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风间夕和供奉院亚里沙离开宴会厅,来到甲板上的时候,于远方的海岸上,GHQ标识的导弹发射巢已经迸发出了火光。其中的修长弹体带着呼啸声向着远方的深海滑落。
龙骑兵地空导弹速度为4马赫,接近超高音速范畴。这件死神的利器抵至行驶在近海范畴的供奉院家游轮,只需要五分钟。
事实上,在风间夕对着供奉院亚里沙诉说这些的时候,‘死神’已经抵达了。
比声音还要快的死神在抵近之际一片沉默,只能看到尾焰的火光。
在风间夕的提醒下,供奉院亚里沙仿佛嗅到了死亡的味道。她的大脑一片混沌,在这杀器面前,血肉个体的挣扎似乎没有任何的意义。
挣扎和反抗没有意义,正如她所面对自己祖父时那般。
但是有个人告诉她,规则和束缚皆无意义。
绝对的力量能够突破规则与束缚,就像是GHQ面对自己统治下的不安分分子一般。
这种不讲理本身便是一种‘道理’。
GHQ指定了规则,这规则甚至将她那祖父也给涵盖其中。
但是,她身边之人要为她展现的是,跨越一切规则的意志。
供奉院亚里沙突然感觉被施加了力量,然后跌入了一个怀抱之中。宽大有力的怀抱,代表着力量感,亦是让供奉院亚里沙心中升腾起一种无比踏实的心安。
被搂着肩膀,微微抬头能够看到少年微微上扬的嘴唇,那是一种狂态。
他抬起了手臂,手掌五指张开,似乎是抓握无云无月漆黑苍穹。
不得不承认,少年有着一种如同魔性般的吸引力和向心力,让供奉院亚里沙忍不住将心神和目光尽数放在其身上。
而此刻,那种吸引力比之以往更加的强烈。
概念暧昧的心灵在一种伟力加持下被赋与了具体的形体,供奉院亚里沙看到了璀璨了光芒。
她亦是感受到被炽烈的光所拥抱,投入到了一个难以形容,只能说无边伟岸的境地之中。
看到那紫色瑰丽结晶的圆盾,仿佛明白了什么。
那是自己,自己的心。
她的心被抽离具现了出来,让后被那股难以形容的力量所握住。
“展开祂,绽放祂,让我看看你所散发的光辉。”
供奉院亚里沙听到了耳边平静的声音,在风间夕的怀抱之中,她亦是下意识的伸出了手。
层层叠起的花苞为之张开,尽数伸展着晶体的花瓣。
这真实的能握与手中的力量让供奉院亚里沙有所明悟。
她知晓了何为在身边之人的意志下,她能实现自己的意愿。
拒绝那些自己不想要的东西,跨越被他人所划定的规则,斩断束缚自己的枷锁。
在身边之人的意志下,她的意愿被托举。
正如拥抱住她的人所说的,只要供奉院亚里沙愿意。
在供奉院亚里沙的念头升腾起来之际,半空中的花瓣将她的意志转化为实际的力量。
违逆物理法则的力量自花瓣之中延伸,覆盖住了以游轮为目标的导弹,然后只是轻轻一握,便被粉碎。
那股力量在不断的延伸,直至覆盖整艘游轮,剩余的导弹在触碰到这层壁障之时被尽数粉碎。
供奉院亚里沙是第一次品尝到这样的感受,她颤抖着激动着将自己的心所绽放的力量继续延伸,即便打击过来的导弹已经尽数的湮灭。
托举着她的存在爽快的认可了她的这般任性,任由她进行着宣泄着。
或者说是在欣赏着,被自己所改变命运,被自己亲手打磨的原石绽放出她本该拥有的光彩。
漆黑的厚重的云层被撕裂,背后的明月展露了出来,明亮的月光洒在海面上,洒在甲板上,洒在少女的脸上。
金发少女轻声的喘息着,她缓缓放下了手臂。
身边的王带着她,让她窥视到了真实世界的一角。
虚空重新回到原处,回到宝库之中,
搂着金发少女的肩膀,风间夕缓缓转过身去,看向赶来甲板之人。
恙神涯出现在了甲板上。
他这位自导自演了这出好戏的幕后之人姗姗来迟。
发起这场行动之时,恙神涯已经将自己当成了导演,满怀信心的踏上了自己为自己所搭建的舞台。
在此之前,他所准备的剧本最开始都按照着他的想法在进行着。
接近了供奉院家主,向前展露虚空基因组的力量。
供奉院家主有着自己的信息渠道,对方清楚虚空基因组,王之力的意义。
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为此恙神涯还设计了舞台剧的最后一幕。
暗中联系了GHQ,泄露了供奉院家私自串联图谋不轨的信息。
在供奉院家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GHQ的针对绝对是致命的。
他只要在这供奉院家无能为力,生死攸关之际展现自己的力量,便能将供奉院家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这是丰厚的资粮,足以让他面对GHQ,正面达成自己的目的,继续踏上真正成王的阶梯。
然而,在中断的时候,他的剧本却是被撕碎了。
月岛阿尔戈并未按照他的意愿和计划行动。
当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剧本划定的范畴之后,就注定恙神涯不是脱离剧本的导演,而是被裹挟到剧本之中,如同提线木偶般的演员。
恙神涯很想知道为何自己的剧本会被颠覆,来到甲板上看到熟悉之人,看到被对方所拥入怀中,原本作为他剧本中‘女主角’的金发少女时,恙神涯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最终的舞台上,作为‘主角’的他被踹下了台去,本该是衬托他的少女被拥上了舞台,取代了他本该获取的光辉。
而他剧本的被撕碎,费劲心思所搭建的舞台被占据,皆因面前之人。
恙神涯下意识的攥紧了拳头,指甲隔着手套嵌入到肉中。
但他的表情马上又松缓了下来。
“夕...没想到你也在这。”
风间夕打断了他的话,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说道:
“准备了一出不错的闹剧嘛,特里同。”
赞赏之语在恙神涯的耳中听得无比的刺耳与讽刺。
不过对上那双深邃的漆黑眼眸,恙神涯又迅速将眼中升腾起的情绪扼杀掉。
恙神涯摇了摇头,他迫切的想要转移话题。
他看向了供奉院亚里沙:“供奉院小姐,原本还想邀请你跳一支舞的,但是现在看来,您已经有了更好的舞伴。”
然而,恙神涯再次碰了钉子。
供奉院亚里沙冷冷的盯着恙神涯。
她认出了恙神涯,GHQ所通缉的反抗组织头目。
她确信自己的祖父不会邀请这样的人上船。而对方现在出现在船上就有些玩味了。
再加上,风间夕刚刚的话语,虽然不清楚恙神涯与风间夕是什么样的关系,但风间夕一句‘闹剧’的评价已经能让供奉院亚里沙联想品味到很多的事情了。
供奉院亚里沙的模样有些刺激到了恙神涯。
在得到了王之力后,手握权与力让他释放了一些一直以来被压抑的内心。当自卑者得到资格,脱胎换骨,总是会带来心态上报复性的反转。
恙神涯心中升腾起了暴虐的情绪。
一个运气好有着不错的出身,什么都不懂,不懂挣扎不懂反抗,注定会要被淘汰的女人....
怎么敢...怎么敢?!
不过在恙神涯心中升腾起暴虐之时,他感受到了目光的注视。
被这般冰冷的目光所注视,恙神涯心中暴虐咆哮着的野兽瞬间颤抖着卑微着的趴伏在地上,嘴中不住的发出哀鸣。
毫无疑问,这金发的少女亦是被选中了。
她的确有着资格这样面对自己。
恙神涯的心绪转变被风间夕看在了眼里,他开口,算是化解了恙神涯僵直在原地的尴尬。
“和供奉院家合作是想得到支持,更加主动的对抗GHQ?”
“正是这样,夕,难道说你有了兴趣?”
恙神涯憋在心里的计划,获得了供奉院家的支持后,下一步是袭击GHQ的天基武器白血球控制基地。
‘白血球’卫星如同高悬于这片土地上所有人的达摩克斯之剑一般,是GHQ的统治真正稳定的基石,亦是GHQ最具有威胁的武器。
卫星控制基地的防御不是第四隔离设施那样的‘监狱’可以比的。
防御力量比之GHQ的总部设施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因为城户研二的死亡,恙神涯找不到合适的可以通过‘潜入’毁掉卫星的方法,所以只能正面硬攻。
这场行动毫无疑问会死很多的人。
但那都无所谓,死再多的人,只要能够成就自己就行了。
这才是生存和淘汰的真谛。
当然,正面的强攻风险很大,即便是有着供奉院家的支持,恙神涯也不敢保证百分百的成功率。
若是风间夕愿意加入进来就不一样了。
恙神涯目睹了风间夕‘抽取’供奉院亚里沙虚空时的样子。
自己抽取虚空时,被抽取者会昏迷。但是供奉院亚里沙在被抽取虚空之后却仍然保留着意识。
恙神涯瞬间明悟了一些事情,自己的王之力与风间夕‘王之力’差别如此之大或许只是因为开发程度不够的缘故。
事实上,恙神涯最近也有着一种的感觉,自己的王之力遇到了一层门槛,只要能够跨过这个槛,自己的王之力能够迎来质的飞跃。
也就是说....
恙神涯微微垂眸,将内心的渴望尽数隐藏。
自己还是有着能够赶上,甚至是超越面前之人的机会。
言归正传,在王之力开发程度上远胜于自己的风间夕若是愿意加入到行动之中,必然能够保证行动的成功。
但他的想法与言语却引来了嗤笑。
“兴趣?那种抬手便能解决的玩具可激不起我的任何兴趣。”
“你的对抗GHQ的行动,这亦是无比乏味的游戏。”
“我只是稍微提醒你一下,看在过往的份上。”
“相比起天上的那颗玩具,你的注意力最好还是放在更重要的事物上。”
“第四次默示录的钥匙...那颗存放于我们老家的石头。”
‘第四次默示录’。
恙神涯是第一次从风间夕的口中听到这个名词。
他当然知道那代表着,他的一切努力和挣扎都是为了通过这场灾厄的筛选。
两人都心知肚明,但恙神涯一直不愿主动的在风间夕面前提及这件事。
因为,面前之人才是这场灾厄的主角,拥有着决定权与裁决权的存在。
虽然对方曾经放弃了这个权利。
不过自己相对于对方而言,依然是一个替补者....即便是拿到了王之力。
然而恙神涯的沉默则是引来更多的嗤笑。
看着明明想要,但却又要为自己辩解的恙神涯,风间夕眼眸幽深,低声开口道:
“相对的,既然决定要做抢夺残羹剩饭的野狗,那也要有野狗的样子,为了夺食不顾一切的去争抢。不是吗?”
“明明想要却又是这般‘矜持’,在可笑之中又带着令人不喜的丑陋呢。”
“相比起你,另一条野狗就自觉多了呢。因为虚空基因组被抢走,所以才更加不顾一切的争夺。这般的样子在我的眼里还称的上有意思的闹剧。”
风间夕的话让恙神涯难以置信的抬起了头。
幼时的‘伙伴’在现在给他无比陌生的感觉,但究其内核其实是一种让他无所适从的感受。
拼尽全力要争夺的东西在对方眼里是可以弃之如敝履的东西,这般的差异,实在是让他难以接受。
不过这不是重点。
被称呼为野狗也不是重点,重点在于风间夕所提到的起源之石以及‘另一条野狗’。
竞争者。
他有着竞争者。
虽然有些难以接受,但恙神涯清楚,风间夕的姿态要更高,他不是那个竞争者,而那个扔骨头的人。
竞争者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