难怪安可见了他就会开口。
紫妍认出,这位名叫安东诺夫的中学老师,正是命运起始之夜,身着动力甲和自己携手对抗希伯来猎杀者的赏金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