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纪的敌意原本已经消弭了不少。
但当她真的看清袭击者的面容时,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心又猛地悬了起来。
虽然已经习惯了被侵蚀的活尸干枯灰暗的面容,但眼前女性外貌的异常之处却是完全的另一种风格。
她有着半张美丽的面孔。修剪整齐的栗色中长发下是线条分明而立体,结合了欧亚血统之精华部分的五官。珠圆玉润的脸颊与灵动的双眸相得益彰……
……但从右鬓角一直延伸到鼻翼右侧下方,像是枝条又像是挥舞的兽爪般骇人的血色伤痕却破坏了这份整体性。
真纪从来没见过那样的伤痕。分明已经像是结了痂的样子,但色泽却比最新鲜的动脉血还要鲜红。仿佛是刻意地要衬托这种鲜红一般,她的肤色雪白到了让人略感病态的程度。
“……您可真奇怪。”
结果反倒是这位面带骇人伤痕的女性先微笑着如此说道。
她的异样之处并非只有脸。她从右侧大臂往下的部分都不是原装的肢体,而是某种风格相当粗放的机械义肢。
但在义肢的机械结构之外,包覆着某种鲜红色的,散发异样光泽的生物质组织,好似生长在骨架上的血肉。
它们的色泽和女性脸上的伤痕别无二致,一直延伸到她右臂断口处的位置。末端微微蠕动的肉芽和雪白皮肤下隐约可见的小血管似乎接合在了一起,仿佛本就是后者的延伸。
至于她左侧如少女般纤细单薄的肩上,同样有件让真纪摸不着头脑的东西。
她左侧肩部后方的外衣上开了个口子,某个硕大的……类似球体的,似乎可以被当作某种大的离谱的“肿瘤”般的物件,经由开口和她的身体相连接。
那个“肿瘤”被绷带密密麻麻地缠绕了起来,一丝痕迹都没有露出,故而真纪不知道里面装着的到底是什么。
多半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您啊……您真奇怪。哦哦,您的皮肤如此光滑,如此有弹性……”
异样的女性丝毫不顾在对方眼中自己才更奇怪这一事实,自顾自地发表着评论。
“……肯定没有经受过哪怕一丝一毫的诅咒吧?啊,啊啊……”
她激动得哆嗦起来,未被伤痕覆盖的美眸之中流露出兴奋至极的神采。
她对着真纪的脸颊,伸出修长而纤细的手指,想要触摸,但终究半途而废。
“……啊,抱歉,抱歉,我知道你们这些未受祝者的脾气。呵呵……在你们看来,圣树的赐福好像是什么很可怕的东西一样,避之不及啊。嘻嘻,真搞不懂欸……”
疯疯癫癫的样子,让真纪都有些不耐烦了。
“说重点吧。”她压低声音,打断对方不明就以的碎碎念,“如果你想要交涉,那么就交代清楚你的身份和目的,再告诉我你打算拿什么东西来交换我的协助……”
电光石火之间,面带伤痕的女子也体会到了颈部被利刃架住的感觉。
“……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真纪冷着脸,手握断剑,“而且刚才的事情,我可还没忘。”
对付这种不知所谓的家伙,或许应该像这样强硬一点才好。
对方稍微愣了一会儿之后,居然小声地微微笑了起来。
“喔,喔呵呵……您说得对,说得对。您没有受过圣树的祝福,却又没有诅咒缠身。这足以说明您身上有着不凡之处……好,再次向您自我介绍……等等,我之前自我介绍过吗?啊,不重要……”
她虽然同样压低了声音,但说起话来毫无顾忌。哪怕断剑在她颈部的肌肤上微微划出了血痕,她也完全不当一回事。
“我的名字是……斋藤冬月,乃是一介尊奉血枝圣树主母的修士……当然,现在咱其实……正在准备叛逃呢。呵呵呵……”
冬月发出有些阴森的笑声。半边脸上的伤痕如同活物般,随着笑声而微微蠕动着。
一般来说没人会把这么敏感的问题告诉刚见面的陌生人的……但明显精神不太正常的她就是毫无理由地这么做了。
“您想知道我的目的吧?这就是咱的目的。这一带是铁魔像的巢穴……主母在上啊,而铁魔像是最为亵渎,最该诅咒的存在。”
“如果说要躲过修会的审查……从铁魔像手里寻找可能的方法会比较保险。探索铁魔像的巢穴本就是修士的本职工作之一……而且,呵呵……”
说到一半,冬月忽然有些不耐烦地自己举起手。
“废话说太多了。总而言之……咱不在意你来这里是要找什么的。只要最后分赃的时候咱们没恰好看上同一件东西……咱就不会干涉你的行动。”
“我说,不如这样吧?前面的铁魔像有些非常难缠的种类。咱俩加起来,胜算能大不少。”
“您太奇妙了。没有诅咒,也没有赐福,一个人在荒郊野外晃荡……嘻嘻嘻。您肯定知道该怎么战斗,刚好我也略懂一点。所以咱们互相帮助,各取所需,大概总比单打独斗好一点……”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真纪点了点头,“那么,接下来的路就暂且临时结成合作关系吧。”
她不想继续听冬月神经质的碎碎念了。虽然对方杀不死她,对她没有实质性的威胁,但她还是觉得,放任冬月继续碎碎念下去会让她的精神变得太过紧张的。
“呼……”
真纪深呼吸之后,重新整理好情绪,再次追加条件:“还有一件事。斋藤……女士,您刚才说,您打算叛逃对吧?”
“您没听清么?”
“我听清了。我的意思是,既然如此,我要追加一个对您来说无足轻重的条件。”
“您既然已经打算背叛血枝圣树林地,那么就请您告知我您现在已知的,和它相关的所有情报。”真纪冷静地要求道。
斋藤冬月看起来疯疯癫癫的。她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背叛「林地」,我不知道,也不想去关心。
但是,既然她刚好是从血枝圣树林地来的人,而林地又刚好挡在前往东京的必经之路上,是个很重要的势力,那么就理所当然地要利用这个机会来获取情报,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