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大家务必重视《德里》,今年比赛曲目《诺亚方舟》铜管很重要,保持不同力度下音准的稳定是有良好演出效果的基础。现在四点半,先到这里吧,接下来一个小时各声部自主练习,今天因为是第一周,日程稍微有些乱,以后一点半到两点半是各声部练习的时间,两点半到五点半是合奏排练。”汪麟摘下了他的眼镜,“先这样。”
“啊,好累……”久美子拖着她的声音,也难怪,热身结束后,就是《宝岛》《诺亚方舟》《鸢尾花》视奏,这倒不费什么心思——笑死,前俩久美子早就吹过了。主要是视奏完之后就开始反反复复磨《伦敦德里小调》,磨音准,磨力度。
“还好吧,”申译鸿又冒出来了,“《诺亚方舟》确实是有点,好多快速音符,《宝岛》和《鸢尾花》我吹过,《德里》也就那么回事。”
“你当然不累,《德里》练得最狠的前32小节你们木管整个空过去了,摸鱼摸爽了吧。”久美子撇了撇嘴,在申译鸿爽朗的笑声中走向了低音声部的教室。 “所以明日香学姐,今年算上初中的一共十个新生来低音声部?”后藤卓也浑厚的男声从教室中传来。
“有什么不好吗?大号可是招来两个吹过的和三个新生。”清脆的女声,是中川夏纪,“平时不是最怕低音招不到人吗?”
“上低音号也可以啊,两个经验者可是不少的。”是长濑梨子的温柔声音。
“明日香学姐你就不考虑一下竞争吗,这么多人抢有限的几个比赛名额……”久美子已经能想象到扶额叹气的后藤了。当然,梨子的笑声也能听到。
“‘性格恶劣’是在说哪位呢?”久石奏挂着极其纯良(至少看上去是这样)的笑容从久美子背后绕了上来,“久美子学姐人可好了,她昨天请我们所有初中生一起吃饭来着,对吧久美子学姐?”
这怎么就默认性格恶劣说的是我了啊!再说久这种说话方式怎么看这个性格恶劣说的是你小奏吧!久美子如是想着,但是既然被cue了接着隐身也没办法了,只能从后边出来点了点头。
“欸?出去请客吃饭都不带上我……”明日香又把声音拖长,假装委屈巴巴的,“小黄前只喜欢学弟学妹,一点也不爱你的学姐。既然这样,这批初中生都交给小黄前你来管了!”
欸?我穿越前管这群人,我穿越后还管这群人,那我不是白穿越了?久美子一整个懵住了,但是现实是不会给久美子反抗的机会的,因为久石奏立马非常高兴地接了句“久美子学姐,请多指教喽。”这下情况变成了这样:
We can’t get out of it. It’sbeen announced, it’s in the programme.
——Bernard Woolley
也由不得久美子不接受喽!看着久美子无奈地扶额,久石奏笑得有些促狭,颇有种诡计得逞的感觉。
“要让嘴唇像这样震动起来,噗的一下,试试看?”久美子用两指夹住嘴唇,稍稍送气,“再对着号嘴试试?”诺亚方舟和宝岛久美子都吹过,鸢尾花没什么特别困难的,德里被训的最多的也不是上低音号,今日无事,索性先给针谷佳穗她们开个蒙。前世的经验表明,开蒙不好是要出大问题的,都是上高中才学的萌新,为什么高桥沙里第二年就能吹短笛而中野蕾实到第三年还在和江藤香奈打复活赛,不就是因为三原京子自己基础差导致给中野蕾实开蒙开出问题来了吗?江藤香奈为什么初中学长笛到高中还要和中野蕾实打复活赛,不就是因为伞木希美无心给江藤香奈好好开蒙吗?这两个血一般的教训久美子始终铭记于心。
当然,在外界看来,久美子这种乐于帮扶新生,先进带动后进,最终实现共同进步的行为实在是令人感动。明日香侧着头对梨子说:“怎么样,是个好苗子吧,今天视奏《诺亚方舟》的时候,演奏相当稳健,《德里》的处理更是相当出色,就技术来说不比我差了。”而久石奏也没在练习,只是在后面默默注视着久美子。
“明日香学姐,如果你觉得很闲的话可以去教一下夏纪学姐吗,选拔要是她被落下了久美子学姐会很失落的。”久石奏没好气地回应着明日香。
“夏纪?你放心好了,她那个性格有问题回直接来问的,而且去年没什么大事,她基础打的不错。”正好针谷佳穗在吹长音,就见到夏纪凑到久美子那边指着《诺亚方舟》的一页不知道问什么,“比起这个,你倒是平时多帮衬着点小黄前,她得管你们所有人还得带针谷佳穗,忙不过来的。”
“知道久美子学姐忙不过来就别给她压那么重的担子,她也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啊。”久石奏转身,留下了这么句话,朝针谷佳穗那边过去了,“针古同学,这个地方的演奏有点小问题哦……”
“大号,很重,主旋律稀少。优点是没有优点,没有优点还在努力练习,这才是最美好的。”一旁的后藤给新手的讲话就讲了这几个字,不过结合他本人的形象和声音来看倒是符合大号的气质,美玲在旁边独自练习,能看出来基本功非常扎实,两人放在一起一看,所谓“刚毅木讷”,东方的传统审美也就是这个样子了。叶月听着后藤的话,脸上有些黯然。不过彩月就比较欢脱了,等后藤讲完话,彩月一招手:“来!看这里,演奏大号应该这样……”釜屋雀一吹号嘴就出声了,惊呼自己难不成是个天才,而上石弥生则开启了冷笑话自嘲,可惜针谷佳穗在跟着久石奏学,没法配合着“噗”一声出来。
小绿则在一边对梨子问这问那,其实就是咨询她和后藤的感情经历,不过梨子也说不出什么,细水长流的模范情侣哪来那么多轰轰烈烈,梨子说的最多的就是“后来不知不觉就到现在这样了。”月永求则在旁边愁眉苦脸,似乎是一个换把(作者注:提琴类乐器把位间的切换)他怎么也练不明白。“这里应该这么弄哦,”不知道什么时候小绿从梨子那边回来了,还上手给月永求演示了一下,“用滑音的话会更有表现力。”温柔的声音吸引着求:“不愧是绿学姐……”他只是这么喃喃了一句。
在另一边,小日向梦更加怯生生了,她有点摸不清现在小号声部的状况,只好继续吹自己的《诺亚方舟》2nd音程;香织倒是一切如常,练着《诺亚方舟》开头的solo段,丽奈也一样;吉川优子有些心不在焉地吹着《诺亚方舟》2nd音程的谱子,吹错了几个音也是后知后觉,似乎是在关注谁吹的solo更好。
“solo,果然还是想让香织学姐吹吗,吉川学姐?”黑江真由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优子的旁边。
“那是当然,毕竟香织学姐就是天使!”双手在胸前交握,优子一脸陶醉,但是又露出了一丝担忧,“只是……高坂同学是艺术特长生,很厉害啊……”
黑江没说话,只是架起小号,来了段《宝岛》的H段(84小节),力度并没有给到两个forte(forte:强),吹的有点犹豫,再加上她本身就习惯于吹出更加悠远而非嘹亮的音色,就《宝岛》这首乐曲而言,比丽奈还是差了不少
黑江放下小号,并不吃力:“那,要不然我还是退出solo选拔吧,这样香织学姐还能少一个障碍?”用的是疑问句,她并不坚定。
“你?”吉川优子倒是很惊诧,她转头上下打量了一下黑江真由,“你退出也没用,且不论香织学姐一定想要堂堂正正赢下选拔,你是能把高坂同学也带着一起退了吗?别再说这种话了,本身就于事无补,香织学姐还会不高兴的。”她顿了顿,“你的这个风格未必不适合《诺亚方舟》的独奏,试试?”
黑江真由也沉默了,她架起小号,也开始演奏起了《诺亚方舟》的开头,没有上低音号的应答,只有小号一句句吹着,吉川优子刚刚就听得出来,现在更确信了,黑江的水平很高,也许基本功只比丽奈稍差一些,但是丽奈吹的有些过于刚硬了,不像是上帝的传信,反而像是时报的头版头条,而黑江更加悠远的音色反而带来一种诺亚收到的神域的神秘感,从气质上来说更符合这首乐曲。只听完第一乐章,优子就有隐隐的直觉,也许香织注定要失去今年的solo了。“加油吧!”优子留下了这么句话又回去吹自己的谱面了,没有后知后觉地吹错。
奇怪的氛围搅得小日向梦有些混乱,她有点害怕,于是摘下了眼镜,可是这样就看不清谱面了,她也吹错了不少。“怎么了?摘了眼镜不就看不清谱面了吗?”穿着白色针织衫的加部友惠学姐温柔地问着小日向梦。“没……没什么。眼睛……有些花……”小日向梦似乎被吓了一跳,加部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记在心里。
别的声部也大同小异,釜屋燕在招新试音时候的《普罗旺斯》马林巴视奏惊为天人,可是进了打击声部大家才发现目前唯一能跟釜屋燕好好配合的是节拍器。大野美代子感到苦恼,自己要是去竖琴的话这定音鼓谁接啊,听说病假那位是个老手,希望她行吧。塚本秀一本身自带铜管基础,音准控制上相当不错,但是长号的拉管使用逻辑上和圆号的转阀差别有点大,他只好频频请教赤松麻纪。伞木希美有在好好练习,但是她一停下来同年级的学生就围上来叽叽喳喳,旁边那些趁着声部练习写作业的高三学姐似乎有些不悦,顺带一提有些别的声部也有类似的写作业的情况。单簧管那边挺和谐的,汪麟指定申译鸿这个年度吹小黑管,可是学校的小黑管拿去保养了还没拿回来,于是得到特批许可的申译鸿在练了会儿基本功之后开始做一些庶务,整理新生名单的时候,他似乎对萨克斯的一个新生的名字很感兴趣。“‘甲子昧爽,王朝至于商郊牧野,乃誓。左杖黄钺,右秉白旄以麾。’有趣的名字,不知道她知不知道这名字的含义。”申译鸿自言自语。与此同时正在努力记忆萨克斯指法的牧誓打了个喷嚏,和秀一情况差不多,牧誓稍微有点单簧管基础,因此发音和音准都不是什么大问题。晴香和葵都在练《宝岛》的solo,听说汪麟还没决定到底让哪种萨克斯上,不过斋藤葵自认为短期内她练不过晴香就是了。
总而言之,一个小时就这样很快过去了。往地铁站走的路上,久美子特地等了等久石奏:“你这是让我事实上把山头拉起来了啊。”她叹了口气。“不好吗?”久石奏歪了歪头,俏皮地笑了笑,“久美子学姐,我还有事,先走喽。”娇小的身形消失在国权路的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