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息望这番话不可谓不情真意切,饶是楚决惘这般古灵精怪之徒,此时也被项息望的声泪俱下所感化,手不知觉地拍上了他的背。
“莫生气,莫生气,辛苦师兄,以后有师妹帮你分担。”
“没事,师妹,我还没讲完。”
项息望刚刚也不自觉地带上了个人感情,再被幺零零说一遍后,立刻整顿心情,继续娓娓道来:
“楚师妹你也是知道的,前两点尚且可以理解,毕竟你也知你徐姐姐的个性,但不找道侣……再怎么样也有点说不过去。”
“不论其他,咱师父作为元婴期修士,不但相貌端正,身姿婀……玲珑,修为亦高,若真要鸡蛋里挑骨头,无非便是眼高于顶、笨手笨脚、话不过脑、冥顽不灵、好吃懒做等等而已,再怎么说也是找得到道侣的。”
楚决惘绷住想扬起的嘴角,继续听着项师兄讲他的高谈阔论。
“我本道师父能够早早寻得道侣,使我这个徒弟不再那么费心,然令我意外的是,我们这可怜师父时至今日仍无有道侣,她自己是没什么,反倒是苦了我。”
“师父不找道侣的原因真要细谈确确实有很多,但依师兄个人愚见,却有一种可能占据榜首。”
话已至此,项息望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他看向不知为何带上欣慰笑容的楚师妹,说道:
“楚师妹,你觉得有无可能,是师父他喜欢我呢?”
——关于徐丹茉喜欢的人是谁这点,幺零零此前讲的已很明白了。
但此时并非彼时,项息望若现在直接道明徐丹茉喜欢楚决惘的话,那两人所商量的计划则行不通了。
这里项息望之所以故意当成丑角,假意言师父喜欢自己的目的并非别的,正是为了楚决惘的反驳。
作为徐丹茉的忘年之交,楚决惘即使暂不清楚徐丹茉对她暗生情愫,心里总该明白徐丹茉并不对项息望怀有爱慕之情。
只要楚决惘稍稍异议一点,项息望便会假装固执己见,声称要向师父示爱来试探她的心思。
待项息望被拒绝后,楚决惘便会在她项师兄的委托下出来打圆场,这样一来,一方面,告白后师徒关系不会尴尬,只需一笑便可置之,另一方面,也可借此由头给楚决惘谢礼,将之前积攒的任务奖励送出去。
天才。
项息望不由得为自己的才华折服,他一边沾沾自喜,一边静待楚决惘的驳斥。
“项师兄,你真是让师妹白担心一场。”
楚决惘露出慈母的笑:
“既然你隐隐猜到徐姐姐喜欢你,何不直接大胆问出来呢,又何须师妹的点头?”
?
“等等,楚师妹,师兄愚钝,你刚刚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当然是字面意思,呆瓜师兄。”
楚决惘没想到项息望这么优柔寡断,笑着摇摇头:
“徐姐姐喜欢你,听明白了吗,呆瓜师兄?”
项息望看着摆出一副不负有心人的样子,笑得乐呵的楚师妹,心知她正是那种平时虽应付得来,现在却最是棘手的那类人。
——迟钝草食系女主。
素有听闻没能察觉女子心意的,这种把心上人倒反天罡,张冠李戴的,项息望还从未见过。
计划要破裂了。
没办法和幺零零探讨如何改变计划了,眼下楚师妹开始咄咄逼人,这里必须由项息望自身开始随机应变了。
“有了你的肯定,我放心了不少——也担忧了几分,楚师妹,你没领会我的意思。”
项息望突然话锋一转,令楚决惘措手不及:
“担忧了几分?师兄这是何意?”
项息望非常沉着,他感觉这辈子嘴都没这么流利过:
“楚师妹,你只道师父爱慕我,却有曾想过我无有喜欢过师父?”
坏了。
项师兄此言一出,楚决惘就已明白项息望话语中暗含的意思了。
“若是我喜欢师父,那自然是两情相悦,传到江湖也是一段佳话,但我若不喜欢师父,师父却在某日突然向我示爱,那我又该当怎办?”
楚决惘试着细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隐隐间突然明白自己前世为何没见过“项息望”这个大名了。
“若委曲求全,那我自然无碍,若宁折不弯……师妹,依你所见,我会如何?”
“……要么由爱生恨,将师兄你当场毙于掌下,要么颠至疯狂,将师兄你囚禁于某处不为人知的地方,永世不见天日!”
……?
……欸,真的假的?
师父有这么恐怖么?在假设里,我应该只是拒绝了告白,不是做了什么欺师灭祖的事情吧?
项息望看着一脸严肃的楚师妹,冷汗流了下来。
要知道,为了卖惨,自己想讲得本来是什么逐出师门,师徒关系破裂之类的事情,原本以为这就很极端了,没想到楚师妹比自己想得还极端。
咱师父又不是甚么李莫愁,我若真想拒绝,她还能当场将我打至跪地不成?
“正……正是如此,楚师妹。”
不过项息望还算反应很快,即使楚决惘接得话有点超脱他的设想,他还是一本正经,顺着话头讲了下去。
“将心比心一下,若你沦落到师兄这种境地,你又岂能不提心吊胆,愁眉锁眼呢?”
虽说两世为人,死人见得多了,但真这么惨的,楚决惘也没见过多少,况且他还是自己那脸长得好看的师兄,真要被徐姐姐这样那样了,那也太可惜了。
言念至此,楚决惘便一脸紧张,伸手劝道:
“既然如此,项师兄,真到那时,你不妨先识时务者为俊杰,逆来顺受一下?”
“当然不可,楚师妹。”
“为何?”
所谓惊人之语,方能出奇制胜,项息望思索之下,决定要编就编个大的。
“因为我喜欢楚师妹你这种类型。”
“……啊?”
“楚师妹,你的许多优点,师兄便是说上一天一夜也说不尽。”
项息望深知捧高踩低的道理,望着面红耳赤的楚决惘,心中默默向徐丹茉道着歉,登时就开始信口开河道:
“亭亭玉立的身段、冰雪聪明的头脑、机灵古怪的性格、无与伦比的天赋、蕙心纨质的心地,以及那张伟大的、我见犹怜的脸。”
项息望一边掰着手指,一边说道:
“我此时虽无意娶妻,然一起心思,第一个找的,则必是如楚师妹你这般秀丽,令人怜惜的女子。”
“但师父若是向我示爱,而我那时真应了,定会因女子并不心怡而愁眉苦脸,至时被师父看出端倪,那岂不同样不妙?”
项息望总算讲完了自己的长篇大论,抬头一看楚决惘,这才发现她已低下头不再言语。
——好像说太过,惹楚师妹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