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娅几乎一秒钟都没有犹豫,本质上有些心虚的她下意识地就确信这些人绝对是西塞罗的人,而这些人绝对就是冲着她这个和石墨烯深入接触过的伪装者来的。
像是在敌占区进行地下活动的秘密情报员被占领军发现了一样,完全没有任何犹豫,索菲亚就冲向了餐厅后门的方向。
但刚跑了两步,索菲亚就意识到如果对方是有备而来,那肯定是包围态势,后门也肯定会有敌人,现在冲过去必然是自投罗网。事实上,在那个电光石火的瞬间,索菲亚能思维敏捷地产生这样的想法,本质上也是和伊莎贝拉在一起的几个月的熏陶的结果。
然而说到底,她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虽然大脑转了过来,但身体却没能跟上反应,保持着跑向后门姿势的女孩一个转头,但因为在狭小的餐厅桌子间进行剧烈的动作而失去了平衡——好吧,她已经很久没有练过舞蹈和形体了,平衡和反应也明显下降了不少。
总之索菲亚就是先失去了平衡,而后又被椅子腿绊倒,最后脑袋磕在塑料桌子的边角,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虽然儿童餐厅的桌子没有锋利的边角,这避免了她直接血溅五步,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她一阵剧烈的眩晕,以至于她没能在跌倒的第一时间爬起来,努力地尝试了一下却又重重地摔回在地面上的女孩失去了唯一的——或者说她自以为唯一的逃生机会,因为撞到头而眩晕的目光边缘,西塞罗的士兵们已经撞破玻璃大门,端着枪冲了进来。
她一开始就逃不掉,虽然她其实和尤莉尔年岁相仿,但毕竟不是受过系统性训练的石墨烯,抛开那些听闻的事实,她也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小女孩罢了;而另一方面,这些西塞罗,或者说新的西塞罗士兵们完全没有任何怜悯之心,他们端着枪直接砸开玻璃大门,两个人控制住正在吧台后面值班的店员,剩下三个人鱼贯而入,两名手持短突击步枪的黑衣士兵左右警戒,最中间的士兵则是在看到索菲亚的同时将手中的步枪甩到背后,掏出了战术背心胸口手枪枪套里的泰瑟枪。
他们是来抓活的的。
很奇怪的,即使已经因为出师不利摔倒磕到了脑袋,但昏昏沉沉的索菲亚也没想过向这堆人投降——她其实是可以的,因为对方手里明晃晃的泰瑟枪实在是很惹眼,她也知道那是非致命武器——这是一种飞镖枪,利用氮气瓶推动连着导线的飞镖射中目标后,可以在瞬间释放出巨大电流,让目标感受到剧痛的同时肌肉因为电流紊乱,从而完全失去行动能力。
但不知道为什么,索菲亚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个选项,趴在地上的女孩在泰瑟枪指向自己的一瞬间,突然爆发出了巨大的力量,她脚尖点地,用尽全力向前窜起,在泰瑟枪啪的一声射出钢针的同时,间不容发地冲出了原地,两根拖着导线的带电飞镖直接刺入她身后的垃圾桶箱的木质外壳里的同时,穿着暗红色连衣裙的金发女孩则是直接撞开面前挂着“闲人免进”的门,冲进了空无一人的厨房。
她突然想起,这间儿童餐厅是在一个商住楼的一层,也就是说,除了前门和后门,很可能在厨房里还会有一扇门通往商住楼内部。
果然,没跑两步,她就看到了一扇用于火灾疏散的警报门,索菲亚摇摇晃晃地穿过厨房的同时将一个送餐车拉过堵住自己的来路。
但也就是同时,枪声响了起来。
“呀——”
看来“抓活的”不是一个绝对命令,西塞罗的士兵们毫不犹豫地对试图逃走的伪装者女孩扣动了扳机,震耳欲聋的枪响和子弹破空的簌簌声让索菲亚发出了一声恐惧的尖叫,她最后的理智在瞬间崩塌,金发少女下意识地双手抱住头,用肩膀撞开了厨房尽头的那扇火灾警报门。
这种大门和火灾报警器连通在一起,平时被关闭禁止通行,因此在大门被撞开的瞬间,整栋商住楼的火警被激活,刺耳的警铃声响彻了整栋大楼,甚至压倒了枪声。被子弹追赶着的女孩在撞开门瞬间又重重地摔倒在地,但肾上腺素和求生本能已经冲上了大脑,她几乎是没有犹豫地就再次爬起来,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胳膊上被子弹擦伤的血痕,抱着头直接冲向了走廊尽头的另一扇门。
可是这次没有这种好运气了,索菲亚直接撞在那扇门上,但那扇金属门纹丝不动,她伸出手拼命地拧动门把手,但似乎金属门被人锁上了。
但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了,已经因为恐惧和着急流出了眼泪的索菲亚扭头看向来路,西塞罗的人暂时好像还没追上来,但她现在的情况比刚才更差——餐厅或者厨房里至少还有点可以躲的地方,这个一览无余的通道里……
求生本能让浑身颤抖,泪流满面的女孩连滚带爬地再次站了起来,用小臂下意识地抹了一下眼泪,但小臂上的伤口的鲜血却反而糊住了她的眼睛,急哭了的少女全力回头跑去,在跑过来的路上她似乎看到了一个工具间还是配电房一样的地方,哪怕是个水表箱,她只希望那里不要上锁,可以让她稍微躲藏一下——虽然一定最终还是会被发现,但此时理性已经不重要了,求生本能让她一定要尝试过所有的可能。
但当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工具间的门前时,拧不下去的门把手给她判了死刑。
一瞬间,索菲亚只是站在锁死的工具间门口,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而几乎是同时,西塞罗的一名士兵也一脚踹开了火警门,快步走进了通道里。
索菲亚看着黑色的士兵和如同恶魔瞳孔一样的黑色枪口,感觉时间停滞了,她带着哭腔再次尖叫一声,唯一能做的全部就是双手徒劳地挡在身前,然后闭上眼睛。
就这么结束了吗?
原来,这就是石墨烯们要面对的东西吗?原来,伊莎贝拉一直都在面对着这种东西吗?
没来由的,在女孩认定自己死定了的瞬间,她脑子里浮现出的却是这样的念头。
但短突击步枪的枪声并没有如约响起,首先在通道中响起的却是门被撞开的声音——而且是索菲亚身后的门。
“蹲下!”几乎是门被撞开的时候,一个清亮的少女声音传来,虽然是来自身后,但索菲亚也毫不犹豫地直接抱着头蹲了下去。
下一秒子弹就从她头顶上密集地飞了过去,而且,不只是一个方向。
密集的枪声掩盖了抱头蹲在地上的索菲亚撕心裂肺的恐惧惊叫,但交火大概只持续了两秒,结局也很明显——索菲亚面朝着的方向,也就是西塞罗士兵重重地倒了下去。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索菲亚睁开眼睛,先看到了倒在地上脖子和脸上不断流出鲜血,身体还在抽动的西塞罗士兵,然后转过头,看到了一个粉头发运动外套,打扮摇滚又有点眼熟的少女。
露易莎·谢尔比右手手腕轻轻抖动,将手中打空了的FN57弹匣甩到一边,同时将一个新的弹匣稳稳地插入弹匣井,而后给刚倒在地上的士兵头部远远地补上两枪,一边飞快地冲向蹲在地上的索菲亚的位置,一边还冲着消防门的位置打了两枪,逼退了一个黑色的影子。
客观来说,索菲亚犯了个错,她不该跑到这个工具间门口的,这让露易莎必须冲过大半条走廊才能找到她,但她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所以也只能寄希望于露易莎来解决这个问题。
好在,粉发的少女已经不再是那个还没开打就先考虑逃走的吊车尾了。
露易莎快步冲到索菲亚面前,右手一甩,手中的手枪打烂了工具间的门锁,然后抬手一把扯住索菲亚的衣领,在后者的尖叫声中把她提了起来。
但还是有些迟了,下一秒,两名西塞罗士兵抓住她转火去打门锁的瞬间,以超人般的反应速度,直接冲入了过道,将枪口瞄准了露易莎,和她身前的索菲亚。
但这种情况也只持续了一个瞬间,在自己身上的防弹校服被彻底打穿之前,露易莎已经将枪口伸过腋下,对着两名士兵扣动了扳机。
FN57超强的穿甲能力终于没有愧对石墨烯对它的选择,射击中的自动步枪声音在手枪声中戛然而止。
弹壳滚落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索菲亚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到的是被一发子弹擦过侧脸而满面浴血的露易莎坚毅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