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踪者被抓住时,眼中充斥着疯狂。
十分钟前,他跟着停云辗转至待开发的老洞天,所行的方向越发偏僻,杂草丛生,间或点缀着几片落叶,随着行人快步走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途中停云几度停下脚步,左顾右看警惕着什么,跟踪者有自信停云没有发现自己,始终紧紧尾随者。
停云转入某个冷清巷子里,他也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紧贴着巷子的一侧。
就在跟踪者进入巷子的刹那,一阵劲风自屋顶呼啸而下,以惊人的速度和力量瞬间压制住了毫无防备的跟踪者,将他牢牢束缚在地,动弹不得。
停云则站在巷子口不远处,双眸弯得如月牙般,笑眯眯说道:“小女子和飞霄大人恭候多时。”
停云嘴上说着轻松,心中却是一阵后怕,打量着下巴带着胡渣的男人,无论怎么挖掘记忆都想不起这一号人物,倒是对方身上冒出极为轻微的丹药香气,给了停云一种熟悉感。
“你是谁?为什么要跟踪她?不要试图狡辩碰巧撞上,我就是人证。”飞霄替停云问了。
诡异的是,明明男人被飞霄压制得死死,却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中透着一丝疯狂和病态,欲喊出“药王慈怀,建木生发,莳者一心,同登仙道”的经典台词,颈部落了一个手刀,迅速被切断意识。
伴随着跟踪者倒下,一枚金色的内丹从口中落了出来,裂痕布满其上,如同某种后备隐藏能源。
哪怕是昏迷了,跟踪者脸上也是一副殉道满足而又病态笑容。
飞霄拧着眉头,生怕这人昏得不够死,又补了两下,停云似乎看到一个魂从男人口中飞出。
......
今日的罗浮地衡司依旧忙碌,哪怕审讯大头被云骑军接过去,依旧忙的满头是汗。
以往地衡司也接收过热心群众的举报线索,又或者直接将嫌疑人带来,但像是将军级别的人物,以私人名义来罗浮体验民生,又顺手抓住不法教派嫌疑人还是头一遭。
飞霄从地衡司手中得到药王秘传的消息。
他们认为仙舟三族看似长生,却饱受痛苦:仙舟人的魔阴身、持明族的轮回、狐人的相对短寿。
至于短生的化外民,更是痛苦到极致。
拥抱丰饶,才能获得未来。
这番言辞,自然被仙舟划入邪教范畴。但架不住永生、弥补身体先天缺陷的吸引,愿意追随者仍不绝。
想想跟踪者持续到最后的病态笑容,飞霄一点也不意外:“原来如此,是个借着古药王秘传噱头,才创建不到二十年的组织,弱到得从仙舟联盟共享消息的边角才能找到,难怪我没什么记忆。”
飞霄此番嘀咕着完,停云那边也做完笔录,终于有机会道谢:“多谢飞霄大人的帮助,小女子这下可以安心了。”
“怎么是飞霄大人,而不是恩公?”飞霄爽朗地笑了两声,“我是不介意。”
飞霄和停云是截然不同的风格,如果说停云是标准的婉柔恬静女子,那飞霄便是不亚于男性般帅气飒爽的女子。
停云咦了一声,心跳跟着加快了一拍,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飞霄是曜青的将军,川乌从曜青而来。
停云相信以川乌的战斗水准,放在哪里都能大放光彩。
那岂不是......
“嗯没错,我和川乌很熟。”
飞霄展现手中的玉兆,晃了晃,有种青梅竹马知根知底的自信,却飒爽得让人生不出厌烦。
“想听听他的事情吗?”
停云眼前一亮,忽然觉得她落入耶佩拉兄弟会一事或许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之后竟然给了自己和曜青将军私聊机会,对自己往后在天舶司的话语权竞争有着莫大帮助。
她向前走了一步,听得久远的回忆。
......
化外民对仙舟的历史一知半解,又喜欢以讹传讹。
他们在历史书记载,曜青的青丘卫多解救自步离人所统治的世界,这些诞生自「沦陷地」的狐人血缘驳杂,偶有呈现返祖状态的突变个体。这些狐人会被充做战奴,受狼头恩主们驱使,成为战前的先锋与延阻仙舟进攻的炮灰。
3 而仙舟解放了这些世界,重获自由的狐人们往往会选择亮起利爪,作为仙舟一员誓死追杀丰饶民。
这些记载一半真一般假,青丘卫中确实有这种狐人,但往往是个例。
飞霄就是个例。
曜青太大,各个洞天辗转路线乱得难以分辨,飞霄也不记得那时自己是怎么跑到工造司负责维修武器的区域。
最初有人对一个狐人女孩走在长廊上感到惊讶,后来有人道出她的身份,便没有人管她了。
数道柔和的聚光灯聚集于中央维护台的银色人形机甲上,灵活的机械手臂在无人控制的情况下,遵循数据库的经验指导,依次排除人形机甲的问题。
川乌的胸甲已被小心翼翼地拆开,内部失去意识控制的血肉部分悄然探出体表,让飞霄想起步离人的活体盔甲。
那时的飞霄还没有联想到机甲不止是机甲,对所恨之人武器的好奇,促使她挪着椅子蹬上去,试图一探究竟。
血肉如精神的延伸,分享了一部分记忆。
飞霄看到很多犹如英雄般的壮举,只身迈入险境又全身而退,不可思议得像是童话书里才有的内容。
相比之下,一小段阴险的记忆更引人瞩目。
传统意义上的潜入、下毒、刺杀,最后买通媒体,以自()杀作为解释。
——大哥,你用的是虚数炮杀的,自()杀怎么说得出口!?
——那也没有你手上那把武器离谱啊,一炮就差不多了,还轰了整整七次。
——你可以对外说明他心中有愧,但自知是丰饶民普通武器杀不死自己,所以拿虚能炮给了自己七下。
——你信吗?
后面似乎有着更为有趣的转变,飞霄想看得更清晰一些,下潜至一半,意识却被生生排斥出去。
突然折射入眼的光芒令飞霄感到不适,但和身体失重感相比,又显得不值得一提。
川乌没有传统意义上的眼睛,飞霄却觉得自己在和他对视。
飞霄咧咧嘴,像是看到有趣的玩伴:“好有意思。”
川乌:“......”
他不记得自己的血肉部分带有精神毒素。
先天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