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拉和老特罗斯最近一直在往家里收集木材和麦秆,似乎是在准备做些什么。正因如此,他们每天在村外待的时间长了许多,以至于双双错过了热闹。
不过是一只怪异的野兽,简称怪兽,稀奇是稀奇,但以我和雅克二人的知识水平和沟通效率,大概也研究不出来个啥。
而且雅克找的也不全是借口,来历和死亡原因都不明的东西贸然就要入口,哪怕是未开化的异世界人也应该掂量掂量自己是想解了馋就死还是饿着肚子多活一阵。
只是长久以来对肉食的渴望削弱了村民们对未知的恐惧心理。就像那个名叫山姆的猎人,身形干瘦,据说还远没到大叔的年纪,却胆大到两次潜入森林深处,捡了半头熊还不满足,第二次居然直接把干掉棕熊的玩意给拖回来了!
虽然不太礼貌,但他自述的所作所为值得一个“愣头青”的评价,如此不慎重的人长时间待在森林里居然一直没出事,简直是奇迹。
视线向右瞥见了被我和雅克抬在中间的不知名小怪兽,我敢肯定在自己原来的世界绝对没有这样生长的动物,看雅克和村民的反应,似乎也不像异世界本土生物。
事实上我早就发现在这个世界,自然环境中的动植物和地球上的相似度很高,大概只有圆皮豌豆和皱皮豌豆的区别。
目前为止确实地超出我地认知范围,且能让我强烈地感觉到自己所处的已经不是原来的世界的东西,只有它。
与棕熊相比格外娇小的体型,极具反差感的夸张猎杀,出乎意料的离奇死亡,包括山姆在第一次见到尸体后的想法和行为也有些莫名其妙。
整件事情从逻辑发展上处处透露出一股怪异,就好像有一个别扭的人在幕后推动了这一些,而且现场还不知道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
和雅克一起前往小教堂的路上我一直在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托营养不良的福,这段时间每当想要思考些什么时,腹中经常性的饥饿感总会格外明显,像一只大手撕扯着我所有的思绪想把它们通通消化。
我边想边走,不一会儿竟喘了起来,扭头一看雅克的额也有些汗水的反光,神官的服饰到底略显厚重,穿着行动多少有些不便利。
“呼——这玩意,好沉啊。”
村口聚集的地方和雅克在村外的小教堂相隔不远,我们两个成年人抬着一条区区狼狗大小的野兽居然双双累出汗了,右手传来的沉重的手感就像抬了一块大石头。
“你知道吗?楚曼,据说肌肉比脂肪要重,相同的体积,家猪和野猪的体重能差几乎一倍。”
我知道雅克的意思,还知道肌肉的重量是同体积脂肪的三倍。但就算体脂率再低,内脏和体液也要占一些的。可现在,它的重量已经远超我的想象了。
两人一起用力,好不容易把这只怪兽甩到了教堂里一张空闲的供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隆响。若不是这张桌子是用坚硬的木料制作,本身也够厚实,可能被一下砸出个窟窿来。
“呼——呼——呵——”
我扶着桌沿不停喘息,看着面前的雅克虽然年纪比我大不少,却只是略见疲态,心想他一个文职人员体质还不错。
缓了一阵,恢复了说话的力气后,我看看桌上那条毫无生机的肉体,感到有些犯难。该从哪开始呢?俗话说内在比外表重要,现想办法把它解剖好了……
“楚曼,先别碰。”
雅克及时制止了我想要扒拉怪兽脖颈处弩箭创口处的手,那应该是山姆站在很近的地方对准来了一发射击的结果。
“怎么了?”伸出的手停留在半空,向他表达了我的疑问。
雅克按下了我的手臂,“我们还没有排除它因病身亡的可能,如果要深入调查,最后做一些防护措施。”
哦对,防疫措施!这个我熟啊!是时候让异世界人见识一下来自现代医学的降维打击了,首先是口罩和洗手……
“这是经蔷薇女君赐福的花瓣,未涉道途的人也可以使用,在周身抛撒就能隔绝不洁之物。”
眼看着雅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从中掏了一把干玫瑰花瓣扔起来后,我原本还在头疼该如何向他解释病菌与微生物概念的苦恼逐渐变成了惊讶,然后是张开嘴巴瞪大双眼的震惊。
“它们……怎么做的?为什么不会掉下去?”
因脱水而发黑的玫瑰花瓣,在室内无风的环境中本应该散落在地面,此刻却全都浮动在空中,缓缓萦绕在雅克周身,就像是有一股强到可以吹起整片花瓣却又弱到让它维持一个极缓慢地速度飘浮的旋风没由地产生了。
冷静点,现代人,这大概只是戏法,或许它们是由细丝串起来的,或许是某种轻薄的纱做成花瓣的样子,或许……或许这就是异世界的科学!
试探地朝雅克伸手过后确定了花瓣之间没有任何连接,质感也是普通的干花后,我在心里飞快地说服自己:不该这么大惊小怪的,比起穿越来说这都不算什么,超自然是存在的,不,谁说这种现象不是“自然”的一部分呢?
这可是另一个世界,还抱着固有观念看待一切的话,未免有些傲慢了。迷信自己想当然的“科学”,又如何称得上是开化的人呢?在这个未知的世界,我才是“未开化的人”啊。
“抱歉,我的意思是,请让我试试!”
多亏了前一个世界幻想影视游戏作品的熏陶,我只用了不到半秒就接受了这个设定,并且把手伸向口袋迫不及待地想要尝试一番。
然而正在这时,理智却坚挺地从脑海中闪过一丝疑虑:这样是不是太过草率?
于是我触电般地缩回了手,还不好意思地在身上擦了擦,谨慎地问道:“那个,我直接上手能行吗?”
毕竟是第一次接触这些“牛鬼蛇神”样的事物,谁知道贸然行动会不会触犯什么禁忌,还是听懂行的人指挥为妙。
“感到惊奇吗?我第一次真的见到‘神迹’的时候,比你还要激动。”雅克全无异样,仿佛已经看多了和我差不多的反应,神情中甚至浮现出半分欣赏。
雅克把布袋冲我敞开,用眼神鼓励我,语气温和地道:“抓一把,朝头顶扔出去,很简单。”
“好,那个,我试试……”
手伸进袋口前一瞬我猜想,这个袋子会不会内部比外观看起来大,就像是储物袋之类的经典奇幻设定。
真当伸进去才发现并没有,袋底很浅,花瓣数量也不多,感觉一大把就能全掏出来。
不过那样必然是不行的,按捺住想要多抓一点的想法,我相当矜持地用手指夹出了不到十片花瓣,迟疑着不知道该怎么扔。
“要念咒语吗?”
“没有那种东西,只要方法正确,神力会自然生效的。”
见我还在犹豫,雅克笑着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往上一甩,手指下意识地张开,花瓣从头顶散开,在我的视线中迅速下落。
没有生效?!因为我没有信仰蔷薇女君,还是说我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缘故……
“看,很简单。”雅克离远了两步,眼中的笑意更甚,“恭喜你,刚刚完成了人生中的第一个‘仪式’,代价早已支付过,现在可以享受它带给你的效果了。”
听到这番话,我疑惑地环视周围,然后就看到一片花瓣悬浮在大概胸口的高度正缓缓萦绕着,其它花瓣也都在我周身不超过一尺的距离,因为扔出去的数量太少所以再加上第一人称的视角看起来没有雅克那么明显。
但确实是有了效果!违背了以往物理观念的现象,由我亲手(其实是雅克帮助)造成的!太奇妙了,这感觉就像、就像……什么感觉都没有似的。
“你刚才使用的是教内为数不多的‘善之道途’的仪式之一,可以将不洁有害之物隔绝于蔷薇的庇护之外,对付一般的疫病以及足够了。”
雅克边解释边伸出手,没有任何阻力地穿过了我身边由蔷薇花瓣围绕而成的“庇护”,显然他并不符合“有害之物”的定义。
“蔷薇的美德需要穷尽一生修习,可惜世上没有全能的神,即使女君本人也并非掌控所有法则。”
听话中的意思,由于蔷薇女君不专精于所谓的“善之道途”,所以这个仪式的效用不高。不过我其实并不在乎这些,而是盯着自己刚才施术的手掌反复开合抓握,试图察觉到一些特别的感觉。
可是……什么都没有。哪怕仅通读了几遍蔷薇教典,对蔷薇的美德一知半解,心里对那位蔷薇女君更是没有半点信仰之心,仪式还是被顺利施展了。就像是……使用了一件工具。
见我沉默的时间有点久,雅克主动握住我的手,安慰道:“楚曼,对第一次亲眼见识神迹的人来说,可能会产生许多不好的想法,这都是正常的。但蔷薇女君并非世人定义的邪恶之神,所以无需惶恐,只需深呼吸几次,安心即可。”
“……谢谢你,雅克,这真的很神奇,我并非对此感到害怕,只是……”疑惑二字哏在了我的嗓子眼里,在冒出头的前一刻被我咽回了肚子,把话头转向另一边,“只是想表达对女君的敬仰,和对您悉心教导的感激,今后我会更加努力参悟蔷薇的美德,愿君爱人。”
并不熟练地摆出了蔷薇型的礼仪手势,类似于前世佛教的双手合十,这样的举动果然让雅克脸上露出了喜悦和欣慰。
“手余瑰香。很高兴你能想到这些,楚曼,虽然想马上开始和你对美德的修习,但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需要我们去做。”
“是啊,这还有一只怪兽等待处理呢。”我的视线转向供桌,那犬身鳄首的怪兽身上,接过了雅克递过来的刀具——雅克平时用它们雕刻教堂内木质家具上的蔷薇花纹,因此有大小几把,打磨得很快。
在锋利的刀尖即将伸进弩箭造成的伤口时,我忽然想到,和雅克两人接下来的解剖活动,是否也算是明早“分肉大会”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