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床上熟睡的咲太,心情复杂。嗯,被麻衣用安眠药药倒的咲太,由于连日没有睡觉的缘故,5分钟不到就倒在桌子上了。麻衣就像对丈夫情深意笃的妻子,把疲惫不堪的丈夫扶到床上躺下,并深情抚摸丈夫的额头。
咲太为了麻衣,可以坚持4天不睡觉。麻衣为了咲太,可以忍受完全孤独的痛苦。
人是社会的人,每个人生活在社会中,都会与他人相互联系,相互影响。一个人,哪怕不出门,也会通过网络和他人交流排解孤单寂寞。哪怕是枫,从不上网的她,每天也会坚持和咲太交流。一个人,是无法长时间承受孤独的。
如果真的按照咲太日记里所写,睡眠会导致忘记麻衣的话,现在只有我这个异世界的猫能记住樱岛麻衣了。虽然我对这种透明+全世界大失忆魔法的效果持怀疑态度,不过还是先做点准备为好。
我从客厅小柜子里掏出我的小钱包,思考要装点什么东西。首先把里面的钱掏出来,只留了一千元应急。至于食物和水,我先前已经有了一点想法。
从冰箱里拿出两个小的食品保鲜袋,一个装小饼干,一个装水。装小饼干的保鲜袋还好,不用打结,直接裹上塞进钱包就行。装水的袋子就麻烦了,用猫爪和嘴,小心地打了个死结,反正到时候要喝水直接咬破保鲜袋就行。
把小钱包背在背上,试着小跑了一会,重新调整了一下位置后,我满意地卸下钱包。
整理完毕后,我又跑到咲太房间,把书桌抽屉里的咲太日记拿出来,翻到5月6日的那篇日记,躺在旁边睡觉了。
5月29日,早上。
“哥哥,天亮了”
我听到枫和敲门的声音,从咲太的桌子上醒来。咲太可能是长时间没睡觉,吃了安眠药后睡的很死,枫在门外完全叫不醒他。过了五分钟,枫听不到门内的回应,于是打开咲太房门走了进来,摇晃咲太的身体。
“哥哥!天亮了!”
“嗯……”咲太的意识逐渐清醒。
“哥哥,今天是考试最后一天吧,会迟到的哦?”
“哦,嗯,没错。期中考,呵啊~~”
咲太打着哈欠,在床上坐起来。
虽然吃了安眠药熟睡了一晚上,但是长时间不睡眠的后遗症,导致咲太很困倦,在睡回笼觉和起床中反复挣扎。最后因为考试,还是慢慢下了床。
咲太起床时已经是七点四十五分了,他起床就马上开始换校服,我看见他脚边的纸袋装的是麻衣上次留下的兔女郎服装,于是走过去打翻了袋子,把里面的衣服露出来。
“这是什么?”他低下头捡起里面的衣服。
枫也看到了,她颤抖地问,
“哥哥,这……这是什么?“
“嗯……我想让枫穿这套吗?“
“咦?“枫吓得呆住。
咲太把兔子头饰戴在枫头上。
“嗯,不错。“
“我……我不穿!枫穿这种性感路线的衣服还太早了!”
枫逃出房间。咲太挠了挠头,把衣服放进纸袋。
“我积攒太多压力了吗?”
看来咲太的确忘记麻衣了。我继续跳上桌子,把咲太日记叼给他。他拿起日记,翻看了几页,皱着眉头,
“这是我的黑历史吗?虚拟女友?”
没办法,忘记了麻衣的人连名字都看不见,今天只能跟着咲太想办法让他想起麻衣。
咲太放下日记,着急忙慌地出了门。我伸出爪子,把日记第一页划下来,折叠好放进钱包。现在是早高峰,我要等早上出门的人差不多走完了再偷偷搭乘电车跟上去。
一边想办法,一边吃完了早餐。背着准备齐全的小钱包出了门。八点半,上班和上学的人都已经到目的地了,现在还在室外逛的人非常少。我小跑着去藤泽车站,从工作人员的视野盲区钻进站内,等着电车到来。
从藤泽站上车,到七里滨站下车。看了一下出站口简易图,往峰原高中方向出站。小跑五分钟后,从关闭了的闸门口进入学校。
通过无人的室外,先把小钱包藏在教学楼门口的树上,轻装上阵,进入了教学楼。
现在正好是第一堂考试开始半小时左右,小心躲过走廊上的巡考老师视线,找到了咲太所在的二年级一班。我从门口小心探出头,寻找咲太的位置。这家伙居然坐在第一排的靠窗位,没办法,只能等考试结束再找他。
用同样的方式,找到了麻衣的三年级一班。直接就看到了麻衣,教室里唯一没低头答卷的人,没有人看得见她,意味着没有人给她发试卷。她坐在最后一排的靠窗位,撑着头,看着室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确定两人的位置后,我立马跑出教学楼,上树打开钱包。咬开保鲜袋把水喝了,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先去找麻衣吗?麻衣之所以放弃是因为觉得所有生物都无法发现自己,那么如果现在有一只猫能看见她,也许能让她燃起希望。而且相比于坐在最后一排的麻衣,咲太在第一排,就在监考老师眼皮底下,实在太明显了。
我把咲太的第一页日记小心叠好,咬在嘴里。再次进入教学楼,小心跑到三年级一班的后门。考试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学生都在数学大题中奋斗,监考老师的注意力也下降了,很好。
趁着监考老师扭头的瞬间,我跑进教室,冲到麻衣的椅子下方,因为速度太快直接撞上了麻衣的脚。
“咦?!”麻衣惊呼。
她收起腿,然后小心低下头往椅子下看。
我重整姿势,为了不被外侧的学生看见,我爬起来钻到她椅子和墙的夹缝中。
“嗯?”她好像很奇怪为什么一只猫会跑到教室里。
我把咲太的日记纸放在她脚边。麻衣盯着折叠起来的纸看了一会,她可能还有很多疑问吧。她捡起纸,打开看起来。
——五月六日
遇见了野生的兔女郎。
兔女郎的真实身份是峰原高中的三年级学姐,那位赫赫有名的“樱岛麻衣”。
这是契机,这是初遇,不可能忘得了。
就算忘记也一定要想起来。未来的我,好好干啊。
嘛,所有日记都是在5月26日写的,满怀着咲太的心意。麻衣脸红着看完,把日记折起来。
“你是小叶?你是怎么来学校的?你还看得见我?”
麻衣的手在我眼前晃动,我用头顶了顶。
“居然还有动物能看见我吗,明明之前遇到的小狗完全没反应。”
麻衣感慨着摸了摸我的头。看来【现实】世界所有生物都无法感知到麻衣的存在了吗,问题真的很严重啊。
至少要让咲太重新记起麻衣。按咲太的日记来看,离麻衣越远的人越先“看不见”。那么,以咲太和麻衣的亲近程度,今早才忘记麻衣的咲太应该是有可能恢复记忆和感知的。至于之后的事情,只能让咲太自己想办法了,毕竟我只是一只猫。
麻衣身边的氛围轻松了不少。认为还有动物能看见自己的麻衣,和想办法让咲太记起麻衣的我,在教室里安静地想着各自的事情。
考试的时间过得非常快,还有5分钟数学考试就结束了。我咬起日记纸,跑到二年级一班门口。
“叮铃~”
“考试结束,试卷从后排往前传。”监考老师说。
我躲在门口,等监考老师在第一排收卷子时,钻进讲台底下。
等老师走后,周围传来“考试惨了”、“这道题的答案是什么”、“完蛋了”这种闲聊。
咲太也离开了座位,从讲台前面走过。
我抓。我用爪子钩住咲太裤子。咲太吓得差点跳起来,没人想到漆黑的讲台地下有东西抓住自己裤子吧。
“小叶?你怎么会在这?”
咲太蹲下来看着我,然后迅速转头看了看周围。刚结束考试,大部分学生都没离开座位。他抱起我用外套挡着,弯腰冲向隔壁的卫生间。咲太走进最里面的坑位,关上门。
“小叶,你怎么来的学校?”
看来咲太低估了我。我把嘴里的纸摇了摇,他拿过,打开看。
“这是……我的妄想日记?”看来咲太还是没“醒”。我用力抓了一下他的手,反正我都打过疫苗了,不过放学了还是带他去医院打针狂犬疫苗吧。
“嘶……小叶你干嘛。”
看来还是不够吗,我对着他,用猫爪指了指自己的头,然后指了指他的头。
“你的意思是……我脑子出问题了?”
咲太还是有点想不明白。
我想了想,钩住他的衣领,想把他上衣脱下来。
“小叶,怎么有要脱我衣服?”
咲太有点哭笑不得。
我用猫爪比划了一下胸口的位置。
“嗯?你想说青春期症候群?”
我点了点头。
“因为青春症候群……我忘记了一位会穿兔女郎衣服的学姐吗?”
感觉他快要想起来了。
“叮铃~”
下一堂考试要开始了,可恶,居然在这时候吗。没办法,希望咲太等会还能记得我说的话。
咲太冥思苦想,走出了卫生间。我等了几分钟,卫生间里没人后,我才出去。
现在暂时也干不了什么了,我又一次跑到三年级一班,现在至少要看着麻衣的位置。
借着麻衣的青春期症候群,我趴在窗台上休息着,也在想接下来该怎么行动。
望着窗外,休息了十几分钟左右。两栋教学楼中间的连廊有人跑过。
嗯?那是……咲太!我看着咲太穿过连廊,跑到教学楼背面。背面是操场,他不考试了去那干嘛?是记起来了吗!我站起身。
“喵!”
我跳到麻衣桌子上,咬着她的袖子,往教室外拉。
“怎么了,小叶,外面有什么吗?”
我点了点头,跳下桌子,让麻衣跟上。她疑惑地跟上我。我在前面小跑,但是麻衣不紧不慢地在后面走,我有点着急。
“你们都给我听清楚了~~!”
我听到了咲太的大喊,转头看向樱岛麻衣,她停下脚步从走廊的窗户往外看,操场就在下方。我也跳上窗台,看到了下方的梓川咲太。
“二年一班!”
咲太的声音,在考试中的宁静学校回荡。
“座号1号的!”
“梓川咲太!”
正在考试的学校逐渐被喧嚣声笼罩。
“喜欢三年一班的!”
好像听到某人对大家说“在操场”。
接着,一些大胆的学生打报告说要去卫生间,从教室里出来到走廊上。
“樱岛麻衣学姐!”
麻衣越过我,朝下跑去,我也跟了上去。
“我喜欢樱岛麻衣学姐!”
咲太朝学校释放所有的心意。
“麻衣小姐,我喜欢你~~!”
几乎要扯破喉咙的大喊,似乎要让这座城市的所有人都听见。甚至更远的人们也听得见,咲太表露这份重要的心意。
让大家无法无视。
不准大家视而不见。
吐露自己所有的心意。
麻衣出了教学楼后,直奔操场。我想了想,先把教学楼门口树上的小钱包叼起,然后跑到教学楼背面,在操场外找了棵离咲太比较近的树爬上去。
咲太大声告白完后,学校里首先降临的是漫长的沉默。
接着开始出现疑问的低语声,成为议论纷纷的气氛。
全校学生的视线集中在操场中央的咲太。集结为一的视线成为巨大的石头压住咲太全身。
看着咲太上气不接下气,凄惨地大口咳嗽,我默默地为咲太加油。
咲太看着教学楼,再度大喊。
“想和你一起手牵手,走在七里滨的沙滩!”
“想再看你打扮成兔女郎!”
“想紧紧拥抱你!也想吻你!”
“总归来说!麻衣小姐,我好喜欢你~~!”
叫声扩散到天空。咲太受到全校职员与学生的注目,我也打了个鸡皮疙瘩。我找了个粗壮的树枝爬上去,拨开两边的树叶。我把小钱包打开,拿出包好的饼干,打开保鲜袋,放在树枝上。
终于,周围鸦雀无声,如同预先说好一般,陷入寂静。
麻衣终于来到操场,在咲太喘息时,从他背后走近。
从我的角度刚好能看见,以猫的听觉也能听清十几米远的说话声。
“用不着喊得那么大声,我也听得见。”
咲太连忙转身。
海风吹过脚边。
制服裙摆轻盈摇晃。
双腿站得大约和肩膀同宽,单手擦腰,另一只手整理被风吹乱的秀发。眼角透露成熟气息,看似有点生气的表情却也包含些许稚气。
麻衣站在距离约十米的位置。
“会妨碍安宁吧?”
“难得有这个机会,我想讲给全世界的人知道。”
“你讲的是日语,外国人听不懂吧?”
“啊,说得也是。”
“就说你是笨蛋了……”
麻衣像是在按捺某种情绪般低头。
“比起假装聪明的家伙好得多吧?”
“真的是……笨蛋……”
纤细的肩膀在颤抖。
“做这种事引人注目,又会传出奇怪的传闻哦。”
“如果是和麻衣小姐的绯闻,我非常欢迎。”
“我不是这个意思……笨蛋……笨蛋……”
“笨咲太!”
麻衣猛然抬头,大颗泪珠不断从双眼滑落。
以慢动作踏出第一步。
麻衣跑向咲太。
咲太张开双手,准备接住她。
剩下三步、两步、一步……紧接着,“啪”的清脆声响传遍操场,爽快地扩散到高空。
吃惊的咲太在瞬间感到愕然。
“咦?为什么?”
咲太率直发问。
“骗子!”
麻衣双眼噙满泪水,以随时会爆发不安情绪的表情瞪向咲太。
“你不是说过绝对不会忘记吗?”
“对不起。”
咲太轻轻将发抖的麻衣搂过。双手有些顾虑地用力。麻衣将脸埋在他肩头。
“我不原谅……”
声音被衣服蒙住。
“对不起。”
“绝对不原谅……”
麻衣一边啜泣一边以脸颊摩蹭咲太的肩头。
“那么,等你肯原谅,我才放开你。”
“既然这样,我一辈子都不原谅你。”
声音依然哽咽。
“咦~~”
“什么嘛,你不愿意?”
麻衣似乎稍微停止哭泣,将情感咽回去。
“听到漂亮学姐讲这种话,哪有男生不愿意……呃,好痛!
麻衣小姐,你踩到我了!”
“让我讲到这种程度,却还想拿这种泛论逃避,好大的胆子。”
“那个,脚……”
“你很高兴被踩吧?”
“抱歉,对不起。我在反省了,请原谅我。”
“还有什么要说的?”
“既然你害怕到哭,别对我下安眠药不就好了?”
“这些眼泪是用来让你为难的演技。”
“那么,谢谢你关心连日熬夜的我。”
“不用客气。但我想听的不是这种感谢。”
麻衣的脚跟再度放在咲太脚上。
“你明明早就知道了。”
麻衣逐渐将体重压在脚跟上。
咲太认命地说出她想听的话语。
“我喜欢你”
“真的?”
“假的。我好喜欢你。”
“......”
短暂沉默之后,麻衣离开咲太。泪已经停了,只留下浅浅的泪痕。
“咲太。”
“什么事?”
“刚才那句话,一个月之后再说一次。”
“为什么?”
咲太不明就里,率直反问。
“要是在这里回应,感觉好像是因为冲动与气氛就被迫答应。”
“但我个人希望现在可以顺势吻你。”
“而且现在脸红心跳,或许只是因为处于这种状况。”
麻衣害羞般撇头这么说。变红的侧脸可爱无比。
“麻衣小姐意外地冷静耶。”
看来她不想被吊桥效应影响。
“我的意思是说,你也要好好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
咲太觉得自己对麻衣的这份心意,已经完全无须考虑。
“我年纪比你大喔。”
“我反而很欢迎。”
“对象是年纪小的男生,我会犹豫。”
“因为我不可靠?”
“这……并不是啦。”
麻衣缩起嘴唇低语。
和年纪小的男生交往,感觉好像是我勾引人,不是很下流吗?”
“我觉得本来就是这样,所以也无可奈何哦。”
“我没勾引你。”
“但我觉得你老是在诱惑我耶。”
“总……总之知道了吗?”
“不知道。”
“不准耍赖。”
“那么,我等不了一个月,所以可以每天讲吗?”
麻衣即使有些惊讶,却还是不太抗拒般放松脸颊。
“可以是可以,但你要持之以恒一个月喔。要是做不到,我就当成你改变主意。”
麻衣说着轻按咲太鼻头,露出恶作剧的笑容。
我在树上回头看教学楼中的学生和教职员,时不时传出“这两人怎么回事”、“那是樱岛麻衣吗”的讨论,看来咲太的爱超出了全校师生的潜意识了呢。
峰原高中的所有学生与教职员,看着这样的两人。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好观察周围的反应等待判断。这种气氛传了过来。
“大家真的很喜欢看气氛呢。”
麻衣看着校舍,露出讽刺的笑,接着深吸一口气。
“咲太害同学送医的传闻!那是瞎掰的!”
她突然大声告知。
瞬间的寂静。
转身的麻衣颇为得意。
“你希望我对大家这么说,对吧?"
片刻之后,全校学生的惊讶情绪涌至操场。喧嚷声笼罩学校。众人感兴趣的目光集中在咲太与麻衣身上。以及“她是怎么知道的”这种讨论声传来。
“..…总觉得大家的反应和想象的不一样。”
“我觉得因为麻衣小姐直呼我的名字,所以大家吓了一跳。”
只在这一瞬间放弃看气氛,紧盯眼前的八卦,忠于自己的欲望。这正是青春期。
“麻衣小姐害我备受众人注目。”
“什么嘛,只是一千人的视线就在意成这样,你的自我意识也太强了。”
不愧是号称家喻户晓的艺人,讲的话就是不一样。
“也是啦,跟麻衣小姐比起来,或许差了三四个位数吧。”
终于,咲太的班主任、副校长以及穿运动服的体育老师三人来到操场收抬这场骚动。
“要去教职员室被说教,真令人忧郁…”
“没关系吧?”
“哪里没关系?”
“因为我也会陪你一起被骂。”
“哎,这样的话还不错。”
咲太和麻衣并肩前进……
就这样,世界取回了樱岛麻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