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的时候,吴海峰被机关上门的成员接送到了南日机关在驻分部的接待处。
车窗外的都市夜景流光溢彩,霓虹灯牌闪烁着醉人的光晕,虽然遭受了一场突如其来的黑雨,但在机关和其他部门协力的疏通下,南日很快就恢复到了往日的状态。
比起街道上的熙熙攘攘,车内里的三人却是异样的安静,仿佛按下了静音键,和外界的对比属实鲜明。
坐在主驾驶位上的男人卷起袖子,握住方向盘的一截胳膊上带有宛如雕塑般深刻的曲线,却并不显的粗壮,若是用衣物遮住反而显得有些消瘦。
车后座上躺了一个带着眼镜的少女,披头散发,年纪不大,看上去还在读高中的样子,这会正抱着一本单词书皱着小脸。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吴海峰支起一条胳膊撑着脸,蹙着眉头望向窗外不断流逝的夜景。
很显然,三人都没有要开口的样子。
“要不要……放点音乐?”
过了一会,开车的男人突然问道。
还没到副驾驶的吴海峰发表意见,侧身躺在后座上戴着眼镜的少女就立刻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幽怨眼眸就通过车上的后视镜盯着男人。
“老张,你要毁了我吗?”
后座的少女,或者说叫宁夏的高二学子幽幽的开口说道。
“啊?呃……哈,哈哈。”
司机小张,张求泉反应过来尴尬的讪笑了两下。
“我给忘了。”
他说着,挠了挠脸,另一只手打方向盘。
绿色的转向灯,轮胎碾过路面上打着光的水洼,黑色比亚迪拐入十字路口左侧的道路,吴海峰看见水花飞溅,粘在了路边的指路牌上。
他的目光沿着铁色的栏杆向上。
兰慧路。
南日这里有这条路吗?
吴海峰抵着下巴想了一会,掰着手指总算是从前世那三十多年的记忆里找到了相关的东西。
兰慧路还是他小时候的老路了,这条路建在老街旁边,当时过年庙会啥的都还会经过这边来着。
后面就不是很清楚了,据说是拆掉了建了另一条路,也有说没有的,总之上了高中之后他还能偶尔听到些这条路的消息,后面上了大学就完全没印象了。
吴海峰感到一丝怀念,突然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虽然这里可能也算不上什么‘他乡’。
但不管怎么说,他现在的心情也总算是好了点,至少不像刚才那会那样烦躁了。
“我们还有多久?”
窗外的灯光不知不觉间变得稀疏,街道两边的樟树下也显得寂静,路上再也不见行人,察觉到这一点的吴海峰估摸着大概是快到了,于是转头问了下张求泉。
“到了。”
主驾驶上的张求泉一脚刹车,同时打方向盘,于是比亚迪以一种很丝滑的状态倒进了路边上夹在两辆车之间的车位里。
吴海峰只感觉一阵很强大的推背感,但没等他说些什么,后座里和什么东西摔倒同时响起的破口大骂就打断了他。
“我艹!老张!你要死啊!”
“谁让你不好好坐着。”
主驾驶位上的老张撇了撇嘴。
“我TM杀了你!”
“嘿,急了。”
在旁边听着这俩人互动的吴海峰有点汗颜。
机关是没人用了吗?
三人从比亚迪上下车,其中张求泉和宁夏下车的时候还在打打闹闹。
“我,我测你的马。”
“哎,你这孩子,谁教你这么说话的!这我得记录下来告诉你班主任。”
“姓张的你再占我便宜我就杀了你!”
“雪豹闭嘴。”
吴海峰没去理模仿小孩打架的两人,他站在车后面四处张望了一下,目光最后停在正对面小区的名字上。
“流星,花园?”
?
这名字是不是有点眼熟。
“不是这边,”这时候,一只搭在吴海峰肩头的手打断了他的沉思,张求泉拍了拍他的肩膀,竖起大拇指表示请看小区对面的店,“那里就是机关目前的驻地了,你先走吧。”
他一边说这话的时候,还一边伸出另一只手按住宁夏的脑袋,后者的身子比较偏娇小,手比起来也短,这就导致她瞎几把挥舞着拳头却完全碰不到张求泉。
“张求泉!你妈……”
宁夏整张小脸都涨的通红,但她脏话还没说出来就被张求泉堵回去了。
愣了一下,她把他按在自己嘴巴上的手扒拉开。
“张!求!泉!”
她简直气炸了。
“宁夏喊我的全名了。”
这代表着她正式进入到了红温状态。
“我得去哄哄她,本来人就矮,多气两下我怕她长不高了。”
张求泉凑近了吴海峰小声说到。
“你先自己进去吧,进去找前台小妹,然后和她说就行。”
而一旁的宁夏虽然只听见了张求泉这句故意大声的话,但她又不是瞎子,自然也看到了他凑在吴海峰近前的一幕。
他肯定说了什么。
张求泉是畜生。
狗嘴吐不出象牙。
这两个特点在她的脑海中联立方程式。
宁夏#大脑过载。
她看着张求泉还按在她脑袋上的手,眼睛逐渐发红。
如果这是游戏的话,想必还能看见宁夏脑袋上蹦出来的UP标志,以及她加点六级大招时的全屏播报。
“宁夏,我……嗷!”
“唔——窝(我)测——唔——”
“你是狗吗!”
“唔——窝(我)测——唔——”
“松口!松口!你松口!我擦完屁股没洗手!”
两个人一咬一逃逐渐跑远了。
吴海峰这会儿则是站在先前张求泉指的那家店门口,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们逐渐消失的街角。
这个相处方式……
大叔和高二未成年少女。
如果两个人里面有个会变身的魔法少女就好说了。
不对。
吴海峰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那些奇怪的猜想甩出去,然后回头看向身后的店面。
小D杂货铺。
他看了看左边的雅迪电动车,又看了看右边的海轩洗剪吹,不禁陷入沉思。
这是否有点太过大隐隐于市了。
推开店门,趴在前台无精打采的少女抬起脸。
看了他两眼,原本蔫不拉几的少女眼前一亮。
“拿瓶可乐。”
吴海峰想了想,从旁边的货架上拿了瓶可乐。
他回身走到前台,排出三元硬币。
“你就是新……啊,啊?”
少女原本笃定的眼神重新变得懵逼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