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这颗蔚蓝行星转过一巡,那恒常的天日便重被鸡鸣唤回人间。
林立在城市中的路灯在天边初露的晨曦里,一齐熄灭,作那夏夜的萤火,与那夜色的帷幔一并消散。
日影渐短,一抹抹柔和的光线替高楼的幕墙披上金衣,为衡平的街道点上粼光,文明的脉搏,便再次开始了跳动。
“诶呀——怎么会睡着了的!”
正从静谧的夜幕里醒来的江城,一隅,宁静不再。
在恢复意识对身体的控制的第一时间里,尚且睡眼朦胧的阊琉,立即伸手摸索着枕边的手机。
“好,九点五十五,这下昨天领先的进度得亏回去一大半......”荧屏上,苍白的9:55像是在嘲弄着阊琉的疏忽大意。
念念不舍地离开温暖的被窝,阊琉急忙吊起牙刷,打开龙头。
“呜.......想起来了......原来我没设闹钟啊?还好还好,首通奖励领了,特殊职业选了,只是单纯打游戏的时少了一点而已。”哗哗的流水洗去了一宿的睡意,也澄清了阊琉的思绪。
“对了?我上次吃饭是什么时候来着?”
草草地披上外套,阊琉下了楼,在再度投入《元域》那惨烈的内卷之前,阊琉首先得安抚好她那许久未进寸粮,正咕咕作响的肚子。
.......
在旁人惊诧的目光里,坐在条凳上的少女正以极快的速度吞噬着眼前淋着麻酱的干面,在她面前的桌上,是满满当当垒成了堆的空碗。
小店的风扇呜呜作响,悬在水泥柱上的大屏幕里,本地电视台正报道着昨日《元域》开服时本市居民排队购买游戏外设的盛况,那交警正向记者言明庞大队伍带来的交通阻塞,采访之余,还不时穿插央台节目里各路教授对这次时代游戏带动的新质生产力的褒扬。
不远处,在过早的中年人的手上,播放着短视频的手机里传来方言口音浓厚的叫嚷,这是异见者在哭诉新发售的游戏是美帝毒害孩子的阴谋,以不容置喙的口气命令着有关部门统统关停那害人的游戏。
就在对桌,成群的年轻人正热烈讨论着昨日的见闻,那是抢购线下合作店里VR眼镜时排成的数公里长龙,那是同寝几人与全球数千万人一同等待开服时的紧张与期待,那是波澜壮阔的史诗与明媚瑰丽的景观自精巧的科技造物映入眼帘时的赞叹与惊喜,那更是置自身与宏大的历史进程谐振的激动与感怀。
卷帘门外,那巨幅广告前的人流仍是不绝如缕,拓扑流形华中分部的大门,一昼夜间成了本市热门的网红打卡点,无数的流媒体博主在此渴望分下一块甜美的流量之糕,无数的无名小卒在此立下名扬天下的宏愿,无数的朋友圈达人在此将《元域》纳入时尚单品的清单。
视线回到那心满意足正抹着嘴角的少女,只见她豪气干云地将面前令人望而生畏如山的空碗推至一旁,若无其事地掏出手机结了账。
“支付宝到账65元”
一道机械的通报,停滞了下面师傅的动作,惊掉了食客的筷子,掩去了少女渐行渐远的身影,留下了一条俗世奇人的传说。
“诶?刚刚那个女孩,是不是长得有点像这几天网上很火的那个攻略组高玩......好像是叫......阊琉?”
......
主观意识上认为自己吃饱了的阊琉重新坐到了电脑桌前,电源打开,风扇响起,少女将昨日未竟的工作一一罗列,划分归类,然后快速敲打起键盘,一页页的网址被层层展开。
知乎、B站、小红书、微博,再是推特红迪,这是社区网站;日报系、南方系,再是参考消息、卫报明镜,这是传统媒体.......海量的数据流,在映射在阊琉的眼眸之上。
用高速运转的目光浏览着各大平台的资讯,接着粗浅地做逻辑性分析相关性判读,然后核对既有的可靠信源,阊琉持续地在庞大的数据里提炼出来准确情报。
随着炽热的日轮高挂中天,数海的捡金总算告一段落,更换了白板上的磁吸贴,再用笔记本记录下高度凝练的条目,阊琉满意地点了点头。
熄灭掉显示器的呼吸灯,简单地修整一番,阊琉再度打开了舱盖。
翻身躺入,指示灯熄灭,视界先是陷入漆黑,再然后,温暖的光线在虹膜上逐渐构建起熟悉的UI,在这仍然新奇的体验里,阊琉第二次接入了《元域》。
.......
“嗯?你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国内吗?”
首先恢复的,是漫过靴子浸入小腿的冰凉触感,是摇摆的苇束打在皮肤上。
视觉重启,一望无际的大泽映入眼前,氤氲的水汽弥漫在这接天的蓝色平原之上,苍色的水鸟隐约穿行于云雾之间。脚下,纵横的水网将大地分割成零落的条块,遍生的芦苇随着风荡起青翠的海浪。
如果说新手村的景致尚且是现实山村风光的忠实复刻,那这等比放大现实地形后的主地图,便实打实地可谓是蔚为大观的异世界了。
艰难地将泡在水中的脚挪上岸,环顾四周,只见苍茫的旷野,阊琉不得不再次感慨自己那仿佛随机数生成般的运气。
从理论上来说,离开新手村后会传送到区域主城方圆数十里范围之内的随机空地,因此,在目视范围内发现主城,乃至直接出生在城内的概率是很大的。而阊琉这连主城影子都看不着的出生点,显然是擦着“数十里”这个定语的最大范围。
“主城总不能在水底吧.......”有了大致的方位判断,拨开身边繁茂的苇草,阊琉向着河流的上游进发着。
行走了大概两刻钟,浓雾开始消散,跟前的湿地也逐渐被平原所取代,在视线的尽头,高耸的青砖城墙自地平线矗立。终于要结束这灾难性的路途,阊琉松了一口气。
突然,阊琉瞳孔猛缩。
不远处的草丛一阵攒动,无规律的形变不似风的作为,薄雾里,蒙面的几道人形逐渐浮现。
锋利的长刀寒芒如水,麻布的头巾掩盖了大部的面部,只留下闪着凶光的眼睛,昭示着来人绝非善类。
“哥几个今天运气不错,碰上只肥羊啊?宰了又能快活几日了。”扫过阊琉周身的,是一道狠毒的目光。
望着眼前逐渐靠拢过来的人影,阊琉从背包中调出长剑,紧紧地握着,对准最正中的敌人,摆出战斗架势。
三个盗匪呈着向阊琉弧形步步紧逼,随着敌人的进入战斗系统判定范围,一道道血红的“14”也出现在了已对阊琉形成包围态势的敌人头顶。
阊琉紧紧捏着手中的长剑,索求着这仅存的安全感,飞速思考着对策。
但这沾满无数鲜血的恶徒可不会给羊们反击的机会,在阊琉的侧翼,一个干瘦的敌人动了,在阊琉防区的死角里,只见他步履迅疾,扬起手臂,向阊琉的咽喉挥出致命的一刀。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流光划破长空,这偷袭的盗匪的大臂被一杆长枪径直扎穿,他吃痛地发出一声闷哼,失去着力的钢刀掉落在地。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