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简直就像是,刑侦剧的开场。
司马醒来的时候,迎接他的是审讯室的灯光。
“喀拉,喀拉~”
手上,脚上——全都用金属制的手铐拷在了焊在地面的椅子上。
一个凛然的声音,从面前传来:
“你做这些有什么目的,是谁指使你的,你的动机是什么?”
刺目的光让昏沉的感觉从瞳孔灌入,把大脑变得麻木疼痛。
“……米伽爱丽丝。”
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面前少女的名字。
让站在聚光灯后的金发女孩微微挑眉:
“司马——或者说,你比较希望我称呼你为……”
“别用那个名字称呼我!!”
金属的手铐被扯得嘎吱作响。
“好吧,好吧——司马,这样你满意了吗?”
面对弱势者的让步,往往并不出于对对方的尊重。
“……或者说,我该叫你九足蜘蛛?”
但先说破那个虚假身份的,却是司马一方。
“……呵——在信息这块儿,你确实做得很到位。”
金黄色的少女隐去,义手的青年自聚光灯的影下浮现,眯着眼睛,看不清表情——却能够感受到视线。
“……果然——能够让那个优钵罗出手杀人,这个城市只有你能做到。”
司马的牙齿都要咬碎了。
“嗯嗯,在这座城市搞事,不搞清楚我跟她的动向可不行——理是这个理。”
义手的青年点了点头:
“我想你大概是因为不知道我与爱丽丝的关系,或者认为我不会管她,但这还是说不过去——怎么说都是在我眼皮子底下绑架学生……在这座城市搞这种事,你就不觉得风险很高吗?”
“【无业游民】九足蜘蛛,【警长】优钵罗——不得不说,确实是风险很高……但是相对的,这样才好,不是么。”
司马勾起了一个难看的微笑:
“优钵罗成为警长的操作是摁着所有人的脑袋承认她为警长,直接导致了这个城市警备系统的部分失能——而你,即使再怎么loli控,不是出了大规模的人命也不咋管事,更何况……”
顶着聚光灯,双眼被闪得仿佛要瞎了——但司马还是尽力,尽力地想看清那个义手的青年,盯着那个即使到现在,也没有露出任何“敌意”的身影。
“没有人比你更厌恶‘封存制度’‘单名法案’‘女联’——我说得没错吧。”
“……”
义手的青年回以沉默。
“四十年前,单名法案剥夺了男性传递姓氏的能力——那时候,尚且有女性同样失去姓氏的论调。”
“三年前,女性与孩童联合协会更名为女性联合协会,不再作为保障儿童权益的机关,只为了女性权益工作。”
司马的双眼已经因为聚光灯而流下泪水,但是他只是执拗地盯着,盯着那个灯后的身影:
“回答我,九足蜘蛛——我已经问过你一次了——你的刀刃,能够触及这些东西吗?”
………………………………………………………………
审讯室里的灯光亮了很久。
沉默也持续了很久。
一直到沉默让耳膜发疼,那个灯后的身影才关掉了聚光灯,坐到了对面的椅子上。
——在无声的审讯室里,声音被回声编织,煸烂。
“得承认——我不讨厌勇敢者。”
义手嘎吱嘎吱地响,扑克脸的青年盯着双目已经被灯光刺得发黑的青年,搓了搓手指——或者说,习惯性地做出了搓牌的动作。
“【姓】是人的【字段】,字段是一般意义上联结的标志。”
“人一向是善于找补的——就好像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一样,失去社会性的其中一项,便要在其他地方找补。”
“失去联结亲子的姓,人就更加依赖其他的联系——比方说一同出生的土地,一起上过学的同辈。”
“而反过来说——在这样的社会下,死命地要保住姓的人,就是除了血亲谁也没办法相信的人。”
终于,眼中的模糊光影消失了,司马能够用清晰的视野来观看眼前的男人。
【揭开第一印者】【最强者】【救世主】【神明之手】……一个比一个高的地位,一个比一个响亮的名声,都无不显示出此人传言中的一切“劲”与“强”。
然而,当真正地看到那张皮囊……
“……”
温和与麻木同等地在那张脸上展现,又被基于某种压抑的感情掩盖成厚重的,沙漠般的情绪。
“……你”
“同时,我也得承认一点——你所了解的,大抵没什么问题……我厌恶那些你厌恶的,这一点上你没说错。”
他用义手敲了敲太阳穴。
“但我能做到的最多的事情——就是不亲自出手。”
“……所以喊来了优钵罗把我们全都收拾了吗?”
司马死死地咬住牙,心中回忆起那份突如其来的屠杀,让他从脊髓的深处都开始发寒。
“我现在有个官方登记的名字了——我姓蛛名九足……拥有姓的我,又怎么支持要找回姓的你们呢?”
在司马的瞳孔收缩间,九足蜘蛛耸了耸肩:
“我能做的最多的事情,只是不以一个有姓之人的身份来干涉你们——所以才喊来的优钵罗。”
“……她不也是姓优名钵罗吗?”
“优钵罗是佛教用语的【莲】啊,司马。”
“……………………………………什么?!”
在收集到的信息之外的东西,出现了。
“说到底,你们所谓的信息收集,只是利用人的联结冗余来构筑的‘假象递归自证’——在真正的伟力面前不堪一击。”
九足蜘蛛打了一个响指。
——刹那间,聚光灯再次被打开……然而,没等司马眯起眼睛,他就又见到了不可思议的场面,因而再度瞪大了眼睛。
“……”“……”“……”*N
在一个响指间,审讯室突然变得很大——大到能够容纳下数十人。
“偶尔来点这样西游记画风的法术,也不错吧?”
而既然腾出了数十人的空间,自然就要塞入这些人。
——十几个司马之间面面相觑。
“这……”
青年司马左右环视……这些其他的司马,理应都在刚才被优钵罗斩杀了才对,怎么会……?!
“考虑到这次你们没闹出你们自己以外的人命,我就不追究了——非法持枪之类的东西,打晕打伤了海校长之类的东西,就当做零头抹去吧——但是,下次做事之前,把事情在脑子里多过两次比较好。”
九足蜘蛛摇了摇头,又打了一个响指——那之后,所有人的手铐都解除掉了。
“出门有一班专车,可以去国外避避风头,枪支之类的我已经销毁,你们就别想着拿回来了。”
——简直就像是,老师一样。
“九足蜘蛛。”
他没有称呼他为蛛九足。
“嗯?”
“大恩不言谢。”
“你还要谢谢我?”
“……最后一个问题——我保证是最后一个了。”
“说。”
“你会帮我们吗?”
“谁赢我帮谁。”
“……”
九足蜘蛛的回答,让他有些怅然。
“不过……”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
“作为‘力量的小小任性’……”
在他那张仿佛能够永远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崩坏而狂气的气息:
“我只允许我允许的东西赢。
——不过不一定是你了,你会活不到看到胜利的那一天,也不一定。”
——不知为何,天上传来雷鸣。
“……”
司马咽了一口吐沫,带着十几人从九足蜘蛛的身旁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