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是沉重的天下,对于许多人,也是仿佛羽毛般轻飘飘地,只是坠落下去。
间或又有新的声音涌现,可这也是为何?
似乎很难分辨不清楚,但是在主体和客体之外,唯独只有逻辑是清晰的。
于是,人群总是彼此厌烦、争斗、割裂,但总体又期许一个共识。
这个共识就是天下,纵使是厌恶帝国的诸多学派,也因为许多的沉没成本,被这一点事实说服。
只有确定天下的存续,作为天下人的诸夏,才能够在可以期许的未来之中,长久地存续下去。
许多时候,无论有意,还是无意,并非是天下的整体要违背他,更非因天下受损的群体要违背他。
吊诡的是,反而是因为天下受益的群体要违背他。
或者,反而是因为他们要违背天下,所以才因此受益。
既在华盖的遮蔽之下,又想着挖掘高塔的基石,或者摘取修饰的羽毛。
许多的故事和历史,难道不是在整体的绝大的牺牲之中,只是少数人的胡作非为,就毁坏了这笔难以想象的财产吗?
帝国的中枢,只生产政策,就胜过一切的产出。
但是政策的基石,建立在共识和信心上。
只要条件允许,共识或许可以较快地建立。
同样,只要条件允许,共识也可以很快地崩塌。
在历史上,这两者的条件,总是后者比前者,更容易满足。
于是,一切似乎看起来,都只是一个损坏的过程。
在客观上,从损坏到重建,诞生到再诞,春秋之间的反复,就是一个周期。
然而,应当崩塌的,却不崩塌。
应当灭亡的,却不灭亡。
为何?
因为这不再是天下了。
在诸史之中,间或也可以寻找较小的政权,可以存续八百年那般的光阴。
但是拥有天下的帝国,却很难真正在三百年的光阴之中,一以贯之。
这年岁之间的偏差,就是条件不同带来的差异。
既然存在差异,那么许多事情,就不是那么绝对。
比如说,我们听闻一个人,是完全诚恳而真挚的好人,一心一意,为了整体的利益奔走,最后因为反扑死掉了。
在历史之中,大概就可以用一个殉死吧?
于是,若是发掘出这个人的观点,说,这是理想的,但是又不是现在能够实行的。
那么,我们就会产生一种观点。
这是让人恐惧的鬼魂,就仿佛商人卜卦与献祭的指向。
在一种朴素的逻辑上,这个死人是毋庸置疑的好人,想法是毋庸置疑的好想法,理论当然也是全心为公的好理论。
于是,在传媒上,若是更多人知晓这件事了,恐怕是让人忧虑的不祥之事吧?
但是,是否是这样呢?
其实在叙事之中,一条道路走不通,就应该折返。
就算往昔的观念,在之后赋予了新的意义,也只是新的道路也穷极了,不得不想着些老法子来过渡。
玄君是殉道者。
但也仅此而已了。
若非要觉得,从玄君到老君……
“许多事情是无意义的,你会这样认为吗?”
在这个时候,或许是漫长的空洞,或许是微不可察的瞬息,反而是屈泽川。
或者,本就应该是屈泽川,将我从怪诞的感知之中拽出来。
“我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我先是潜在而含蓄地表达,而后既想要更坦诚地陈述自我,却还是不由自主地使用诘问的语气。
“若如此,我何必要活在这个世界上呢?”
“苦难。”屈泽川仿佛在说着事不关己的诠释。
“虚无和意义,都是人的自我,在与外在世界耦合的过程之中,所给予的诠释。在这个讨论上,我们难道不至少应该先明确意义的概念吗?”
“如若不然,只是空泛地讨论意义,在截然相反的符号体系之中,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得到共识的。”
“那么,至少我们可以先追求一个狭义的诠释。意义之所以拥有,在于人类能够诠释认知之中的一切。而之所以堕入虚无,在于人类不能够诠释认知之中的一切。”
“这可真是一个宽松的标准。”稍微让我感到意外,一向表现出缄默的召冶,主动介入了话题。
在屈泽川的每一次挥剑,都仿佛雨幕般,将怪诞的阴影剪除时,这个位于雨幕稍外侧,仿佛一半的肩膀,都将要被另一种雨水打湿的人,始终对一切无动于衷,甚至到了麻木不仁的地步。
但很显然,既然他还活着,而且还坐在这里,就说明他的态度,并没有到那种程度。
我感觉自己的思绪,还是一如既往地别扭,还有异常的揣测。
“在我的人格之中,痛苦仿佛夜晚中的光线之于飞蛾。在多数情况下,都是可望而不可即的月光,纵使在客观上,似乎可以得到这样的结论,这只是为了辨别方向的演化结果。”
“但是在我的主观上,我却只是不停地向月亮飞去,却怎样也无法过去,这是痛苦最初的诠释。”
“你在讨论莫名其妙的东西,对你的揭示吗?”屈泽川的言语中,似乎蕴含着少许的不满。
“我原本觉得,这种问题,应该用在你为了解释,询问我对于痛苦的认识。”召冶却只仿佛导演,讨论理应预先设置的,需要通过传媒系统传播的,两个举足轻重者,仿佛围炉夜话的讨论。
这听起来,可真像是往昔一切关于圣人行迹最初的想象。
但我还是为一切感到荒诞,既为所看见和听见的一切,也为自己始终怪诞与异常的思绪。
“但在我这里,可没有任何揭示。”屈泽川似乎只当召冶默认了,“只有一种气急败坏的思绪,因为猎犬似乎从那座城市之中,暂时脱困了。”
“当然,或许没有。但无论如何,如果认为虚无是无法诠释的虚无。意义是得以诠释的意义,那么正是在这个虚无之中寻找意义的过程,他将自己的言语投向了虚无。”
“你听起来可比我故弄玄虚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