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卜司。
一名粉发以发簪束起的白丝少女,此刻正静静站在大衍穷观阵阵眼中心,细心观测浏览着玉兆上流动的繁杂讯息,只是其如画的眉眼此时却微微皱起。
因而到了下班时间仍停留在太卜司的符玄,也不禁稍微有点不自在。
这般卦象,若是换青雀占得,不出所料便是要喜上眉梢,哪怕是摸鱼被抓时都能将之理直气壮地说出来吧。
唉。
想到那惫懒货,符玄难免会有些郁结,今日午间不见其身影,想着手头里尚有些琐事便索性给青雀卜了一卦,准备闪现空降予其添点新的活计,后知其出行访友,思虑片刻就暂且作罢。
或许是心血来潮,符玄不知为何又卜了一卦——下为艮,上为巽,艮为山,巽为木,木植山上,不断生长——怪了!前些年算的姻缘结果不是说青雀的姻缘比我还晚吗?怎么突然就大变了?
一直以来都有心将青雀当做接班人培养的符玄也因此略感心安。
待得本座上任将军一职,太卜一职也能放心交付青雀——唉,景元为何还不愿退位让贤,不是都举荐我接任将军一百二十一次了吗?
这恋栈不去的老东西!
只能说一个人的命运,除去自我奋斗以外,也要考虑历史进程……
“大事不好啦,太卜大人!”
符玄双手环胸,回首望去时发丝与飘带随风扬起,看着姿态浮躁的青雀,很是自然地皱紧了眉头,但目击其身后的程楼时,神情就变得愈发古怪了。
她当然是见过程楼的,一个非常令人遗憾的孩子——
好在即便是如此好逸恶劳,程楼的剑技依旧略有提升……
但话说回来,青雀与程楼的日常联系如此紧密,难道说——
符玄额前镶嵌着的紫色晶石,即时闪烁着微光,散发出梦幻而神秘的色彩。
哎哎,怎么回事?
罢了罢了,往后还是不要再算这类琐事了,耗人心力还耽误工作。
抛开这些杂事,符玄对着程楼跟紧随而至的停云点点头,方才示意神情浮夸的青雀:“有何要事?”
“事情是这样的……”
或许擅长划水摸鱼,但青雀在正事上也向来不含糊,当下便将流云渡出现丰饶孽物和药王秘传的身影说出,连带着还将昨日程楼与今日停云遇袭一事联系起来,最后总结成药王秘传极有可能是想要针对这俩身份颇高的人动手,好在罗浮引起大乱。
且不谈曜青天才死在罗浮会让曜青方面有何种动作,仅是停云这名商会接渡使出事就会给流云渡和天舶司带来不可估量的影响和损失——
这番略微夸张化的说辞,顿时让符玄肃然。
但这还没结束,青雀在末尾还给补上了两人坎卦的险说。
“青雀,你去调整一下三座阵基,主要是界寰阵与业成阵,本座要操纵穷观大阵。”
“哎,这就去。”
自找的事儿,青雀也只能苦着小脸听令,事实上随同青雀叹气的其实还有符玄,她语调老气横秋:“这青雀虽天资聪慧却毫无进取之心,程楼你不可学她——停云也是。”
身为六司六御之一,符玄当然也知道停云基本是要接驭空的班的,所以说教训斥时也顺便给带上了。
突如其来的敲打,程楼莫名有种过年期间被长辈问成绩如何、事业有成否、女朋友找到了吗?可千万不要学隔壁家叔叔每天盯着电脑手机看纸片人那样……
突然间说这种事,我妈都没有这样要求我,难道你是想当我妈吗?
但是符玄还是有先天优势的,白丝暂且不提,香香软软小小的,真有人能拒绝吗?开玩笑的。
“那当然!”程楼微笑点头。
“停云知晓。”停云亦是如此。
“随本座入阵。”听出前者语调里的敷衍,除去感叹青雀和程楼实在是够担之外,符玄也懒得再说点什么了。
现在的孩子可真不让人省心呐。
对此毫无所觉的程楼随同踏入穷观大阵,且微不可察地观察着停云小姐当下的神态,企图以此找到破绽,却始终不见停云有任何异常举止,除了脸色透着虚弱的苍白之外。
不如说此时的停云像极了传说中的好孩子,符玄老师说什么就做什么。
……是不是有点淡定过头了?
但是,没有关系。
如果测定眼前的停云是真货,那无疑是极好的,谁不想有只娇媚的小狐狸天天对着你喊恩公呢不是?
毛茸茸的尾巴和怎么揉都不会腻的狐耳,相处时间变长或许恩公这称呼还会改口称相公。
“恩公?不要再盯着看啦~”纯正的狐疑,停云微抖着竖起的狐耳,注意到程楼停留在其尾部的目光,本能地打开折扇进行遮掩,略显羞恼:
“此前那番争斗沾染上了尘土污迹,毛发既不柔软又不蓬松,可不好看了……恩公若是想细瞧,还请等小女子回去护理一番。”
“啊?”程楼茫然,还有这种好事?
“那可是救命之恩哦,只是让恩公瞧瞧小女子往常应有的模样罢了,不必感到不好意思。”稍侧着身子,折扇半遮着俏脸,停云巧笑嫣然:“不如说,即便是恩公想要上手摸摸,也无不可哦。”
什、什么情况?
话音落下的时刻,青雀恰好也将三大阵基调整完毕,以无数玉兆符篆组成的穷观大阵即时被点亮,坐镇阵眼的符玄双手掐诀虚置胸口紫镜前段,双目一凝,大阵之间即时有肉眼可见的粒子流呈现,如星河般将程楼与停云簇拥而起漂浮在半空。
夸张点讲甚至能从中窥见此世的一切信息。
此次目标主要是凭因果测定二人在不同事件当中的因果,再以此从寰宇诸界已知的地理信息里筛选出与检索对象相关的经纬。
但奇怪的是,不论符玄如何演算都只能测定程楼接下来会陷入困境,更为详尽的资讯则完全推演不出来,就好似被什么东西覆盖了。
仅凭法眼看不出也就罢了,配合大衍穷观阵也不行吗?究竟是什么东西造成的影响——星神吗?
可也检索不到程楼有拜谒过星神的痕迹啊?
——这种事绝对很奇怪啊!
某个瞬间,程楼从符玄眼中读到了这样的信息,稍加思索便给出了个大胆的判断,莫不是开了还没关的缘故,导致推演不出那个唯一的答案?
不过符玄也没有非要去啃程楼这块硬骨头,转而从停云身上读取想要的资讯,不多时眉头便微皱而起。
“哈啊,结束了。”停止运转穷观大阵,符玄收回双手背在身后:“程楼,近来非必要不可离开长乐天……当然,再谨慎起见,你可以考虑搬来太卜司暂住。”
“这样不太好吧?”才刚落地的程楼大惊失色,我遇到的是什么非死不可的绝境吗?都到了得跟萝莉体型的太卜大人同居共住才能保证安全了?
“那你便到景元府上,正好与景元的弟子多些交流来往。”符玄也不强求,反倒给了个自认为更好的建议。
“那我必选符玄大人!”程楼言语坚定。
“符玄大人,小女子……”脸色惨白的停云按着额头,摇摇晃晃地便栽向身旁的程楼,虽被及时扶起,可看着随时都有昏厥过去的迹象,程楼疑问:“这是……”
“岁阳附体导致的。”符玄沉声道:“我从停云身上看到了毁灭的残像。”
“毁灭残像?”紧抱着软趴趴的停云,丝毫没有在意传导而至的舒适感受,程楼只是不解:“岁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