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献祭,不要献祭,不要献祭。】
归根结底,触手太蠢,只会执行赞美加哈撒拉和维护加哈撒拉两种命令。如果它经过茉莉教导,不会做无用劝阻,直接狠狠抽下去,把人抽晕。
“伟大的加哈撒拉,最虔诚的信徒为您献上祭品。”
苏珊有生以来第二次见夜晚的大海,第一次献祭女儿,第二次献祭自己。
夜晚的大海不可直视,纵然准备献祭自己的虔诚信徒,也得规规矩矩摆好视线,不能将目光投向大海深处。
苏珊不经意往海里扫了一眼,仿佛无数双手在她的身上撕扯抓挠,有锋利爪子掀开她的脑壳,尖长指甲在大脑中翻搅,最终揪出藏匿的灵魂,抓着灵魂朝着大海深处飘去。
短短一瞬,抽走大半条性命。
苏珊匍匐在地,再也不敢抬头。
她听到巨物破水的声音,心知伟大的加哈撒拉前来享用祭品,激动得眼睛喷涌血红焰光。
她是最适合献祭的祭品,加哈撒拉一定喜欢,享用过后进行慷慨赐福。
【她不合格,她不合格,她不合格。】
苏珊脸上的触手极力提醒,没能劝退从海中探来的庞大阴影,绝望弱小又无助,看着阴影包裹没有美感唯有丑陋的老女人。
【她不合……】
苏珊脸上的触手是加哈撒拉赐予信徒的力量,转瞬被阴影同化,终于不用拼命劝这个劝那个。
腥臭海风戛然而止,加哈撒拉专心享用祂的祭品。
庞大阴影陡然一颤,似乎十分疑惑;又似是不信邪,硬着头皮品尝卖相丑陋的食物,万一吃起来美味呢?
阴影反复蠕动数次,似乎在细细咀嚼品味,下一瞬毫无征兆僵在当场。
一秒、两秒、三秒。
如普通人吃了腐烂生蛆的老鼠,弯着腰大吐特吐,想把胃、食道、口腔全部吐出来,好好清洗几十遍。
一切事实与苏珊认知截然相反,她是最不适合献祭的祭品,加哈撒拉很不喜欢,被恶心后决定清除肮脏的老鼠窝。
祂要抹除丰饶镇。
伟大意志降临,丰饶镇的人与物不复存在。
……
茉莉走在回家路上,见漫天阴云被海风卷来,白昼犹如换作黑夜。吹来的海风夹带着浓郁腥臭,像一群鲸搁浅在上风口腐烂好多天,借海风污染丰饶镇空气。
幸好茉莉从小吃苦,能忍受这股腥臭;也幸好茉莉对丰饶镇无比熟悉,摸黑也能返回家中。
但问题来了。
“我家呢?”
茉莉回到家门的位置,准备推开树枝拼凑的简陋木门,伸手推了个空。
忘了关门?
她借着极其微弱的光亮,来来回回找了好几遍,确定不是忘了关门,而是门没了。不只门没了,篱笆、茉莉花、房子全没了,房子里的家具也没了,只剩一本《祭品》孤零零躺在地上。
【加哈撒拉生气了。】
【加哈撒拉抹除丰饶镇的一切!】
祭品之书弹出对话框。
茉莉俯身捡起它,道:“你又在撒谎。加哈撒拉抹除丰饶镇的一切,怎么没把你抹除?”
茉莉不再理满嘴跑火车的祭品之书,在家所在的位置转了几圈,连根柴火都没留,清理得要多干净有多干净。
再走到邻居家,同样空空如也,她看着长大的小妹妹,丰饶镇第二乖巧懂事的好姑娘,凯瑟琳也不见了。
不久前还用凯瑟琳贬低苏珊,莫名其妙消失不见。
“难道你在说真话,加哈撒拉生气了,抹除丰饶镇的一切?”
【我是具有权威的书,从不撒谎。】
得了,说这话,肯定在撒谎。
茉莉发现关键漏洞,祭品之书说加哈撒拉抹除丰饶镇一切,但她没事,祭品之书没事,身后九条触手同样没事。
她突然想到很恐怖的可能——她终究被扭曲心智魔药影响,开始出现幻觉。
丰饶镇建筑和居民全部消失,是心智被魔药扭曲后的幻觉!
“我好像被扭曲心智魔药影响了。”
“我吃了面包!”
【那么一小块难吃的面包,只能艰难维持生命,想要长高长大,你必须吃肉。去找加哈撒拉,会有享用不尽的肉食。】
“我虽然出现幻觉,但意识很清醒。不管你怎么说,我不可能当祭品,更不可能接近加哈撒拉。”
漫天阴云倏然消散无踪,吹向丰饶镇的海风不再腥臭。哦,丰饶镇不复存在,现在是一片光秃秃土地,在明媚阳光下一览无遗。
茉莉俯身捧了把土,往天上高高扬起,大部分随着海风向西偏移,少部分劈头盖脸落下。
她低头拍掉银发上的尘土,赞叹道:“好真实的幻觉,完全找不到破绽。”
【有没有可能,你所看到的不是幻觉,加哈撒拉抹除了丰饶镇的一切?】
“丰饶镇居民都是加哈撒拉信徒,祂没道理无缘无故削减信徒数量。毕竟加哈撒拉是海中邪神,只对沿海影响巨大,想在内陆扩大影响力,需要借助信徒力量。”
【肯定有人触怒加哈撒拉,连累丰饶镇。】
茉莉不喜欢这个幻觉,没有房子没有人太无聊,她决定打破幻觉。
幻觉是精神症状,问题出在脑子,她的解决方法简单粗糙,闭上眼睛抬手朝头上拍打。
“赶快恢复正常,赶快恢复正常……”
接连拍打两下,忽然闻到茉莉花清香,听到小镇居民忙碌声响。
茉莉睁眼,丰饶镇完好如初。
“果然是幻觉。”
“吃一小块面包就能拥有的,用手拍打脑袋的力量,不值得惊讶。”
【赞美茉莉。】
十三岁的凯瑟琳,眼睛鲜红如血。