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时间就走到了周年庆活动正式举办的那一天。
一大清早，商画前脚刚离开酒店，天就下起了蒙蒙雨。
顶着变得湿润微凉的空气，凭借特邀嘉宾的入场券从员工通道进入了会场后，他没有急着立即前往主展厅后台，而是想在场地内逛一逛。
当然，为了防止会被粉丝提前认出，他有戴着口罩。
二周年庆活动的规模很大，起码要比一周年庆大太多了。
商画又想起了以前的事，那时候，是他和工作室的所有人共同策划了他们第一次的周年庆活动。
那时候他们还只是个刚刚才做出点成绩的小工作室，光是把活动场地准备起来都把预算花得七七八八了，所以在嘉宾方面，连稍微大牌一点的coser和主播都请不起，甚至只能由工作室成员亲自出马cos……
所以当时参展的人数也仅有两百来人，不过，倒全都是对这个作品抱有极大热爱的人。
在活动的最后，他们工作室的全体成员和粉丝们在场地里一起拍了张大合照，无论是创作者还是玩家，所有人都对着镜头笑得像个傻子一样。
那张合照现在都还躺在商画的手机相册里。
而现在……
从一众动辄十几万、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粉的知名coser、网红主播身边走过，从一群像喊口号一样大喊着“我好像做XXX的狗啊”的年轻人身边走过，商画却没有任何想要笑的感觉。
不同往日，文姬这这两个字在国内二次元手游界里有着不可忽略的影响力。打扮成文姬系列中人气角色的coser可能连这个角色的名字都不一定知道，靠着直播抽卡来造梗吸粉的主播在背地里可能也会嘲讽“死宅的钱真好赚”……
但他们还是会紧紧抱着文姬这个IP不放，哪怕如今文姬因为某些原因陷入了不甚理想的舆论泥潭中。
都是为了两个字，流量。
追求流量有错么？商画不那么认为，也不会为此去谴责任何人。
只是他自己单纯不喜欢这种……浮躁的态度。
但当整个社会都在浮躁的时候，你再不喜欢又能怎么样呢？
在会场中大致逛了两三圈，商画就完全失去了兴致。
他找到最近的员工通道，出示自己的特邀嘉宾卡，在一名工作人员的接引下进入了主展厅后台的嘉宾休息区。
除了他以外，嘉宾休息区内还有不少人在，基本都是一些在国内二次元圈子里有着相当名气的杂谈博主、职业画师，独立音乐人之类的人物。商画进来时，他们聊得正起劲。
或许是因为都是圈子内的人，大家彼此都很熟的原因，一见商画走进来，就有几位社牛人士带头起哄起来。
“喔！看看这又是哪位大神来了？”
但随着商画一摘下口罩，所有人都一怔。
会在文姬的周年庆作为特邀嘉宾被请过来的，在场的人基本都是和山海关有着一定程度关系，自然不会认不出商画这位曾经的山海关主美。
甚至有不少人是在当初商画退出时就追着吃瓜的。
“大家好。”商画对他们点点头，礼貌地笑道，“你们继续聊，不用在意我。”
说着，他自己随便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就坐了过去。
气氛只僵持了不到数秒，谈笑声很快就又在休息室里响了起来——虽然依旧有少数人对商画表现出不小的兴趣和好奇心，但看他这副明显不想和别人交流的样子，也都很聪明地没有上去搭话。
角落里，商画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根据之前说好的，距离要他上台还有一段时间。
想了想，他索性靠在椅子上，直接闭目养神起来。
直到……
有人坐在了他对面的椅子上。
听到动静，商画睁开眼，随意地扫了过去。
而在看清那人的样子后，他似乎有些意外。
坐在对面的是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的年轻女子，和其他打扮正式的嘉宾都不同，她的穿着……堪称一个随性。
白色短袖T恤和牛仔吊带裤，脚上是一双白色帆布鞋——听起来似乎是很正常，但她所有的衣物上都沾染着洗不掉的油画颜料痕迹，看起来感觉脏兮兮的。
她那微卷的、偏棕色的长发更是直接散批着，一点打理的痕迹都没有。虽然五官姣好面容清秀，但却带着重重的黑眼圈，整个人透着一股浓重的颓丧气息。
眼前这个像是那种会因为害怕和人交流而家里蹲的宅女的家伙，就是山海关现在的主美。
“陈若柳？”
商画叫出了那人的名字。
“商画……好久不见。”陈若柳低着头，似乎有些畏惧旁人的目光，“你现在，过得还好么？”
“好也不好。”商画不置可否，“你呢？”
“我，很不好。”陈若柳说，“尤其是最近……”
“这样啊。”商画却不搭她的腔，看着她这一身行头，又道，“这一身是你大学那时候的吧？为什么现在还在穿？”
“穿这个……会让我，安心。”陈若柳说，“我上台，会紧张。”
她说话向来是这样，一般人可能会不太习惯她这种断断续续且语速缓慢的说话方式，但商画早就习惯了。
“实在不行的话，待会我自己一个人上去也行。”商画说。
陈若柳却果断摇了摇头。
“你也在的话，我就不那么，紧张了。”
“那下一次你怎么办？你不能指望每一次我都给你兜底吧？”商画淡淡道，“以前还好说，大家都是一个工作室的，可现在却不一样了。”
“别告诉我，过了这么久，你还是没接受过来这件事？”
“我……不是这样的。”陈若柳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小，“我只是……”
“只是什么？”商画没听清她的后半句话。
“只是……”
“——陈老师，商老师，是时候该准备上台了。”
忽然插入的男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一个带有工牌的年轻男子走到他们面前，对他们说道。
陈若柳张了张嘴，又看了看商画，似乎还有什么话没对他说完。
“先准备上台吧。”商画站起身，“有什么话以后慢慢聊。”
“……好。”
在那个年轻男子的带路下，他们走过狭长的员工通道，最终来到了主展厅大舞台的后台。
一幕之隔的台上，商画可以看到宇文让，他就站在另外一男一女的两位主持人之间，站在无数聚光灯、摄像头、以及粉丝的注视下，神情自若，面色如常。
作为工作室的话事人和代表人物，在周年庆的重要时刻，他自然是要出面进行一番演讲的。
而此时，他的演讲正值尾声：
“十年后，二十年后，乃至于五十年后，或许我会消失，或许山海关工作室会解散，或许连《文姬》这个系列或许也会泯然在时代的浪潮里。但我希望，至少我们创作出来的故事，至少这些故事曾经带给你的感动依然还会在，这也是我们最大的追求。”
“我是宇文让，我在这里感谢一直以来支持我们的所有玩家，让我们一起祝《文姬》系列二周年快乐，让我们期待今后更加精彩的未来，谢谢大家……”
到这里为止，一切似乎都很正常，按照流程来就是台下粉丝鼓掌，然后宇文让顺势告别下台，轮到陈若柳和商画的环节。
可这时人群中却冒出了一声所有人意料之外的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