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图罗虽然看似被男人挽着,可只有男人知道他几乎是被阿尔图罗拖着前进,她还时不时跟其他干员打着招呼,打完招呼后萨科塔还会“轻轻”拉一下一直低着头的男人,然后男人才会一脸不情不愿地朝着尴尬的干员打个招呼。
男人在此期间一度怀疑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到医疗部门口,毕竟有些干员的眼神确实挺可怕的。
“您还真是受欢迎,”萨科塔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看起来好像很多人对我有意见呢,总感觉如果您不在的话我会受到一些小小的警告来着?”
“对此我不予置评。”
男人虚着眼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肩膀,短短一段路差点把他的胳膊卸下来,他看着门上挂着的凯尔希的名牌,轻轻敲了敲门
“进。”
还是一如既往的简短的发言,男人打开了门,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萨科塔
“别担心,”萨科塔还是那一副笑容,“我会在外面等您的。”
不,还是不要等了,男人暗自腹诽,脸上却挤出一个微笑点了点头,而后才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他垂着头,一步一步挪到了绿发菲林的对面。
菲林正在处理文件,她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男人,从身旁的的文件夹内抽出一张报告单
“自己去那边的病床上躺好,衣服脱了。”
“额,我记得以前不用脱衣服来着?”
菲林停下笔,看了一眼腕表,又用那双祖母绿的眼睛瞪了一眼男人
“好~好~好~”男人举起了双手,把外套脱下挂在了衣架上,乖乖的坐到了病床上
菲林还有几份文件要批改,男人便托着腮看着菲林认真严肃的侧脸
他想起了海蒂满脸兴奋的给他看的女仆装的凯尔希的照片了,即使是作为女仆也是绷着脸,如果这样的凯尔希一脸嫌弃的为他端上一杯的咖啡的话,他会忍不住笑出声的
虽然已经笑出声了。
真是,太可爱了。
菲林耳朵耸动,她明显听到了这一声轻笑,于是她抬头看了一眼男人。
男人则在看着天花板的吊灯,双腿不自觉的摆动。
这家伙,估计又在想什么莫名其妙的事情,菲林暗自叹气,她放下笔,将听诊器戴上,走到了男人身前。
“脱了。”
“啊?”
“躺下。”
“啊??”
“你等等,”男人摆摆手,神色有些慌乱“之前的体检需要做到这种地步?”
菲林没说话,拿来一面小镜子,男人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深黑的两条眼袋
“还挺酷,”男人吹了个口哨,却别过头去不敢正视菲林“这是不是就是那些小姑娘们说的烟熏妆。”
凯尔希叹着气,还是没忍住,赏了男人一个爆栗
“好痛!”
“还知道痛,看来你的脑子还没坏,博士。”
“哎呀,安心啦,”男人被菲林强硬的摁在了床上,脸上满是无奈,“我也是医生,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
说着,男人又笑了笑,“要不你穿穿那套女仆装?说实话,我有点想看。”
菲林黑着脸,拿着听诊器的手有些颤抖。
给气的。
她想给男人一点教训,但是看着男人那俩眼圈黑的跟熊猫似的又下不去手,这几年下来她也明白男人的性子了,估计就是看她不忍心下手故意犯贱呢
巴别塔的时候怎么没发现他这么欠揍!
也是,巴别塔时期……
“额,”男人看着黑着脸的菲林,心知她大概率不会下手,便愈加得寸进尺起来,“你不会真打算穿吧?”
“你再多嘴一句,我就让Mon3tr把你叼着扔出去。”
“换成西装也行?”
菲林终究还是没忍住,用一个合适的力道把男人打晕了过去
等到男人醒来,菲林已经拿着一支采血试管贴好了标签,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又指了指坐在沙发上的迷迭香,此时的小菲林还有点睡眼惺忪,她揉着眼睛看着男人,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像一颗奶糖一样。
“明白了,”男人揉了揉脖子,“你去检查吧,我会看着香香的。”
凯尔希点了点头,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而后瞥了一眼倚靠在墙上的萨科塔。
萨科塔还是那副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她看见菲林,稍稍的鞠了个躬
“贵安,凯尔希医生。”
菲林轻轻嗯了一声作为回应便快速的离开了,但萨科塔依旧停留在原地微笑着跟来往的干员打着招呼,但眼神却一直停留在办公室的门口,好似目光可以穿透那扇厚厚的铁门,看到那个人一样。
走廊上的音声很杂乱,但是毫无意外都存在着那个男人的旋律,复杂,精巧
那位医生也是,费迪也是,倒不如说整个罗德岛的旋律被那个男人主导着,其他人的和声只是为了让这首乐章的旋律更加美妙罢了。
所以那个人现在在干什么呢,萨科塔想着,手指却不自觉的在墙壁上轻轻弹奏
萨科塔见过太过所谓高位者,莱塔尼亚的贵族,萨尔贡的酋长,乌萨斯的军阀……
他们都太过于无聊,阿尔图罗拒绝演奏那些无聊血腥的阴谋,沉溺于声色犬马的权利,音乐是表达情感,表达自我的工具,但是他们的乐章都太过枯燥,仅是看一眼就可以瞥见其腐烂的灵魂。
原本她以为所谓罗德岛的领袖也会是一样,究竟是什么时候,她开始被这旋律吸引?
一首合格的乐章应该有一个起点,她手指颤动,那么,这首只存在于自己与他之间的乐章,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又该以什么作为收尾呢?
萨科塔笑着朝着路过的沃尔珀少女打了个招呼,名为安洁莉娜的少女的乐章自由而浪漫,就像翱翔穿梭在天空中的羽兽,却依旧眷念着归巢。
毫无疑问的,萨科塔也可以从已经变得成熟坚毅的沃尔珀少女的心中听到关乎于那个男人的旋律。
真是美妙,萨科塔想着,一首曲子一直在她脑海中徘徊旋转,不断地添加着的乐符正在让它愈加精彩动人。
只是缺少了最重要的旋律。
所以他现在会在里面干什么呢?
男人此时正在玩转椅。
凯尔希的办公室很空,除了必要的器械基本只剩文件,因此男人也经常在凯尔希去给他的血液做检查时练习圆凳滑行,这次无非是多加上一只小菲林罢了,正好可以练习方向控制
开什么玩笑,下一次的比赛冠军一定是我!
想到某个女妖一脸无奈的承认他冠军的地位,男人此时也心潮澎湃起来,
然后他就感觉身体一顿,座椅好像被一个坚硬的物体挡住了。
心中突然浮现了些许不好的预感。
他在迅速用手护住小菲林的头的同时瞬间低头,可是迎来的不是倒塌的文件堆。
而是来自凯尔希的精准的文件打击。
他嬉笑着抬起头,想贫两句,却撞上绿发菲林阴沉的脸色。
两根眉毛都快挤到一起了,坏事了,真生气了。
男人立马把小迷迭香抱起挡在身前,菲林女孩也配合的伸出双手抬起头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而凯尔希则是抱着双臂面无表情的瞪着坐在椅子上的男人,跟尊冰雕似得,身上散发的寒气冻得男人有些发怵。
于是男人明智的站起身来,将小菲林抱到了沙发上,在她耳边轻声开口。
“香香,你先出去吧,我跟凯尔希有点事情要谈。”
“不要吵架哦。”菲林少女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得到男人肯定的答复后又亲了一口男人的额头,看着男人略显疲惫的神色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走到门口后,又看了一眼凯尔希那皱着的眉头,只好走出门去
“好了,”男人坐到了一脸严肃的凯尔希的对面,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依旧挂着浅笑“希望我不会接到什么病危通知单。”
此时的绿发菲林脸色严肃身体绷直着,让男人想起了炸毛的猫。
“应该没那么严重吧,”男人尴尬的笑了两声,试图缓和下气氛,“顺带一提如果我成了植物人你和阿米娅不会拔我氧气管吧?”
“我真不知道你从哪学来的破烂笑话,博士”, 菲林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些丝微颤抖,她将血常规报告单扔在桌上“自己看看。”
男人听着凯尔希的语气,竟从那副万年不变的冷脸中看到几丝不安,他拿起了报告,仔细的看着报告单上那一个个数字。
平心而论,只是有些数据偏高,有些数据偏低而已。
但那是相对于精英干员的体检数据,套到他身上其实也就比刚出石棺的时候的身体数据差一点罢了
“其实也还好吧,不算太严重,”男人还是试图安抚面前的凯尔希,他想要握住菲林的手,却被狠狠地拍开“你应该没告诉阿米娅吧?”
“我早就说过了,”菲林感觉看着眼前还是那副嘻嘻哈哈模样的男人,感觉自己正憋着怒气“罗德岛还没有脆弱到离开了某人就无法前行,阿米娅也是一个成熟的领导人了,她可以承担起你的一部分责任。”
“凯尔希,阿米娅还是个孩子,”男人苦着脸揉了揉手,语气却十分坚定“她都多久没笑了,不应该承受这么多,她的身高都不一定有要处理的文件高。
况且你也帮不了她,男人暗自腹诽,不然我也不会刚出切诺伯格就要处理快要经济崩盘的罗德岛了。
菲林被噎住,但她只是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吐出了一句
“那是她的责任,她比你想象的要更加成熟,不需要你过多的关心。”
男人突然感觉自己心中也有些火气。
“为什么这种责任非要一个孩子来承担,凯尔希,她还真是个孩子。”
但是男人又泄了气,他握住了菲林的手,这次菲林没有挣脱
“我知道,阿米娅一直是个很坚强的孩子,但是我……”
但菲林只是沉默,她低着头,手却不自觉的摁着笔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凯尔希,”男人站起身来,他将报告放到了桌上,走到了菲林身边,蹲下身子扶住了她的肩膀“告诉我吧,我到底是谁,我当年为什么要那么做?”
但凯尔希不肯让男人看到她的表情,她站起身轻轻地推开了男人,又怕男人摔倒,Mon3tr随着她的心意从背后叼住了男人。
“我已经说过了太多次,这些东西不应该由我告诉你,答案应该由你自己寻找。”
菲林一只手扶着椅子,身体背向男人。
“你该好好休息几天,等到身体恢复后再恢复工作,这几天你的任务我和阿米娅还有一些精英干员会处理,出去吧…….我很忙。”
“……好。”
怪物轻轻的放下男人,又蹭了蹭他,男人挤出微笑,双手摸了摸怪物坚硬的几丁质外壳
它发出了高兴的嘶鸣。
男人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看又开始处理文件的凯尔希,菲林依旧是那副冷漠的表情。
男人叹了口气,走出了办公室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