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斋藤用的是“赐福”这样的说法,但在看到她的第一眼之后,真纪便意识到,血枝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哪怕抛开别的不谈,单单右脸上那骇人的伤痕,机械和血肉交织的诡异义肢,以及不知为何长在背后的那个被绷带包住的“巨大肿瘤”,可以说到处都是令人不安的富有亵渎气质的特征。
故而,在意识到对方并没有向自己植入所谓“赐福”的打算时,真纪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虽然……理论上来说死掉再复活的话,应该也可以排除掉影响。但谁知道会不会带来别的麻烦呢?
“说真的,您……我真心希望您能理解,我没有恶意的,没有的。”冬月似乎表现出了一丝紧张,“我真的希望我们的合作可以继续下去……可以继续……呼……”
她皱起眉头,面露不安之色,线条优美但色泽略显苍白的双唇微微抿起,随后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小刀,轻轻地在自己的手臂上划来划去,留下细长的伤痕。
散发微光的血液从伤痕中渗出,但随后伤痕又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愈合。
而这一过程对于斋藤冬月来说,却似乎是某种相当令人放松的享受。
“嘶……呵。这样吧。您既然想要和血枝有关的情报。我就刚好趁着这个机会……向您阐明血的力量究竟遵循着怎样的法则,而我又打算如何将其用于我的……不不不,我们共同的计划。”
靠着划拉手臂冷静下来的冬月,开始解释自己的想法。
而真纪也微微点了点头,继续聆听。既然连探姬也表示对方没有恶意了,她自然也乐得不再追究。
“血枝圣树的力量,其本质来源于「治愈」的奇迹。弥合伤痕,让物件重归原貌……但又并不仅限于此,请看。”
冬月举起右臂。
“这是义肢。是机械,和人类的躯体本该毫无关联,二者的原貌本是相互独立的……”
“……但血枝的力量重新定义了「原貌」。万物本该归于一体……彼此独立的事实乃是万物的「伤口」,而被赐福的血肉将治愈这可怖的「伤痕」……”
冬月带着陶醉般微妙的笑容,活动右臂义肢末端的机械五指。
“犹如缝补破损的衣物一般。血枝的力量将我与义肢之间的伤口「治愈」了。或者说啊……从结果上来看,这无异于「同化」。”
“而这也正是我要做的事。想要接近铁魔像的巢穴,越是接近核心地带就需要面对越强大的反击。为了获取掩护,我的计划是……”
她伸手指向巨响传来的方向。
“我要用这份力量,去劫持一台铁魔像。”
冬月的笑容消失了。顷刻之间,她的气质仿佛便从疯疯癫癫的怪人,转变为了冷静知性的学者。
“作为修会的一员,我能接触到修会对铁魔像的研究成果。它们没有活物应有的头脑与灵魂,仅有基于集成电路的简陋人造仿品,而它们现有的意识只不过是在魔法的影响下偶然而生的模糊倒影。”
“我坚信我能用血枝的赐福之力将其同化,控制住它。”
“而前提是我要能够闯过它的护卫,足够地接近它,让赐福的血肉能够触及它的核心。”
说完,她继续冷静地陈述计划的更多细节。
而一旁聆听的真纪,则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所震撼。
现在完全没有那种疯疯癫癫的感觉了。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
难道说是双重人格之类的?是精神上的异常……哈哈,我怎么好像一点都不吃惊呢?
“……差不多就是这些。”
冬月的话音刚落,工程机械轰隆作响的噪音便已经接近到了距离二人的所在地相当近的区域。
“明白了吗?”冬月轻声询问,眼神坚韧如铁。
“……知道了,我试试看。”
真纪点头示意,随即靠着墙边,悄悄绕开掩体,来到了适合观察的位置。
首先要确认敌人的分布……
“……这东西。”
真纪首先看到的自然是那台被当作目标的工程机械本身。
“好大啊。真大。”她发出理所当然般的感叹。
已经相当宏伟的履带底盘之上,是犹如好几个集装箱无序堆放起来一般的庞大机体。而末端带有诸如锤、铲、夹一类巨型作业设备的机械臂,则像树冠顶端的枝条一般,无秩序地分布在这台足有四五层楼高的巨兽四周。
这台所谓的工程机械,和其他的“铁魔像”一样,都像是无数不同型号的机械胡乱拼凑起来的产物。在脆弱的接缝和关节位置,似乎还用十分粗放的作风焊上了几块宽大的装甲板,其中几块上面还能依稀看见旧共和军的徽记。
“该说是结构太复杂了而且还没有做好外壳的整理吗……有很多突出的地方可以落脚。魔法少女的话,爬上去应该没问题。”真纪心想。
至于说护卫……
之前遇到过的顶上装有机枪的小型四足机械三五成群地陪同在巨大工程器械的旁边。
但在真纪看来,最大的麻烦并非这些小家伙,而是跟随在工程机械身旁的一台大一号的机械。
它有着更加庞大的四足步行底盘,体格几乎比血齿骑士还要庞大些许。
上方的机体主体上明显能看出武器挂架存在的痕迹,只是那些本该配备的武器此刻都不知所踪。
但这并不意味着它手无寸铁。右侧的侧面装甲被移除了一小片,其上加装了粗壮的机械臂,末端处的武器则是一片足有车轮般大的圆锯。
虽然陈旧却显得厚重的锯刃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质,让人不禁担忧它高速旋转起来时,当它切割着什么东西时会是怎样的光景。
左侧的侧面也没空出来。加挂的绞盘状部件之上足足加装了三根中心对称的机械臂,而末端的尖锥之上则浮现着魔法的轻柔光泽。
处理掉小家伙之后,就必须要和这个东西战斗了啊。
真纪靠深呼吸让自己稍微冷静些许,随后在掩体上架起机枪。
她不觉得靠魔力子弹能击穿圆锯机械的防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