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就是活灵？先用谁的血？”路明非可不敢在闭眼的人像前胡乱摩挲，尤其在看到对方锋利的能一口咬整根手指的獠牙时，相当明智地拉开了距离。
400年最强附魔，让路明非不得不害怕，毕竟他可不想在自己的屁股来上两针破伤风。
“用钥匙的？还是你的？总不会是用我的吧，这得多想不开啊？”路明非暗自咋舌，示意林漓尽快在他们随身携带的三管血液样本之中选择一管进行尝试，三管银色的真空金属管在水下散发出冰冷的光芒。
“我的、你的没有差别，高纯度的龙血会帮助……等一下！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然而令人没有料到的是林漓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猛地瞪大了眼睛，摆出一副屏气凝神的严肃表情，满是狐疑地反问道，“好像……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谁……谁？哪有人喊你？”路明非背后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
“这里就算加上门上的这个家伙，也只有我们两个人才对……”
他惊恐地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液，用颤抖的手指分别了一下自己和林漓，内厉外荏地喊道，“林漓，你别故意吓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蔫坏！之前在芝加哥火车站就故意吓我，别以为我把这茬忘记了！要是以为我还会上当，就太小瞧我了！”
“灵视？我产生灵视了？可我不应该……”
林漓没有理会故意在装疯卖傻的路明非，独自小声低语道，“而且这次和3E考试的时候感觉完全不一样，也从来没有人会这么叫我……他到底是谁？这种古怪的熟悉感究竟是什么？”
路明非听着林漓仿佛失控般语速越来越快的嘀咕声，觉得背后出了一身的冷汗，他不得不拔高了音量，对着林漓咆哮道，“林漓，不要去想了！你的氧气含量现在是多少？回答我的问题！”
明明路明非的声音那么响亮，林漓却像是没有受到一点影响，出神地呆望着微微凸出墙面的人脸青铜像，那副专注的神情让路明非手心直冒冷汗。
林漓到底听到了什么？他到底在和什么对视？路明非不想要知道，也不愿意知道，他只清楚自己连呼吸也不敢用力，生怕林漓会发现自己爆起青筋的右手和一点点抽出刀鞘的“色欲”。
路明非默不作声地抬起了手，同时打开了系在身上的固定锁，用他的角质层来思考，都知道林漓这小子彻底派不上用场了。
很可惜距离“色欲”击中林漓的后脑勺仅仅差上那么一点，一无所知的林漓猛地抬起了头，眼睛里闪着路明非看不懂的微光，“他喊我……阿漓……原来你是这么叫我的吗？”
“我喜欢这个叫法。”像是要永远记住这个声音，林漓对着空无一物的水下世界几近虔诚地祈祷道，“哥哥，再多叫叫我的名字吧，好让我……让我记住你的声音。”
路明非的脑子嗡嗡直响，不亚于一道惊雷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又是林彦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他几乎不由自主地把目光一点点聚焦在了林漓的背影上，以路明非的过往经验来说，但凡涉及林彦的事情，他们就没有遇到过一件好事。
果不其然，林漓慢慢地开了口，从未如此决绝地命令道，“路明非，用我的血，一定要用我的血。”
这还是林漓第一次用居高临下的铁血语气命令路明非，他好像忘记了这次任务的最高负责人不是自己，而是路明非。
路明非就算是想破脑袋，也不知道林漓究竟是怎么想的，他难道一点脑子也没有吗？那个白花花的异常柔软的东西，总不可能被他落在重庆机场的火锅里去了吧？
林漓愈发笃定地朝着路明非伸出了手，满脸认真地说道，“要是血不够的话，就把色欲借给我。”
“你真是疯了！”路明非顿时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把高举的“色欲”藏在了身后，失声喊道，“现在还玩起自残了！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超过三百五十米的水下裂缝！但凡有任何一个细小的伤口，34个标准大气压强能把你的神经跟虾滑一样挤出来！”
“你打起比喻来，意外挺有天赋的。”林漓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说道，“可那又怎么样？我不在乎。只要他在里面，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去见他一面。”
“我要当面问个清楚，我要去问……”林漓的手仍然高举着，没有退让一丝一毫，唯独眼睛亮得吓人，近乎偏执地一字一顿道，“问他为什么把我丢下？”
林漓想要一个答案，正如同路明非曾经无数次反问自己的那个问题一样，他们在有些地方实在是有些过分相似了，同样的倔强与笨拙，始终无法与曾经的自己达成谅解，以及同样迟迟没有等到一个自己想要的答案。
“路明非，我想要一个答案。”林漓的情绪似乎稳定了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说道，“不管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罢，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而已……就算这样，也不可以吗？”
路明非一时哑口无言，竟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在犹豫了片刻之后，他按下了潜水头盔上的小型对话按钮，对着岸上后勤小队的通讯频道冷静地说道，“这次任务中止。”
最后，他又压低了声音，偷偷补充了一句，“诺玛，联系后勤组准备镇静剂，记得……用装备部研发的特效药。”
“你的精神状况很明显已经不适合这次下潜任务了。”路明非不着痕迹地切换了频道，清了清喉咙对林漓说道，“接下来开始上浮准备，明天我会安排其他人和我一起下水……你在笑什么？”
对上林漓似笑非笑的古怪表情，路明非心里顿时泛起了一个巨大的疙瘩，他已经很注意的手势与口型了，可以百分之一百确信自己所说的话没有被屏蔽掉信息的林漓接收到，唯独让路明非感到有些在意是通讯频道似乎有点安静过头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天真得有点可爱。”林漓实在没有忍住，慢慢地笑了起来，“你还记得上一次听到诺玛的声音是什么时候吗？”
“你确定……”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敲了一下坚硬的防水头盔，戏谑地反问道，“诺玛真的有接收到你的指令吗？”
“最后一次听到诺玛的声音是在……”路明非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复道，“江北机场的落地广播里……”
“叶胜？亚纪？你们有听到我的声音吗？”路明非几乎是在瞬间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瞪大了眼睛，愤怒地对着林漓喊道，“我才是这次重启行动的最高负责人！你没有权利越过我断开连接！”
紧接着他没有任何犹豫地强制关闭了所有的通讯频道，对着林漓挤出了一个清晰的口型，无声地问道，“他们在听对吗？”
“他们究竟对你说了什么？”路明非又用口型急迫地追问道，“中国混血种组织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去他妈的轻松任务！
路明非几乎头痛欲裂，什么美到冒泡的公费旅游全他妈都是骗人的！他就知道需要昂热指名道姓来执行的任务绝对不会简单，还偏偏认命了自己来当行动组队长更是满是猫腻。觉得有个粗大腿就能安枕无忧的自己绝对是个绝世大傻逼，还强壮的粗大腿呢？来根萝卜都比林漓强。
“现在可以把血液样本给我了吗？”林漓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继续开口问道，“反正在原来的计划里三管血液都是要使用的。”
“还不行。”路明非警惕地捂住了自己的后腰包，迅速地和林漓拉开了一点距离，“我还没有确定他到底在不在里面。”
“你有办法知道他在里面？”林漓像是被激起了一点兴趣，漫不经心地掀起了一点眼皮，好奇地问道。
完了。
路明非这才惊觉自己似乎暴露了点什么，只好含糊其词地随口敷衍道，“是……是灵视……高浓度的龙族血统会让我比其他人看到更多的东西……”
“就像上一次在图书馆，我比谁都快地看到了青铜城的内部路线……”这番说辞着实有够离谱的，纵使路明非脸皮厚如城墙也忍不住脸红心跳，毕竟路明非从来没有在除小学作文之外的地方夸奖过自己。
最后竟说着说着，再也说不下去了，他叹出一口长气，摆着手彻底认了命，对着林漓轻声说道，“记得帮我保密。”
林漓无声地点了点头。
“敢说出，我就杀了你。”路明非眼里的杀气似乎能说话，极具魄力地威胁道。
“我不说出去，你可以杀。”林漓笑着回复道。
“好恶心……”路明非的表情像是吃到了隔夜饭似的瞬间扭曲起来，愤愤地暗自在心中下定了决心，“有机会我一定要往你的脸上来上一拳。”
好坦诚的恶意。
林漓在透明面罩后悄无声息地“哇”了一声。
路明非呼出一口沉重的浊气，在巨物般的青铜城面前睁开了眼睛，被白雾遮掩的面罩之下黄金瞳静静地开始燃烧，他轻轻地说道，“Black sheep wall。”
路明非没有说谎欺骗林漓，他确确实实能够看到什么东西。世界像是再一次为他打开了门，黑色的巨龙嘶吼咆哮，降下遮天的血水，那声音为什么听上去那么痛苦？为什么听上去如此地熟悉？世界树上的猎鹰振翅高飞，没有人知道它究竟要飞往何处，无数抖动的蛇形黑色文字剧烈地沸腾起来，雷电般迅速爬满了整座青铜城。
背后像是有什么人轻轻地笑了一声，路明非听出那是路鸣泽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